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眉睫》不旨于雪

2、初遇 她笑起来暖

　　时间真是稍纵即逝。飞往凡安的航班上，身旁的女生几乎没停过嘴，从沿途云层聊到家乡特产，又兴致勃勃地分享着旅途里的趣事。我强撑着礼貌回应几句，可连日的疲惫与心底压抑的情绪，实在让我提不起聊天的兴致。最后实在耐不住，我轻轻拉下眼罩，压低声音说：“我睡会儿，别打扰我。”她这才意识到我情绪不高，安静下来，不再多说一句话。

　　下了飞机，我又辗转挤上一趟慢悠悠的绿皮火车，颠簸近两个小时，等拖着沉重的行李箱走出凡安县站的出站口，已经是晚上21:15。深秋的夜风带着凉意，吹得人微微发颤，站前广场空荡荡的，格外冷清。我接连点开几个打车软件，屏幕上都只显示“无司机接单”，路边也不见一辆等候的出租车。我无奈地坐在冰冷的台阶上发呆，昏黄的路灯把孤单的影子拉得很长。

　　这时，一个熟悉又轻快的声音在面前响起。我抬头一看，竟是飞机上那个话很多的女生。她手里拎着简单的帆布包，站在我面前，眉眼弯弯地笑着问：“你怎么在这儿坐着？”我有些窘迫地挠挠头，低声坦白：“打不到车，不知道该往哪走了。”

　　她顺势问我打算住在哪里，我愣了一下，随口答道：“白雨镇。”她眼睛一亮，脱口而出“好巧”，我心里微微一动，正以为她要说“我也是”，她却立刻补了一句“我不是”，我顿时有些无语，无奈地瞥了她一眼。她笑着解释，自己住在隔壁镇，我只淡淡哦了一声，没再多说。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乂范”的名字。我接起电话，他语气轻松又温柔，说已经安排李叔过来接我了。我一时没反应过来，懵着问了句：“李叔不是你的司机吗？”电话那头轻笑一声，耐心道：“我让他和王妈一起过来陪你，你一个人在那边，我不放心。”

　　匆匆挂断电话，我转头看向身旁的女生，轻声说道：“有人来接我了，你也早点回去吧。”她点点头，朝我挥挥手，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李叔很快驱车将我送回祖宅。这里早已被乂范安排人彻底清扫过，窗明几净，连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草木清香。我熟门熟路走进二楼的房间，温柔的月光洒在床上，被褥柔软蓬松。简单收拾好行李，我便躺到床上，从枕边的药盒里取出一颗医生开具的安眠药，就着温水服下。这两年被抑郁症缠上，入睡成了最艰难的事，脑海里总是翻涌着杂乱的思绪，唯有这小小的药片，能帮我抵御漫漫长夜的清醒与煎熬，让我得以短暂安歇。

　　一夜无梦，安眠药让我难得睡得安稳。第二天醒来时，阳光已经透过窗纱洒在床头，没有往日的心慌和窒息感，连呼吸都轻了几分。我慢慢坐起身，摸出手机，就看到乂范发来的好几条消息，问我醒没醒、饿不饿，说已经让李叔送了早餐过来。

　　我下楼时，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温热的粥和清爽的小菜，都是我从前爱吃的味道。院子里的风很软，带着草木与泥土的清香，我靠在门框上发呆，心里那片常年灰暗冰冷的角落，竟悄悄透出一点微弱却温暖的光亮。

　　没过多久，院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我抬头一看，昨天那个女生手里提着一袋新鲜的水果，站在门口笑得眼睛弯弯：“我刚好路过，猜你刚到这边，可能没来得及买东西，就带了点过来。”你是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的，我有点警惕的问，她说这个房子这么大，就没见有人住过，一下就猜到了呀！

　　我愣在原地，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却自然地走进来，把水果轻轻放在桌上，回头对我眨了眨眼，语气格外认真：“反正我今天也没事，陪你坐一会儿行不行？我保证，不会一直说话吵你的。”

　　阳光落在她的发梢，暖得让人安心。我望着她真诚又明亮的笑脸，紧绷了许久的心弦轻轻一颤，终于轻轻点了点头。

　　原来在我以为要独自熬过所有黑暗、独自面对所有难过的时候，已经有人，悄悄朝我走来了，只是当时的我，还没有完全意识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