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处开花》洪番茄

6、第 6 章

　　填志愿那天，我盯着电脑屏幕上的学校名单。手指划过一串地名，最后停在那所大学上——南方，靠海。电视里出现过它的样子。分数线比一本线高出一大截。我把鼠标悬在“确认”键上，停了很久。
　　点了下去。
　　等待的日子，回村里帮双抢。稻穗金黄，弯腰、挥镰、汗水滴进土里。村里人见了就问：“大学生，通知书还没来？别是没考上吧？”语气里有关切，也有等着看笑话的试探。我只“嗯”一声，继续干活。妈有时忧心忡忡：“要是真没考上，这三年可白费了。”爸蹲在田埂上抽烟，不说话。
　　那天下午，邮递员的摩托车又轰隆隆来了。全村孩子跟着跑。他举着大信封喊我名字。我的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接过。薄薄一个信封，却沉得坠手。
　　拆开。红色印章，学校名字清晰无误。我看了很久。
　　王老师不知从哪冒出来，抢过去念出声。人群“轰”一下闹开了。妈挤过来，摸着那张纸，手抖，反复看，好像不认识上面的字。爸把烟头摁灭，走过来，拍我的肩膀。很重的一下。没说话。但我看见他眼眶红了。
　　那天晚上，家里割了肉。饭桌上妈不停地给我夹菜：“吃，多吃点。念书费脑子。”妹妹嚷嚷：“我也要考大学！”哥哥闷头吃饭，忽然说：“以后在城里，有个照应。”邻居路过门口，大声说：“老王家出了个真凤凰！”
　　我听着，慢慢吃着。菜很香。心里那块压了十几年的石头，裂开一道缝，透进一丝真正属于我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