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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差了两个代沟 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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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初临，肖家本宅亮起了大灯，将正厅照得通明如昼。长案上鎏金香炉青烟袅袅，在"葳蕤繁祉"的匾额下织成一张朦胧的网。
几人围坐在椅子上。
金丝楠木桌面上铺满了冷碟热盘。主坐是肖家如今的当权人肖正霆，年逾七十，一双眼睛有些浑浊了，但仍然精神矍铄。
左边是长子肖雷君一家，肖恣珩和他母亲杨声夏；右边是次子肖冀闫一家，依次是妻子柳梅、大儿子肖旭、二儿子肖安明和小女儿柳欲雪。
作为百年望族，肖家到了这一代人丁单薄，肖正霆膝下仅二子，只有次子家里人多些，育有三子女，但出了个外姓，全家到齐也才九人。
“吃饭。”肖正霆着筷夹菜，其余人才开始动筷。饭席间没人说话，一顿饭吃得十足压抑，怕是要消化不良，柳欲雪腹诽。
她不动声色地扫过桌上各人，最后目光停留在肖恣珩身上。她大哥刚从公司赶过来，穿着一身笔挺西装，宽肩窄腰，明明是端正打扮，却有一股漫不经心的味道，在这满堂朽木精巧中显得突兀。
“外派南非可还顺利？”肖正霆突然开口，没有点名道姓，大家却都知道是在说谁。
“拖爷爷的关系，和政府的渠道基本打通了，只等签好三方协议。”肖恣珩规规矩矩地回答。
“这么难啃你都谈下来了，肖家才俊辈出，其他几个可要学着，”肖正霆轻笑，当着所有人的面夸耀长孙，甚至跳过了他的父辈，这让次子面上难看。
肖恣珩却并不显露出开心，面上敷衍应答。
谁都知道他在科正集团徒有虚职，曾公开表明过不会参与家族事务，肖正霆却将他外派至南非考察项目。
此番是在敲打他，叫他不要挑战自己的权威，不管他愿意与否，都得接受肖家的荫蔽和安排。
“你舒伯父知道你的事情后，连夸你有前途，是个可托付的人，这周末安排了一场聚会，你和我一起参加。”肖正霆不容置喙地说道，从头到尾未看肖恣珩一眼。
原来是在这儿等着，肖恣珩心中冷笑。
“恣珩你已经27了，是该多认识点人，你爷爷带你去，你要把握好机会。”肖雷君开口，有老爷子在这，他说这句话时底气也更足。
“是，那我好好准备一下。”
一家人神色各异地吃完饭，今晚照旧在老宅住下。
肖恣珩回房后没有立马歇下，出差南非期间还积压了许多工作。他的正经营生是一家投资公司，和师兄一起合作的，为了贴合美国开盘时间，这一个月他几乎是连轴转，仍然有处理不完的事情。
滴滴，手机在夜里不断发出震动，肖恣珩抽空看了一眼，是他的好友群。
严柏冬：听说后天有个局
严明夏：我也听说了，给某人攒的相亲局
梁潮生：别打哑谜
严柏冬：后天在松茗下你不知道？
梁朝生：谁订了我怎么记得到，后天就听说舒家要来
严柏冬：你怎么不问问请的是谁
梁朝生：舒家看上了此群谁
严明夏：谁不说话就是谁，除了青子
梁朝生：打到肖身上了？
肖恣珩：……
群里七嘴八舌的，明明只有5个人，就着肖恣珩相亲这件事愣是聊成了99+。
他挺意外，消息居然传得那么快，明明他作为当事人也是今晚才被告知。想到肖家奉子成婚这一套，他头疼地捏了捏眉心。
跨过这一年他才27岁，自认是年轻拼搏的时候，单身再正常不过，在肖家眼里却是不成体统。
父母自作主张替他安排相亲，肖恣珩通通拒绝了，他从高中起就在国外读书，不说接触了多少开放思想，就连国内也早已经婚恋自由，性向不忌，不知道是不是革命的时候把肖家落下了，独留下这家封建余孽。
像今晚这样的家庭聚餐他已经吃了14年，山珍鱼翅尤如糠咽菜难以下咽，如今把主意打到自己的婚姻上，他更是连聚会都不想参加。
但是今晚肖正霆开口，他暂时不想和对方硬着干，只得做戏，睡前他安排艾琳帮他准备好周天的见面礼。
周天，晴空万里。
松茗下是蓉城规格最高的高尔夫球场，注册会员非富即贵，放眼望去翡翠色果岭沿着地势蜿蜒起伏，十八洞镶嵌期间，是个聚会谈事的好去处 。
因是私人聚会，肖正霆只邀请了舒世昌和方珏安。
肖恣珩松开手套，由侍者捧走那支球杆。他已经提前活动了一会，这会舒世昌才到。他的球童小跑着插下黄底黑纹的三角旗，专属外远海运的标志，一如舒世昌本人高调。
舒世昌的球车从远处驶来，他朝肖正霆打招呼：“肖叔好久不见，身体依然硬朗得很啊。”
肖正霆按下对对方迟到的不满，笑着道：“贤侄才是正当壮年，生意做得火热，满世界都是你家的船。”
两人虚虚实实的互捧一番，舒世昌这才将目光投向后面站着的肖恣珩。
“恣珩如今越发高大精神了，听你爷爷说你在南非谈了笔大订单，可别忘了你舒伯的生意。”
舒世昌对肖恣珩十分赏识，这小子没做自家生意，另立门户，虽然那点规模在他眼里算不得什么，但肖恣珩行事果断，眼光毒辣，迟早成大器。
肖恣珩朝他略微颔首，谦虚道：“大订单算不上，如果舒伯看得起，自然是要仰仗您的生意。”一番话说得舒世昌很是受用。
舒世昌今年五十有六，握着定制推杆的手稳如磐石。
“你最近在投资医疗？”
他推杆轻叩，白球沿着完美弧线滚入洞杯，“听说证监会最近在查杠杆资金。”他问的是肖恣珩的投行公司。
肖恣珩示意球童递来Honma TW727木杆，“您消息真灵通，”
他对准高尔夫球，猛地一击。
打了几个洞后，舒世昌开始老生常谈：“年轻人做事不要心急，像你爷爷一样稳扎稳打基业才能做大。”
肖恣珩嘴上回答“是的”，思绪已经神游天外。
这时，果岭边缘传来一阵脚步塔在青石板路的闷响。
肖恣珩抬头望去，是一个格外年轻的男生，穿定制球衫，米色polo衫下摆妥帖地搭在白色长裤，大约是在阳光下待久了，皮肤晒得通红，周身腾着一股暖洋洋的热气。
方珏彦低着头没看其他人，径直走向舒世昌，“爸爸，你的手机又落在更衣室了”，他将手机递给舒世昌，阳光下一截手臂白得发亮，看不出丝毫瑕疵。
肖正霆问：“这是珏安？”
他只在方珏安小时候见过一次，记忆里还是个粉雕玉琢的小孩儿，任谁看了都想亲一口，如今已经长这么大了。
听说方珏安前段时间生了场病，今天一见整个人好得很，倒也看不出来。
“正是，这是你肖叔公，小时候还抱过你，这是他的长孙肖恣珩，你们第一次见。”舒世昌为他介绍二人，说到肖恣珩时刻意顿了顿，语气带笑。
方珏彦抬头匆匆瞥了一眼，朝他问好，又低下头，不敢直视肖恣珩。
肖恣珩勾了勾唇，朝他点头当作打招呼，瞧着方珏安扭捏的做派，搞得今天真是一场相亲一样。
舒世昌：“恣珩，珏彦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好，你带着他去休息一下吧，正好你们年轻人有话讲。”
有话讲？对方看着也就20来岁，俗话说三岁一代沟，他俩怕是有两个代沟横着。
不过肖恣珩正好不想听两个老登说教，乐得将方珏彦领走。
肖恣珩身高腿长，路上方珏彦始终落后他一步，肖恣珩走得快他也快，走得慢他也慢。
他骤然发问：“你多少岁？”
“21岁。”声音细小，倒也清脆。
肖恣珩扬眉一笑，还真是差了两个代沟。
“那你不是还没毕业？”
方珏安乖乖回答道：“明年6月份才毕业。”
两人就这样一问一答回到了休息室。这里是松茗下地势最高处，景色绝佳，蝉鸣其间，可以将方圆百公里内自然景观尽收眼底。
肖恣珩招呼方珏安随意，便姿态放松地后靠在沙发上，处理了一会工作。
许是环境太过清幽舒适，他觉出了几分困，也不管方珏彦如何想，放下手机兀自闭目养神起来。
只是才闭眼不到一刻钟，就被震动打扰。他表情不虞地睁开眼，余光注意到对面的人坐姿未变，一如自己躺下时一样端正地坐着，肖恣珩咋舌，这舒世昌家教也太严了，教出个这么端方如玉的儿子。
见他醒来，方珏安终于换了个姿势，他侧身面向男人，双手交叠放在腿上，就是姿势怎么看怎么别扭。
肖恣珩嘴角扯出一个笑：“你没必要这么拘谨，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爸爸让我陪着你。”
方珏安说话一板一眼的，像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瞧着有点古怪。
“饿了没，要不要吃点什么？”肖恣珩拿过平板，拿他当弟弟一样照顾。
“不…不用，我来帮你点吧，”方珏安伸手想拿过平板，被男人轻易荡开。
“你身体不舒服，我来是应该的”。
方珏安见他执意，也没再争执：“有蒸糖酥酪吗？”
肖恣珩手一顿，在平板上上下翻找，“什么酥酪？”
“就是加了牛乳，呈凝胶状态的，”方珏安疑惑，难道这个世界没有这种甜品？
“你说的是布丁吧，”肖恣珩说：“还需要其他东西吗？”
“够了谢谢。”方珏安不熟悉这个男人，不敢多说。
不一会，工作人员终于将甜品送上来，牛奶布丁表面覆盖了一层超薄焦糖液氮脆片，看起来精致可口。方珏安盯着这层脆片，思忖着怎么吃掉，一时无从下手。
他怕出丑，坦诚发问：“这个是什么？”
肖恣珩说得随意：“装饰的吧。”他看出了方珏安的拘谨，伸手主动接过勺子，轻轻往脆片上一敲，再递给方珏安。那勺子在他手里小得像个玩具，看着有点滑稽。
方珏安挖了一小勺放进嘴里，浓郁丝滑的奶香和香草味瞬间溢满在口腔，一双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他惊喜地抬头，恰好对上男人浸着笑的双眸，方珏安后知后觉感到尴尬，为自己这幅像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不禁面颊发热。
他小口且快速地吃完一个，认真将盘子刮干净，这东西好是好吃，就是太精致小巧了点。
肖恣珩：“还要再点一份吗？”
方珏安舔了舔嘴：“还要。”
肖恣珩趁着等甜品的间隙，同他闲聊：
“听说你前几天病了，怎么不多休息几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