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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阳间的路,你回不去了 “郁献,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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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夜里,寒风刺骨。
郁献在酒吧打完架后,外套上全是血迹,为了不让老郁发现,他回家前特地把外套扔了。
于是现在,身上只有一件单薄的兜帽卫衣在抵挡这彻骨的风寒。
又一阵大风袭来,他抱紧了自己。
寒风就像利刃,刮过脸颊的痛感无比清晰。
马路牙子上,散落一地的枯黄枫叶被卷起后,又飘飘扬扬地落下。
一丝凄凉感油然而生。
自他有记忆以来,他的妈妈就是一张黑白遗像,而他的爸爸每天都在忙,有时候一个月只见一次面,有时候甚至三个月半年都见不到一次面。
每逢佳节或是过年时,陪伴在他身边的只有管家和保姆,印象中那个男人,除了知道他是爸爸以外,其他什么都没有,就像一个徒有血缘关系的陌生人。
小时候还不懂什么叫父爱,只单纯的以为爸爸确实很忙很忙,一个人打理那么大的公司很辛苦,直到长大了,上学了,在别人身上看到的例子太多了,才渐渐明白——
原来不是爸爸没时间,而是爸爸不太想见到他。
至于为什么,这个问题他在初中时,有问过季眠。
季眠告诉他:“我和你不一样,郁献,我是个孤儿,没有父母,但是我知道亲人之间没有无缘无故的疏离,郁献,你爸爸一定是有原因的,或许你该主动去了解他。”
从那一刻起,郁献便想着法儿的引起郁父的注意。
逃课、网吧、斗殴,考试时把试卷当众撕了……
每一个行为在他那个年龄都十分恶劣,尽管他被老师们当做反面教材,被说性格叛逆,品行不端都不在乎,他只想引起郁父的注意。
三番五次后,他成功了。
学校请了家长。
而郁父到了学校与班主任交谈完就带他回家,连一句话都没说,一个眼神都不曾给。
只叫他在妈妈的遗像前跪了一夜。
郁献踢着脚边的枫叶,心里脑海中越回忆,心里就越是悲伤惆怅。
这个家或许从他出生那一刻起,就容不下他了。
“哎……”郁献长叹一口气,容不下就容不下吧!大不了像季眠一样,一个人生活也许会更自在。
想通后,心情好了不少。
他站在昏黄的路灯下,抬眼看着被寒风吹落的枫叶,真应景。
好冷啊,他裹紧了卫衣,今晚,先去季眠家借宿一晚吧!
再夜宿路边,不被冻死也一定会生病的。
季眠的家在马路对面的小巷子里,要穿过去。
郁献看了看,没什么车流,便小跑起来,他太冷了!
熟料就在此刻,两束远光灯突然打在了他身上,视野里一片光亮,什么都看不清,只听到了近在眼前的刹车声!
一声巨响,郁献像断了线的珠子重重砸在地上!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瞬,他隐约听见了救护车的声音……
意识逐渐回归,全身上下顿时剧痛无比!像被车轮子碾过似的。
?
记忆回笼——
不是像,他就是被车轮子碾过去了!
顾不得痛,他奋力睁开眼,视线好一会儿才从模糊变得清晰。
入眼的是一个陈设古色古香的木质房间。
墙壁上挂着一幅意境悠远的水墨山水画;角落里放着一个博古架,上面有几件精致的瓷器和玉雕;一套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红木桌椅,桌上摆着白瓷茶具。
而他正躺在一张宽敞的木床上,身上盖着柔软丝滑的锦被。
这里看起来倒像是某个古装剧组的拍摄现场。
“我这是……在哪儿?”他喃喃自语,声音有些沙哑。
“吱呀”一声轻响,房间那扇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身影逆着门外柔和的光线走了进来。
郁献下意识侧头看去。
那是一个男人,一个……极其好看的男人!
怎么说呢?
郁献从没见过长得这么……这么……他贫乏的词汇量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
什么玉树临风啊一表人才啊,都不及他那惊为天人的相貌!
对方看起来大概有二十四五岁的年纪,穿着一身简单的深青色长衫。
五官精致得像古画中描绘的人物:眉眼深邃,鼻梁高挺,薄唇微抿。这组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惊心动魄的俊美。
尤其是那双眼睛,瞳孔颜色要比常人稍浅一些,像是蕴藏着千年寒潭的深水,幽邃而淡漠。
“你醒了。”
男人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就让人无法移开视线。
郁献看呆了,一时间竟忘了浑身钻心的疼痛。
男人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目光在他脸上扫过,最后,定定地落在他左眼角的位置。
那里,有一颗红痣。
郁献喜欢男人,忽然被这么一个好看的男人一直盯着,刚开始还有些脸红,直至被盯得有些不自在地眨了眨眼。
“还疼吗?”好看的男人问。
“嗯?啊?哦,不疼了。”
郁献嘴上说着不疼,实际上却是半点儿力气都不敢使。
“这是哪儿?”
“青灯茶馆。”
男人的声音也如山间清泉般好听,他看着郁献困惑的眼睛,清晰地吐出后半句,“你,很遗憾,你已经死了。”
郁献脑中还寻思着没听过什么青灯茶馆这样的地方,结果听到这么一个晴天霹雳,就差垂死病中惊坐起了。
“你说什么?我死了?”郁献不可置信,怒道
:“你开什么玩笑!长得好看也不能张口就咒人死吧!我只是被车撞了一下,最多全身多处骨折,但绝不可能死!嘶!”
情绪激动中,一不小心牵扯到了伤口,郁献忍着疼,继续辩解道:“我还能感受得到疼!我浑身都疼!死人怎么会疼?”
男人对他激烈的反应并不意外,只淡淡的说道:“你的魂魄刚离体没多久,确实会保留一部分生前的感知和痛觉,不过那都是身体记忆的残留。”
“什么乱七八糟的,我看你是古装剧看多了吧!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是不是你把我弄来的?我告诉你,我刚离家出走,一分钱都没有,想打劫你找错人了!”
郁献拒绝相信这套说辞,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奇怪的绑架团伙,用这种装神弄鬼的方式来诈骗。
毕竟,他对外好歹也是个富二代。
“红枫路,一位名叫郁献的十八岁青年,在昨夜三点五十分被货车撞飞,抢救无效,当场死亡。”男人歪了歪头:“我这青灯茶馆,也不是活人能来的地方。”
郁献震惊之余,还是不愿相信对方的话。
他费力的抬起左手去捏了捏右手,有感觉,也有温度,心中不由得欣喜几分。
“不信?”男人似笑非笑的眼中,带着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那就亲自验证一下。”
“什么?”
郁献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见那男人的手中出现了一抹青光,那青光随着他的手,从头抚到脚。
而被青光抚过之后,全身上下那剧烈的疼痛消失不见,自己不仅活动自如,精气神都恢复到最巅峰的状态!
“这……”郁献掀开被子下了床,惊奇的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眼前这个男人,“你究竟是人是鬼?”
“我也不知道算什么,不过在千年前,我有个名字,叫沈听澜。”
“你……你活了千年!”
“嗯,如果你还不相信自己已经死了,那就跟我来吧!”
沈听澜轻轻握住郁献的手腕,牵着他出了房间,房间在是一条长廊,经过长廊就是大厅。
大厅中央悬挂着一盏灯笼。
灯笼的样式很古朴,却大的出奇。暖色的光晕将整个大厅都照得亮堂堂。
沈听澜拉着郁献,在灯笼下方站定。
“看脚下。”他松开了手,示意郁献自己看。
郁献莫名其妙,但还是低头看去。
这一看,他再次瞪大了双眼!
心中震惊无比!
他的脚下……空空如也。
不会吧?!
郁献眨了眨眼,或许是自己眼花了。
他挪动了一下左脚。
光滑的地板上,只有灯光映出的木质纹理,却没有任何随着他动作而改变的阴影。
他又抬起右脚,跺了跺地面。
地板上依旧什么变化都没有。
“……不可能……”他喃喃道,声音开始发颤,“是灯光的角度问题!对,一定是!”
他开始在灯笼下变换着各种姿势,蹲下,站起,向左挪,向右移……
可无论他怎么动作,地面上始终光滑无暇。
没有影子。
活人,怎么可能没有影子?
他想起这个古朴得不像现代的地方,还有眼前这个俊美得像神仙一样的男人……
难道,他说的……是真的?
郁献缓缓抬起头,脸色苍白得像张纸。
他看向沈听澜,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问不出来。
沈听澜似乎读懂了他想问什么,便答道:“魂魄离体,说明阳世之身已寂灭,自然映照不出影子。”
以上说的每个字都像一个个小锤子敲打在郁献濒临崩溃的神经上。
沈听澜继续道:“你现在是亡魂。阳间的路,你回不去了。”
亡魂……
回不去了……
这几个字像最终的判决,击垮了郁献最后的侥幸。
他双腿一软,跌坐到地上。
死了?
他就这么……死了?
在十八岁生日这天,就这么被撞死了?
他想起自己孤零零的童年,想起自己离家出走后,打算一个人好好生活的自由。
一切都还没真正开始,就这么仓促地结束了?
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好好感受过什么是“家”,什么是“爱”……
房间里一片死寂,只有郁献粗重的呼吸声。
半晌,一杯冒着袅袅热气的白瓷茶杯递到了他的面前。
郁献茫然地抬起头。
沈听澜正弯腰看着他。
逆着灯笼的微光,他的面容有些看不清。
只听他的声音缓缓道:“人死不能复生,魂灭亦然。但亡魂,亦有归处与前路。”
“郁献,欢迎光临,青灯茶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