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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见义勇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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愤愤回到学校的叶丽娟,疾步行进间无意撞了一个人,转头一看,是任课老师陈文清。
陈老师人如其名,气质文雅,和她年龄相仿。可能任教当老师的原因吧,举手投足间比她更多了几分成熟与稳重。她连连说着抱歉,陈老师摆了摆手,问叶丽娟什么时候离校。
“宿舍收拾完就走了。”叶丽娟决定离开。
“这么快?”陈老师有点吃惊,一时望着叶丽娟那精致的面容说不出话。
“不打扰陈老师了,以后有机会再来常山,我一定拜访您。”说完她转身就走,陈老师叫住了她,“丽娟,你等等。”
“陈老师还有事?”
陈老师点点头,“往后学历越来越重要,哪怕在政府上班也是,你不接本可惜了。现在,除了全日制,还有成人函授,你要是想在咱们学校……”
“谢谢陈老师好意,我会认真考虑您的建议。”
陈老师是留校任教的优秀毕业生,带了她一年的课,又是系学生会的对接人之一,因此两人十分熟络。不止一个老师劝她专升本,她不是没有心动,而是想到父亲一个人支起整个家不易。供姐姐和她读书不说,近年翻盖了房子,更要紧的是,父亲两个月前做工时摔坏了腿,如今只能和母亲一样做些轻巧的活儿。她今年20岁,长大成人,不想再把负担给到父母了。
目送叶丽娟的身影远去,陈老师久久未曾移开目光,微微地叹了一口气,“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见。”
又是一年毕业季,毕业班这层的宿舍没了往日的人气。能用的物件叶丽娟寄回了家,其他的则丢掉,简单收拾一下便妥当了。看着待了三年的宿舍,多数的铺位上空荡荡的,叶丽娟心中诸多感慨。
背一个包,又拎一个包,就这样出了宿舍。她没有与人告别,不想让同学看到她失落的模样,既然默默地来到,不如默默地离开。
前往火车站的路上,窗外一路倒退的景物。叶丽娟心想,如果张景明追来,她愿意为了他留在常山,哪怕再难。扪心自问,她还是有理想,愿意为爱情付出。可惜的是,直到检票上车……都没能见到张景明的身影。
两个小时后,她迎着天边的夕阳出了郸泽市火车站,残酷的现实使她明白,张景明不是她心中理想的那个人!来张景明家拜访之前,她已经预料到了对方父母的偏见,不止一次希望张景明和她一起努力。然而,张景明的懦弱和妥协,让她感到了无力和失望。
她应该下定决心,让这段爱情就此揭过,可是心里又有不甘,越想越是不平。气呼呼的她走起路来,鞋子与地面使劲摩擦,仿佛这地上躺着张景明一般。
人来人往的站前广场,一个短发女人没有注意到与之擦肩而过的年轻男子,后者难掩得意,快走几步欲要离开。叶丽娟抢在对方前面,拦住了去路,大声喝问:“偷人钱财,拿出来!”
“什么?”年轻男子目光中的紧张一闪而过,见是一个年轻漂亮的姑娘,变得不以为然。
“你从那位短发大姐身边过去,顺手从人的包里带出了几张钞票。”叶丽娟说。
行色匆匆的人们无暇顾及这样的小事,连个留下来看热闹的也没有,反倒叶丽娟的声音传到失主的耳里,她一看钱包没了折返回来,“把钱还给我,可以当作没有发生。”
小偷从兜里掏出钱来,在两个女人面前晃了晃,笑道:“这上面又没有写你们的名字,凭什么说是你的?要不,你叫它一声,它答应了我就还给你们,怎么样?”
“你……”叶丽娟气极,“无耻!”
小偷嗤笑一声,把手往兜里一掏,现出口袋里的刀柄,“滚,少多管闲事。”
“去你的娘的,敢在老子面前装耍横!”失主比叶丽娟还气,摘了包抡起来朝着小偷面门砸,小偷反应也算迅速,别过头,顺势拔出刀子,挥起来向失主迫去。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叶丽娟顾不得多想,有样学样,将手里的小包,一股脑甩向小偷的脑袋。小偷只顾着向失主逞能,万没料到身后有危险,只觉得后脑勺像是被什么砸了一下,脑袋晕晕的,还有什么热乎乎的东西流下,好像是血。他惊得僵在原地。
熟料,没等他再有反应,下身涌来一阵剧痛,松了手里的刀子,弯腰捂着□□哀嚎,眼泪鼻涕一起流。这还不算完,前后又有腿脚朝他身上招呼,吓得他求饶:“大姐,别打了,饶了我,不要你的钱,我错了!”偷来的钱像是烫手山芋,他赶忙扔了出去。
讨饶的小偷,在叶丽娟的眼里变成了承认自己窝囊、没担当的李景明,她脚下的动作不停,一边狠狠踢打,一边嘟囔道:“让你妈欺负我,一句话也不敢说,你还是不是男人,还是是不是?”
“不是,我不是男人,饶了我吧。”小偷疼得什么混账话也说。
叶丽娟还想再踢,被人扯着往外往走,“姐妹,别打了,警察来了。”循声一看,这是个比她大不了几岁的女生,一头栗色的长发扎成高马尾,随着她的跑动欢快地摇摆。
“你是谁?”叶丽娟忽然起什么,“哎呀!我把书包砸那个小偷,忘了捡起来。”
“放心!你包在这儿。”原来是被偷了钱的失主,喘着气跟上来,手里拎着不正是她的小包吗?只是,小包的一角湿漉漉的,带了一些血迹。她明白过来,包里的玻璃杯好巧不巧甩在小偷后脑,难怪能打出血来。一想到这里,她担心起来,“我……我不会下手太重了吧?”
“姐妹,你行,是个狠人,一下给人的脑袋开了瓢。”拉着她手逃跑的那位女生似乎唯恐天下不乱。
那位失主读出了叶丽娟的担忧,宽慰道:“没事,就出了一点血,咱们走得及时没被管治安的人看到,没事的。”
“那就好。”
三人来到一辆车前,扎着栗色高马尾的女生动作十分麻利,打开车后备箱主动把叶丽娟大小包放了进去。紧接着,她迅速来到后座车门旁拉开门,伸出另一只手微微弯曲,护在车门上方让短发女子上车。待叶丽娟也在短发女子的示意下挨着坐好,她才关上车门,快步钻进驾驶位。
直到车子发动,叶丽娟才想到去哪里,“我要去弘济县,大姐你呢?”
这女人不到四十的年纪,一头短发,戴黑框眼睛,显得很干练。她还没有说话,驾驶位置的女生忍不住偷笑了一声。女人瞪了一眼,笑道,“我也在弘济县城工作,姓杨。”
叶丽娟介绍了自己的名字,让小梁把自己送到县城汽车站,还不忘道声谢。
姓杨的女人见叶丽娟行止得体,暗暗点了点头,“要说谢也应该我谢你,几百钱不算什么,但想想还是让人窝心。谁能想到,郸泽这么大的一个市,治安居然这么差,有机会我一定要向上头反映反映。”
听对方的口音与本地人不同,出于维护本地形象考虑,叶丽娟说:“这么大的地方,偶尔碰上一点小问题也正常,郸泽市近几年在城市建设和营商环境上可是下足了功夫。您瞧,这一条条新修的马路,平坦又宽敞。还有新建的产业园区,各类配套设施一应俱全……”
女人听到这话,眼睛不由一亮,像是从新认识了叶丽娟似的,“瞧小叶你,这说话一套一套的,上学还是刚毕业不久?”
叶丽娟简单说了一下自己情况,女人嘴角的微笑更深了,“作为大姐,有一点我得提醒你,见义勇为是好事,不过你一个姑娘家,还是太冒险了点。就咱们遇到的那个小偷,居然带了刀子……”
听到对方这么说,叶丽娟内心也是一阵后怕,她练过咏春拳,可那是在学校体育课上所学,纯粹走过场积累学分糊弄人的。
一路上,女人和叶丽娟有说有笑,到了弘济县汽车站,女人让她来县城找她去,又让秘书小梁留了电话,有事可随时联系。
“梁芳蕤?”见到纸条上小梁的名字,叶丽娟不由念了出来。
“别人见了我名字认不出来,你不愧是中文学的高材生。”梁芳蕤眼睛一亮,“记得来县城了联系我和杨……大姐。”
“好嘞。”
好险赶上了前往明珠村的末班公交,下了车天彻底黑了下来。村里的路灯只在节日亮一亮,平日乌漆嘛黑的,好在路过的车灯晃一晃也能借着照明。
一个张望的身影,见她下车就走了过来,对方身子微微前倾,那条健全的左腿像装了弹簧一般,有力地蹬向地面,将整个身体往前推送。而那瘸着的右腿在被拖动的瞬间,高高抬起,在空中划出一道略显别扭的弧线,脚尖匆忙点地,紧接着左腿又迅速发力。双手在空中下意识地摆动,试图维持身体的平衡,但每一步落下都伴随着身体的剧烈晃动,像是狂风中的一棵老树,摇摇欲坠却又顽强挺立。
“爹!”见到来人,叶丽娟眼中湿润了。
父亲叶怀英做工时高处跌落,她事后才得知,那时候已经出院,父亲说什么也不让她回来瞧,让她以学业为重。
“你爹皮实,没大碍,别发愣了把包给我。”父亲催促道。
天热,不少乡亲端着碗出门乘凉吃饭,边吃饭边聊天,十分惬意。拎包的父亲走在前走,不时与乡亲打招呼,没有多长的路,在叶丽娟的眼中,似乎无限延长了,父亲的背影像是一个老迈了的骆驼,在茫茫沙海负重前行,每一步都踏得艰难又沉重。原本利落的步伐,变得拖沓而迟缓,鞋跟与地面摩擦,发出 “沙沙” 的声响,似在无奈地诉说着生活的沧桑。
她庆幸自己回来了,而不是继续读书。临近家门口,她使劲擦了下眼角的泪,不想让父母看到自己流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