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云知道 —爱是唯一超越时间的东西》欠我二十元

7、那封信

　　离婚后，苏敏搬到了公司附近的一间出租屋里。
　　房子很小，只有十几平米，但干净，安静，是她一个人的。她以为离开那个家，离开那些不愉快的记忆，她就能重新开始。
　　可她错了。
　　离开那个家，并不能让她离开他。他还是在那里，在她心里，在她脑子里，在她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里。
　　她想他。想得发疯。
　　可她也知道，她不能找他。
　　他们有约定。父亲走了，他们就结束。她是结了婚的人——虽然现在已经离了，但那时还是。他是清清白白的人，不能做第三者。这是他们当时说好的。
　　她不能毁了他。
　　她想起他说过的话：“我没办法接受自己偷偷摸摸。”他说那句话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那是骄傲，是一个男人对自己的要求。她知道他有多骄傲，多自尊。他不可能做第三者。他不可能偷偷摸摸地爱一个人。
　　可她呢？她已经离了婚。她已经自由了。她可以光明正大地爱他了。
　　可是——他会怎么想？
　　他会觉得她是来找他负责的吗？他会觉得她是来要一个结果的吗？他会觉得这段感情从一开始就是她的算计吗？
　　她不敢想。
　　更重要的是，她希望他好。她希望他能正常地生活，正常地工作，正常地结婚生子，正常地过完这一生。她不希望他因为她而背负任何负担，任何压力，任何流言蜚语。
　　她爱他。所以她应该放手。
　　这个念头，像一把刀，一点一点地剜着她的心。
　　可她没有办法。这是唯一的出路。
　　2005年的春天，她做了一个决定。
　　她要写一封信给他。一封绝交信。一封让他死心的信。一封让他可以安心过自己生活的信。
　　那天晚上，她坐在桌前，摊开信纸，拿起笔。
　　她写了很久。
　　写了很多遍。
　　每一遍写完，都觉得不够狠，不够绝，不够让他死心。于是撕掉，重写。
　　最后，她写下这样的话：
　　“陈屿：
　　见信如晤。
　　这些天我想了很多。关于我们，关于那些事，关于以后。
　　我想明白了。我们之间，无非就是一个俗套的出轨故事。两个寂寞的人，在特定的时间，特定的地点，发生了一段不应该发生的关系。仅此而已。
　　不是真心相爱。不是命中注定。不是任何我们曾经以为的东西。
　　如果给你造成了什么误解，我道歉。我有我的自尊，你也应该有你的坚持。我们都不是那种人——那种会为了私欲毁掉一切的人。
　　所以，到此为止吧。
　　就当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就当那个午后的阳光，那夜的雨夹雪，那些……那些事，都只是一场梦。梦醒了，就该各自回到各自的位置上。
　　各自安好，不再联系。
　　随信奉还那个项链。阳朔西街买的那个，星星月亮造型的木头小项链。那是我们的信物，但我不该留着。你也不该。
　　保重。
　　苏敏”
　　她写完后，看着那封信，看了很久。
　　每一个字，都像刀尖，在她的心上划。她想说不是这样的，她不是这样想的。她想说她是真心爱他的，从那个阳光灿烂的午后开始，从他在医院门口笨拙地说谢谢开始，从那个雨夹雪的夜晚他挺直着背骑车开始，从那些深吻和拥抱开始，她就知道，这辈子，她不会再这样爱别人了。
　　可是她不能说。
　　她只能写这些。只能让他恨她，怨她，忘记她。
　　她拿出那个项链。小小的，木头的，星星和月亮连在一起。那是他们在阳朔西街买的。那天晚上，他们走在街上，看见一个小摊，上面挂满了各种小玩意儿。他拿起这个项链，看了很久，然后买下来，亲手给她戴上。
　　“星星是我，月亮是你。”他说，“星星围着月亮转，永远不分开。”
　　她笑了，说：“幼稚。”
　　可是她一直戴着。贴身戴着。洗澡都不摘。
　　现在，她要把它还给他。
　　她把项链和信装进信封，封好口。第二天，寄了出去。
　　寄出去的那一刻，她蹲在邮筒旁边，哭了很久。
　　后来她才知道，他收到那封信的时候，正在单位加班。
　　他拆开信，看完，愣住了。
　　他一个字都不信。
　　什么“俗套的出轨故事”，什么“不是真心相爱”，什么“仅此而已”。他不信。他一个字都不信。
　　他记得她看他的眼神。那不是假的。他记得她的拥抱，她的亲吻，她在他怀里说“我爱你”时声音里的颤抖。那不是假的。
　　他知道她在说什么。她在说：你走吧。去过你的生活。不要管我。
　　她是在用这种方式，放他自由。
　　他把信收好，把项链收好。坐在那里，很久很久。
　　他没有回信。
　　他知道她不想他回。
　　后来的很多年，他偶尔会拿出那个项链看一看。星星和月亮，小小的，木头的，已经开始褪色了。
　　星星是我，月亮是你。星星围着月亮转，永远不分开。
　　他想，她没有说错。他们是分开了。可是那颗星星，确实一直在围着月亮转。在心里转。转了二十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