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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程氏集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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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念坐在出租车上，看着窗外往后退的城市。
九月的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她膝盖上，暖烘烘的。她低头看着自己右手无名指上那道浅浅的印子——婚戒戴了三年，刚摘下来，皮肤还有点不习惯。
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是银行到账通知：工资八千元。
程念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三秒，然后笑了一下。
八千块。
前世她一个月零花钱二十万，八千块不够她买一瓶面霜。现在这八千块是她自己挣的，下个月还有，下下个月还有。
不一样。
出租车停在一条老街巷口，她付了钱下车。
这是她租的房子，离公司地铁四站路，月租三千五，老小区，没电梯，五楼。中介带她看房的时候问：“您一个人住？这房子有点旧。”她说：“就这间。”
旧点好。旧点踏实。
她爬楼梯上去，开门进屋，换了拖鞋，坐在那张二手沙发上。
屋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冰箱嗡嗡响。她靠在沙发背上，看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
手机又震了。
她拿起来看，是微信好友申请。头像是一朵白莲花，名字叫“舒雅”。
验证消息写着：念念，是我，林舒雅。听说你和时晏离婚了？你别难过，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程念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点了“通过”。
消息马上弹过来：念念，你在吗？我想跟你聊聊。
程念打字：聊什么？
林舒雅：我知道你现在肯定很难过，时晏那个人吧，有时候是有点不懂事，但他本质不坏的。你们离婚的事我也听说了，你别怪他，他也是被婆婆逼的……
程念看着这段话，忽然想笑。
前世她就是这样，每次她和陆时晏吵架，林舒雅就跳出来当“和事佬”。说话永远是这个调调——“他本质不坏的”“他也是被逼的”“你别怪他”。
听着像是在劝和，实际上每一句话都在说：你看，他就是这样的人，你忍忍吧。
忍了三年，忍到命都没了。
程念打字：我知道了。
林舒雅：你真的没事吗？要不我们约个饭，我请你，好好聊聊？
程念：不用。
林舒雅：你别跟我客气，我是真心想帮你的……
程念没再回。
她把手机扔在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另一栋老楼，阳台上晒着被子，有人正在收衣服。楼下有小贩在吆喝，卖的是西瓜，一块钱一斤。
她看着那些，忽然觉得挺好的。
真实的、活着的、有人气儿的。
比那个空荡荡的大房子好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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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七点，程念到了公司。
她穿着一件白衬衫，黑色西裤，头发扎成马尾。脸上没化妆，只是涂了点防晒。电梯里遇到几个同事，没人认识她，没人跟她打招呼。
挺好。
市场部在十二层，她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灯还没全亮。她走到自己那张办公桌前，坐下，打开电脑。
桌上放着厚厚一摞资料，是昨天周晓让行政送来的。项目背景、合作方介绍、过往方案、合同模板——全都有。
她拿起来，开始翻。
八点半，同事陆续来了。有人路过她桌边，看一眼，点点头，过去了。没人停下来聊天。
九点整，周晓走进来，看见她在看资料，愣了一下。
“来这么早？”
程念点点头。
周晓走到她桌边，看了一眼她手里的资料，问：“看到哪儿了？”
“程氏和陆氏的合作项目。”程念说，“三年的往来合同都在，我大概过了一遍。”
周晓挑了挑眉：“看得懂吗？”
程念抬头看他。
他笑了笑，那种笑没什么恶意，就是单纯的疑问：“我是说，这些合同有点复杂，你刚来……”
“看得懂。”程念打断他。
周晓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行。那你说说，看出什么问题了？”
程念把手里那份合同翻到某一页，推到他面前。
“第三条第七款，付款节点。”
周晓低头看。
程念指着那行字：“陆氏提交验收报告后十五个工作日内，程氏支付尾款的百分之三十。但前面第二条第四款写的是，验收报告需由双方共同确认。”
周晓盯着那两行字，看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眼神变了。
“你是说……”
“没有定义‘共同确认’的流程。”程念说，“陆氏可以单方面提交报告，然后催款。如果程氏这边有异议，走仲裁拖半年，钱还得先付。”
周晓沉默了几秒，然后把那份合同放下。
“你看过多少份？”
“十二份。”程念说，“这一份是最新的，去年签的。之前的没有这个问题。”
周晓看着她，眼神里那种“新人随便看看”消失了。
“你之前做过这行？”
程念摇摇头。
“那你……”
“我前夫是陆时晏。”程念说，“陆氏那个项目，他跟我念叨了三年。”
周晓愣住了。
程念没看他，继续翻手里的资料。
过了好一会儿，周晓开口，声音有点干：“你是……程总的……”
“女儿。”程念说，“但这事你知道就行，别往外传。”
周晓点点头，然后忽然笑了。
“行。”他说，“那我以后叫你程小姐还是……”
“程念。”她抬头看他，“这儿没有程小姐，只有市场部专员程念。”
周晓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可能是佩服，可能是意外，可能是一点点警惕。
“行。”他站起来，“那你继续看，有问题找我。”
他走了。
程念低头，继续翻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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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程念的手机响了。
她拿起来看，是陆时晏。
她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三秒，然后接起来。
“什么事？”
“念念……”陆时晏的声音有点急，“你在哪儿？”
“公司。”
“哪个公司？”
“程氏。”
陆时晏沉默了几秒。
“你去找你爸了？”
“对。”
“你……”他顿了顿，“你跟你爸说了离婚的事？”
“说了。”
陆时晏又沉默了几秒，然后声音变了，变得有点沉：“程念，我们离婚是我们的事，你别牵扯到公司。程氏和陆氏的合作项目还在进行，你爸要是因为这个卡我……”
“卡你？”
程念打断他，声音很平。
“陆时晏，程氏和陆氏的合作，是你求着我爸签的。签的时候你说什么来着？说你会对我好，说你会把程氏当自己家，说这辈子都不会让我受委屈——”
她顿了顿。
“这些话，民政局门口你怎么不说？”
陆时晏没说话。
程念等了三秒，然后说：“没什么事我挂了。”
“等一下。”陆时晏叫住她，“明天有个项目对接会，你们市场部有人来吗？”
程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陆时晏。”
“嗯？”
“你猜，明天谁去？”
她挂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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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九点，程氏集团会议室。
程念坐在会议桌的主位上，面前摆着一份项目方案。她翻了一页，又翻了一页，看得很慢，慢得像在数上面的字。
门开了。
陆时晏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助理。他一边走一边整理领带，脸上带着那种标准的职业微笑。
“程总，我们来……”
他看见坐在主位上的程念，声音卡住了。
程念抬起头，看着他，笑了笑。
“陆总，坐。”
陆时晏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很精彩——从震惊到困惑到不敢相信，最后定格在“我在做梦吗”。
程念没管他，低头继续翻方案。
陆时晏的助理在后面小声提醒：“陆总……”
他这才回过神，走过去，在会议桌另一边坐下。
程念把手里那份方案翻到某一页，推到他面前。
“陆总，第三条第七款，付款节点。”
陆时晏低头看，看了几秒，然后抬起头，脸色变了。
“你……”
“陆氏提交验收报告后十五个工作日内，程氏支付尾款的百分之三十。”程念念着那行字，“但第二条第四款写的是，验收报告需由双方共同确认。”
她顿了顿，看着他。
“陆总，你们这合同，谁拟的？”
陆时晏没说话。
程念笑了笑，把那页翻过去。
“算了，合同的事回头再说。”她把另一份文件推过来，“先说说这个——上个月的进度报告，你们报了三次，每次数字都不一样。陆总，你给我解释一下，到底哪个是真的？”
陆时晏的额头上，开始冒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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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分钟后，会议结束。
陆时晏站起来，脸色很难看。他看了程念一眼，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抿了抿嘴，转身往外走。
“陆总。”
程念在后面叫他。
陆时晏停住，没回头。
程念站起来，走到他身边，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能听见。
“林舒雅昨天加我微信了。”
陆时晏的肩膀僵了一下。
“她问我难过不难过，说想请我吃饭，聊聊。”程念笑了一下，“你说她什么意思？”
陆时晏没说话。
程念看着他后脑勺那根翘起来的头发——以前她看见那根头发，会伸手帮他按下去。现在看着，只觉得可笑。
“陆时晏。”她说，“你回去告诉她，不用请我吃饭。”
“为什么？”
“因为我怕她下毒。”
程念说完，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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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六点，程念下班。
她走出公司大门，站在台阶上，看着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天快黑了，路灯刚亮，橘黄色的光照在人行道上。
手机震了。
她拿起来看，是林舒雅的微信。
念念，今天怎么样？上班累不累？要不周末出来喝杯咖啡，我请你。
程念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
然后她打字：好啊。
那边几乎是秒回：真的吗？那周六下午三点，国贸那家星巴克？
程念：行。
林舒雅发了一串开心的表情包：太好了，我等你哦！
程念把手机收起来，往地铁站走。
走到地铁口，她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程氏大厦。
三十八层，灯火通明。
她笑了一下，然后走进地铁站。
周六。
她倒要看看，林舒雅这次想玩什么花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