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女与剑尊》野包子

9、螳螂捕蝉 妖邪藏于梦

　　方屹白站在一望无际的海边，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海浪一下又一下地扑在脚边。

　　他走过一个又一个光怪陆离的梦境，海滩与深谷拼接，瀑布与云端相连，似乎是咒术将大家的梦连在了一起。

　　一时情急，没问清楚哪一个梦境最有可能是妖邪的老巢，现下他只能凭感觉寻找邪气的来源。

　　他推开木制的大门，眼前的景象又瞬间转变为了夜幕下的山景，仰头却意料之外地看见矗立于山巅的紫霄观，以及道观上方的一轮血月。

　　有些事的确不可言说，只一眼，方屹白便确定了，这里便是妖邪所在的梦境。

　　来到紫霄观的正门，门框上那些大大小小稀疏生长的蘑菇引起了方屹白注意。

　　忽然，耳边传来“唰唰”的扫地声。

　　方屹白闻声望去，一身穿道服的小道士木然地扫着地，不换位置，也不变动作。

　　再看几眼，发现小道士的身形越发熟悉。

　　“志清？”方屹白喊了一声。

　　小道士不回答，依旧唰唰扫地。

　　方屹白来到志清身后，手搭在他的肩上。

　　志清宛若回过神一般，浑身一抖，茫然地环顾四周，见到方屹白，立即转过身，鞠躬作揖道：“尊上。”

　　方屹白只是看着他，却未出声。

　　“尊上怎么在这里？不去休息吗？”志清疑惑地问道。

　　“这里是紫霄观吗？”方屹白反问。

　　“这话说的……这里就是紫霄观啊。”志清哭笑不得，不明白地抬手指向牌匾，却看见了观顶那可怖的血月，勾起的嘴角瞬间僵住。

　　方屹白见他呆愣模样，不知该如何向他解释。

　　“这怎么看着怪怪的？紫霄观怎么了？”志清慌乱起来，“我怎么出来扫地了？”说着他凑近扫把仔细端详一番，努力回想经过。

　　“我们被妖邪困在梦里。”方屹白环顾四周寻找异常，无暇顾及志清的情绪。

　　忽而，他想起了志德提起的杳山道人闭关修炼之所，视线缓缓望向大门之内，似在寻找方位。

　　志清还处于崩溃边缘，见方屹白离去，连忙跟上他的步伐，小声地说道：“尊上，等等我。”

　　来到志德所说的位置，走廊尽头那原本紧闭的铁门敞开着，仿佛在欢迎着某人。

　　“咦？”志清欣然地走上前去，“师父出关了？”

　　方屹白拦住他，低声警告道：“里面的不一定是你师父。”

　　志清的步伐顿住，恍然想起这里并非真正的紫霄观，小声问道：“那里面的是妖邪吗？”

　　方屹白凝视门中混沌，没有回答，因为他也不确定杳山道人是否是一切的源头，作为曾经四杰之一的他若是被妖邪侵入，不敢想象后果。

　　“志清。”门内传来苍老的声音，伴随着窸窸窣窣的声响。

　　方屹白挡在志清的身前，剑指横在胸口，随时迎击。

　　“师……师父。”志清颤抖着朝门应了一声。

　　“还不快将苍玉拿给我。”苍老的声音逐渐变得不耐烦。

　　方屹白微微侧首，停顿的眼神仿佛在询问身后的志清。

　　“苍玉是……”志清话音未落，门内邪气翻涌，就像一张巨大的兽嘴，不断吐出浑浊之气。

　　“啊，云山尊上也来了？”苍老的声音伴随着缓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一须发皆白的白衣老者缓步走出门口，沉稳地站定，一双漆黑的眼几乎看不见眼白，瞳孔中间散发着紫色的邪光。

　　只一眼，方屹白便确定他就是在梦境中蛊惑他自尽的妖邪，一遍又一遍地重复殷小久惨死的梦魇。

　　“尊上，在梦里，我可是无敌……”杳山道人
　　嘴角上扬，话还未说完便发现自己的视线开始旋转起来，“诶？”得意的表情瞬间被惊愕代替，他发现自己的头飞了起来。

　　志清惊讶地张大嘴，方屹白的动作干净利落，冷淡的脸看不出任何情绪。

　　杳山道人被打散的身形又如云雾一般合在一起：“呵呵，我说了，我可是无敌的……”

　　话音刚落，他的视线又开始旋转，脸上的震惊转为愤怒：“你听不懂吗？我可以不断复活，你杀不死我！我是无敌的！”

　　方屹白目光微动，剑指却依旧毫不犹豫地一挥，快要合体的身体又一次被打碎。

　　“你活一次，我杀一次。”

　　一次又一次的击杀让杳山道人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被迫地分散合体，再分散再合体，来回数次，终是忍不住恼怒地大骂：“你脑子有病是不？听不懂吗？别杀了！”

　　剑指迸发的光芒滑过方屹白平静的双眸，显然他听不进去。

　　“你是在拖延时间。”杳山道人想明白了原因，“你的同伴在找我的本体吧？”

　　方屹白指尖微颤，视线坚毅了几分。

　　“不会以为我的本体很弱吧？”杳山道人嗤笑出声。

　　方屹白的动作变得麻木，他也不知为何会听信薇薇安提议的分头行动，既然她自告奋勇，想必也是有把握的。

　　尘埃散开，清辉倾斜而下，落在倒地的铁门上，反射出银白的光。

　　志明惊讶地看着站姿飒爽的薇薇安以及她身后那本发光的书。

　　“Oops.”薇薇安缩回手，看向被冲倒在地的两扇大铁门，“用力过猛了。”

　　“你……你究竟是何人？”志明震惊到无以复加。

　　薇薇安回首，露出笑容：“我只是个路过的低阶弟子。”

　　“毓珏山的人这么……这么强的吗？”志明调整好情绪，尴尬地说了一句。

　　“现在相信我可以救你们了吗？”

　　志明心中感叹，嘴上却不愿承认，提醒道：“师父近几年功力大涨，即使被妖邪入侵，也绝不是好对付的。”

　　“我听志清道长说杳山道人迫切想要提升修为，却一直没恢复巅峰，怎么近几年就大涨了？莫不是几年前就有妖邪帮忙？”薇薇安朝门内走去，嘴上分析着原因，眼睛不停朝门里探望。

　　“师父一直在用一种名为苍玉的灵石。”志明解释道，“他都是闭关的时候用，所以我也没见过。”

　　“苍玉？”薇薇安停下脚步，疑惑地问道，“从哪儿来的？”

　　“不知。”志明摇了摇头。

　　薇薇安环视四周，漆黑一片，抱怨道：“你师父是睡了吗？怎么这么黑。”

　　志明熟门熟路地走到一旁的小案几前：“这里有蜡烛，每次准备闭关，我们都会给师父备着。”

　　薇薇安食指一弹，火星便飞向快要见底的蜡烛芯上。

　　光源瞬间充满并不大的室内。

　　第一眼映入眼帘的并不是人，而是从房梁垂荡下来的一根根犹如韧带一般的丝线，它们仿佛有生命一般蠕动着，汇聚到一颗大肉瘤上，而那颗肉瘤附在一位老者的头顶，一颤一抖宛若有心跳的寄生物，不断汲取宿主养分。

　　志明倒吸一口凉气，惊恐地大喊：“师父！”

　　老者盘坐于蒲团上，闭合双眼，俨然是昏迷不醒的状态。

　　志明害怕地咽了一下，忍着恶心朝老者走去。

　　薇薇安拉住志明，大喊：“小心！”

　　肉色韧带像是灵活的藤蔓，垂下来两根，狠狠抽打在志明靠近的路上。

　　志明心惊地说不出话来，要不是有薇薇安拦着，这两下定然抽到他的身上。

　　“怎么办？”志明没了主意，只能求助薇薇安，“这样根本无法接近。”

　　薇薇安上前一步，抬起手，目光如炬，咬牙道：“只能硬打。”

　　说完，一支火焰箭射向肉瘤，射穿一个孔洞，却又很快愈合。

　　“这……伤不了它啊。”志明失望地紧盯着，不敢眨一下眼睛。

　　“那就多来几下。”薇薇安先后又射了几箭，命中数根韧带和肉瘤本体。

　　忽然，肉瘤上睁开了一只眼睛，像是看一眼谁扰它清闲。

　　“就是它。”薇薇安双眼发亮，欣喜地大喊。

　　猛然间，她的四周出现数支火焰箭，箭尖瞄准：“它逃不掉了。”

　　志明看着数量众多的火焰箭，震惊之余担心地说道：“这么多？当心别烧到我师父啊！”

　　“知道，我有分寸。”

　　薇薇安食指指向肉瘤上的眼睛，唇角微勾，念动咒语。

　　志明不明白她嘴里喊的什么，但听着就特别有气势，一时所向披靡，宛若英杰在世。

　　数支火焰箭贯穿整个肉瘤，让那只眼无处可逃，魔法火焰瞬间照亮整个房间，又马上归于平静。

　　薇薇安满意地收起魔法书，自信地撩起秀发：“收工。”

　　志明呆在原地，看看蒲团上的师父，又看看身旁的薇薇安。

　　薇薇安侧目而视，叮嘱道：“妖邪消灭了，大家应该都能正常醒来了，虽然始作俑者是你师父，但你帮助师父害死你二师兄的事可逃不掉。”

　　“啊？我可没有害死二师兄！”志明双手握拳，激动地辨驳道。

　　“你二师兄的尸体就在后山。”薇薇安转身，观察志明的表情，可他依然忿忿不平的样子，没有丝毫停顿和变化。

　　薇薇安心中一颤，一种不祥的感觉油然而生。

　　梦境中，杳山道人被打散的身形不再合体，他的脑袋飞在空中，像是感应到什么，吃力地张嘴：“居然……居然……”

　　方屹白收起剑指，缓缓垂下。

　　妖邪拔除，一切都结束了。

　　志清低着头，阴郁地抬眼望着方屹白的背影，手中缓缓亮出银刃，猛地朝他刺去。

　　“结束了，云山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