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秦：千年民安约》轻云步月

6、后宫考核

　　（一）

　　芈诺被一阵奇怪的直觉惊醒。

　　不是做梦，不是声音，就是那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像有人在她脑子里敲了一下。她睁开眼，窗外天刚蒙蒙亮，晨雾还没散，秦宫的轮廓在薄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幅没干透的水墨画。

　　“系统，”她在心里问，“刚才是你吗？”

　　【系统提示：支线任务即将触发。请宿主做好准备】

　　芈诺一愣：“什么支线任务？”

　　【系统提示：触发条件满足时自动显示】

　　又是这套。

　　她翻了个白眼，躺回去想再睡一会儿。但刚闭上眼，就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不是青黛那种轻快的脚步声，是更沉稳的、带着某种仪式感的脚步声。

　　“夫人醒了吗？”一个尖细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芈诺坐起来，青黛已经掀开帐幔出去了。隔着帘子，她听见青黛和那人说了几句什么，然后青黛回来了，脸色有点奇怪。

　　“公主，”青黛小声说，“内侍省来人了，传……传召。”

　　芈诺没反应过来：“传召什么？”

　　青黛的脸红了：“就是……今晚，公主侍寝。”

　　芈诺愣了三秒。

　　然后她脑子里炸开一朵烟花——不是兴奋，是惊恐。

　　侍寝？！

　　老娘还是个黄花闺女呢？这就侍寝了？这进度比她追剧的倍速还快。

　　她想起上次那回——嬴政来坐了一会儿，夸了她几句，然后就走了。那次是“试用期”，这次是“正式上岗”？

　　“公主？”青黛见她发呆，小声喊了一声。

　　芈诺回过神，挤出一个笑：“知道了。”

　　她躺回榻上，盯着帐顶，脑子飞快运转。

　　侍寝，按照这个时代的规矩，就是……那什么。可她一个现代人，二十六年的老处女，就这么在古代失身了？而且还是跟一个刚认识几天的男人——虽然这男人长得帅、有权有势、对她还不错，但……但这也太快了吧？

　　“系统，”她在心里喊，“有没有什么办法？”

　　【系统提示：宿主可自行决定。系统不干预个人私事】

　　“废话，”芈诺翻了个白眼，“我问的是有没有什么‘正当理由’能躲过去？”

　　【系统提示：古代女子侍寝是义务，无正当理由不得推辞】

　　芈诺绝望了。

　　她躺在那里，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装病？不行，会被太医揭穿。装晕？太假。直接抗旨？那是找死。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二）

　　整个白天，芈诺都心不在焉。

　　去章台宫的时候，她看着嬴政，脑子里想的全是今晚的事。嬴政倒是和往常一样，低头看奏章，偶尔抬头问她几句话。但芈诺总觉得他看她的眼神有点不一样——好像……带着点审视？还是期待？她分不清。

　　下午回到椒房殿，青黛开始忙活起来。沐浴、熏香、更衣、梳妆……一套流程走下来，天已经黑了。

　　芈诺坐在榻上，穿着一身轻薄的丝质中衣，头发披散着，浑身散发着熏香味——是那种甜腻腻的香料，闻得她有点晕。

　　“公主别紧张，”青黛在旁边安慰她，“大王人挺好的。”

　　芈诺心说：你还觉得他人挺好，你都不知道后世评价他是个“暴君”，改明他让你老公去修长城，你就只能当孟姜女了。

　　芈诺此时确实有点紧张，她紧张的不是别的，是万一待会儿……那什么的时候，她该怎么办？

　　正想着，外面传来通报声：“大王驾到——”

　　芈诺站起来，深吸一口气。

　　嬴政走进来。

　　他穿着玄色的常服，头发用玉簪束起，比白天少了几分威严，多了几分随意。他扫了一眼殿内，目光落在芈诺身上。

　　芈诺低着头，心跳得跟打鼓似的。

　　“都下去吧。”嬴政说。

　　青黛和几个宫女行礼退下，殿门轻轻关上。

　　殿内只剩下他们两人。

　　烛火跳了跳。

　　嬴政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

　　芈诺低着头，能看见他的鞋——黑色的丝履，上面绣着暗纹。能闻到他身上的气息——松木香，混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墨香。

　　沉默。

　　一息，两息，三息。

　　嬴政忽然开口：“抬头。”

　　芈诺抬起头。

　　烛光下，他的脸近在咫尺。眉眼的线条比白天更柔和些，眼神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不是欲望，倒像是……好奇？还有一点笑意？

　　他看了她一会儿，忽然说：“你抖什么？”

　　芈诺这才发现自己确实在抖——不是害怕，是紧张。

　　“没……没抖。”她说。

　　嬴政笑了，那笑容在烛光里晃了晃。

　　“怕寡人？”

　　芈诺想了想，老实说：“不是怕……是……是有点紧张。”

　　“紧张什么？”

　　芈诺心说：紧张什么你不知道吗？

　　但她嘴上只能说：“就是……没经验。”

　　嬴政愣了一下，然后居然笑出了声。

　　“没经验？”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品味这三个字。

　　芈诺被笑得有点恼：“您笑什么？”

　　嬴政收了笑，看着她，那眼神又温柔了几分。

　　“寡人只是觉得，”他说，“你说话，总是和别人不一样。”

　　芈诺心说：那当然，我是现代人。

　　但就在这时，她忽然感觉小腹一沉。

　　一股熟悉的、温热的、让她瞬间僵住的……感觉。

　　完了。

　　不会吧？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白色的中衣上，隐约透出一点红色。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

　　大姨妈。

　　她的大姨妈，来了。

　　穿越这么多天，她忙得都忘了算日子。现在好了，在最不该来的时候，来了。

　　嬴政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也看见了那一点红。

　　他愣了一下。

　　芈诺的脸瞬间烧起来，烧得能煎鸡蛋。

　　“那个……”她开口，声音都变了，“我……我……”

　　她说不下去了。

　　嬴政看了她一会儿，忽然问：“月事？”

　　芈诺点点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殿内安静得可怕。

　　芈诺低着头，等着他发火——毕竟，侍寝的日子，遇上这种事，按规矩是“不吉利”的。

　　但嬴政没有发火。

　　他沉默了几息，然后说：“来人。”

　　门开了，青黛和几个宫女进来。

　　“备热水，”嬴政说，“伺候夫人沐浴。”

　　然后他低头看了芈诺一眼，说：“寡人去外间坐坐。”

　　说完，他转身出去了。

　　芈诺愣在原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脑子里一片空白。

　　（三）

　　沐浴更衣完毕，芈诺换了一身干净的中衣，磨磨蹭蹭地走到外间。

　　嬴政正坐在案前，手里拿着一卷竹简，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坐。”

　　芈诺跪坐到他对面，低着头，不敢看他。

　　沉默了一会儿，嬴政开口：“你可知，后宫女子遇此事，该如何？”

　　芈诺摇头。

　　“按规矩，要报备内侍省，换人侍寝。”嬴政说，“但你今日，为何不早说？”

　　芈诺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那目光里没有责怪，只有……好奇？

　　“我……我不知道今天会来。”她老实说，“算日子算错了。”

　　嬴政沉默了一下，忽然问：“你们楚女，也学算日子？”

　　芈诺一愣，然后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安全期”那种算日子？

　　她的脸又烧起来。

　　“不是那个意思！”她赶紧解释，“就是……就是没记准。”

　　嬴政看着她那副窘迫的样子，忽然笑了。

　　“有趣，”他说，“寡人从未见过你这般女子。”

　　芈诺心说：那当然，现代女性穿越过来的，你上哪见去？

　　但她嘴上只能谦虚：“妾身愚钝。”

　　嬴政放下竹简，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芈诺从未见过的东西。

　　“你知道吗，”他说，“后宫女子，人人盼着寡人去。只有你……”

　　他顿了顿，笑了。

　　“只有你，好像一点都不在乎。”

　　芈诺被他说得有点心虚——她不是不在乎，是还没适应。

　　但她忽然灵机一动。

　　这是个机会。

　　她可以趁机“转移话题”，把今晚的尴尬化解掉。

　　“大王，”她开口，“妾身有个想法，不知当讲不当讲。”

　　嬴政看着她：“说。”

　　芈诺组织了一下语言，开始讲。

　　“大王说后宫女子人人盼着您去，妾身觉得，这不是办法。”

　　嬴政挑了挑眉：“怎么说？”

　　“后宫人这么多，大王只有一个。人人都盼，人人都在等，等不到的就怨，怨久了就争，争来争去，最后吃亏的还是大王——前朝要处理国事，后宫还要处理这些鸡毛蒜皮，多累啊。”

　　嬴政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兴味。

　　“那依你之见，该如何？”

　　芈诺深吸一口气，开始抛她的“大杀器”。

　　“妾身以为，后宫需要一套……考核机制。”——这话一出口，芈诺觉得自己像个刚入职的HR。

　　“考核？”

　　“对。”芈诺说，“就像朝中考核官吏一样，后宫也该有个标准。谁做得好，谁该得宠，不是靠争，是靠……数据。”

　　她从案上拿起一块木牍，开始画。

　　“您看，可以设四项指标。第一，德行——是否贤淑，是否守规矩，是否与其他嫔妃和睦相处。第二，子嗣——是否生育子女，子女是否健康聪慧。第三，谏言——是否能在您心烦时开解您，是否能在您犯错时提醒您。第四，才艺——琴棋书画，女红烹饪，有没有拿得出手的。”

　　她一边画一边说，越说越兴奋。

　　“每项指标设权重，比如德行占三成，子嗣占四成，谏言占两成，才艺占一成。每月考核一次，按得分高低排名，公示出来。得分高的，可以多得您的召见；得分低的，自己回去反思，下个月努力。”

　　她画完，把木牍推到嬴政面前。

　　“这样，她们就不用争了——争也没用，全靠实力。想多得召见？那就好好搞业绩，提高自己的KPI。”

　　嬴政低头看着那张木牍，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她，眼神复杂得像一锅乱炖。

　　“KPI？”他问，“何意？”

　　芈诺一愣——说漏嘴了。

　　“就是……就是考核指标的意思。”她赶紧圆场，“妾身家乡的话。”

　　嬴政又看了一会儿那张木牍，忽然笑了。

　　那笑容从嘴角开始，慢慢蔓延到眼角，最后整个脸上都是笑意。

　　“爱妃，”他说，“你这是把后宫当郡县治了？”

　　芈诺被他说得有点不好意思：“妾身只是……瞎琢磨。”

　　嬴政放下木牍，看着她，那眼神里有赞赏，有惊奇，还有一丝——芈诺觉得——隐隐的……宠溺？

　　“寡人今日才算明白，”他说，“什么叫‘此女若为男儿，可敌十万兵’。”

　　芈诺一愣——这话，华阳太后也说过。

　　“可惜你不是男儿，”嬴政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但你比十万兵，有用。”

　　芈诺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烛光在他脸上跳跃，让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柔和了许多。他看着她，眼神里满是欣赏和喜爱。

　　“今晚的事，”他说，“不怪你。”

　　芈诺心里一暖。

　　“明日，”他继续说，“把这个‘KPI’写清楚，跟太后商量商量。如果太后也没有意见，就颁旨实施。”

　　芈诺点头：“诺。”

　　嬴政又看了她一会儿，心里暗暗琢磨：后宫日后交给这个芈诺打理，朕一定能省心不少，也可以全力一统江山。她的确是朕皇后的不二人选，就是进宫时间太短，再等等……

　　思忖了一会，嬴政说了一句“早些歇着。”，转身往外走。

　　（四）

　　第二天一早，芈诺听见外面传来通报声——是内侍省的人。

　　来的是个中年内侍，身后跟着一个年轻女子。那女子十五六岁，穿着浅碧色的宫装，眉眼清秀，低着头，看着很温顺的样子。

　　“夫人，”内侍躬身行礼，“大王有命，给夫人新添一位贴身侍女。”

　　他示意那女子上前。

　　“这是紫苏，原是大王宫里的，识文断字，手脚麻利。大王特意挑的，说夫人身边要多几个得力的人。”

　　芈诺看了那女子一眼——紫苏，名字挺好听。她抬起头，对芈诺笑了笑，那笑容温婉得体。

　　“见过夫人。”紫苏行礼。

　　芈诺点点头：“起来吧。”

　　内侍走了。青黛带着紫苏去安顿。芈诺坐在案前，想着昨晚那个“OKR考核表”，开始写正式稿。

　　写到一半，紫苏回来了，端着一盏茶。

　　“夫人喝茶。”

　　芈诺接过，喝了一口。茶是楚地的煮法，加了姜和枣，是她喝惯的味道。

　　“你在大王宫里待过？”她随口问。

　　紫苏点头：“是，待了三年。”

　　“那怎么来我这了？”

　　紫苏笑了笑：“大王吩咐的，奴婢也不知道。”

　　芈诺没再问，继续低头写字。

　　紫苏就站在旁边，安安静静的，像一株不会动的植物。

　　（五）

　　下午，芈诺正在写考核表的实施细则，忽然有人送东西来。

　　是个小内侍，捧着一个精致的漆盒。

　　“夫人，楚地来的贡物，太后让送来给夫人过目。”

　　芈诺一愣——太后送东西？

　　她接过漆盒，打开。

　　里面是一块织锦。

　　巴掌大小，红绿相间，纹样繁复。

　　芈诺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是——密码本。

　　她抬头看那小内侍，他已经退下了。殿内只有她和青黛、紫苏。

　　“你们先下去，”她说，“我仔细看看。”

　　青黛和紫苏行礼退下。

　　殿门关上。

　　芈诺拿起那块织锦，仔细端详。

　　纹样很眼熟——正是华阳太后上次给她看的那种“楚地密报”。她对照着上次新拟的解码方式，逐个翻译。

　　半个时辰后，她翻译出了第一句话：

　　“楚王问：公主，可已得信？”

　　芈诺盯着那行字，手心出了汗。

　　问的是她。

　　她继续往下译。

　　第二句：“楚王嘱：时机未到，静候。”

　　第三句：“楚王命：秦军动向，速报。”

　　第四句：“楚王命：公主见机行事，慢性毒药可用。”

　　四句话，译完。

　　芈诺放下笔，心跳得厉害。

　　这是她第一次收到楚地的密报。这意味着，她正式成为楚系情报网的一员了。

　　她拿起那块织锦，犹豫了一下，然后把它藏进了妆奁最底层——和那瓶毒药放在一起。

　　藏完，她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

　　然后她打开门，喊了一声：“紫苏，倒杯茶来。”

　　紫苏应声而来，端着一盏热茶。

　　芈诺接过，喝了一口。

　　紫苏站在旁边，忽然说：“夫人刚才看的那块织锦，真好看。”

　　芈诺心里一紧，但脸上不动声色：“是太后的赏赐。”

　　紫苏点点头，没再说话。

　　但芈诺总觉得，她的眼神里，有什么东西。

　　（六）

　　傍晚，嬴政来了。

　　他坐在案前，看芈诺写的“后宫OKR考核表”。看完，他抬起头，眼神里带着笑意。

　　“这个‘德行’‘子嗣’‘谏言’‘才艺’，”他指着那张表，“四项权重，你为何如此分配？”

　　芈诺解释：“子嗣最重要，占四成；德行次之，占三成；谏言和才艺，都是锦上添花，各占两成和一成。”

　　嬴政点点头，又问：“这个‘每月公示’，是什么意思？”

　　“就是……”芈诺想了想，“把每个嫔妃的得分和排名写出来，贴在显眼的地方，让所有人都能看见。”

　　嬴政挑了挑眉：“这是为何？”

　　芈诺笑了：“因为人都是要面子的。排名靠后的，自己脸上挂不住，下个月就会努力；排名靠前的，为了保住名次，也会继续努力。这叫‘正向激励’。”

　　芈诺心说：这是现代管理学，小样，又不懂了吧。

　　嬴政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今日，太后宫里有人来？”

　　芈诺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保持镇定：“是，送了块织锦。”

　　“织锦？”

　　“楚地贡的，”芈诺说，“太后让妾身看看。”

　　“好看吗？”

　　芈诺想了想，说：“还行，就是纹样有点旧了。”

　　嬴政没再问。

　　但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站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转过身，说：“那考核表，太后没有异议的话，过几日交给少府，让他们抄送后宫。”

　　芈诺点头：“诺。”

　　嬴政忽然又问：“那个侍女，紫苏，如何？”

　　芈诺一愣，老实回答：“挺好的，很乖巧。”

　　嬴政点点头，“那朕先回宫了。你近日来月事，注意调理身体。明日叫紫苏请太医给你把个脉。”。

　　（七）

　　夜深了。

　　芈诺躺在榻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在想今天那块织锦——楚国的密报。

　　“楚王问：公主，可已得信？”

　　这个“得信”，是什么意思？是问她有没有得到秦王的信任？

　　“楚王嘱：时机未到，静候。”

　　楚王说的“时机”，是什么时机？

　　“楚王命：秦军动向，速报。”

　　这是让她当间谍了，但她也不了解秦军的动向。她要是向嬴政打听，那不是“送人头”吗。

　　她翻了个身，看着窗外的月光。

　　月光很亮，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她忽然想起嬴政今晚问的那句话：“那个侍女，如何？”

　　他为什么这么问？

　　“系统，”她在心里喊了一声。

　　【系统提示：支线任务已触发】

　　芈诺一愣：“什么？”

　　【系统提示：支线任务——楚谍疑云。任务描述：宿主已收到第一封楚地密报，正式成为楚系情报网成员。请宿主在秦宫生存与楚谍身份之间找到平衡。任务奖励：视完成度而定】

　　芈诺沉默了。

　　楚谍疑云。

　　她现在是真正的双面间谍了。

　　一边是嬴政的信任，一边是楚国的使命。这两边，迟早会有冲突。

　　她想起嬴政那个眼神。

　　他是不是已经知道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