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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尸语追凶 她抽丝剥茧 ...

  •   周半清坐正了,摆出了官威,一本正经的道“阿泰、岩汉将事情经过细细道来,本官自会秉公处理!“
      顿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刚才没审是因为楚仵作也需要了解案情,免得重复讲述。”
      裴照瞄了他一眼。
      楚滢恭敬的对周半清道谢“多谢大人体谅,路上湿滑走的慢些耽误各位大人了”。
      周半清摆了摆手,展示了自己的对她的体恤。
      阿泰嘶哑着声音陈述“小人是曲靖府陆凉县人,是死者阿香的弟弟。因父母早逝,我姐弟相依为命。
      7年前姐姐嫁给岩汉,小人跟着镖局去了北地,得裴大人赏识做了亲卫。这次剿匪随裴大人回云泽,刚好路过福远县。
      我姐弟相见分外高兴,她这些年给我攒了二十两银子让我娶媳妇用。”
      说到这里阿泰已经泣不成声,“还给我准备了两斤上好的普洱茶送给将军!让我跟着将军好好干。今天一早我来辞行姐姐居然上吊了,这怎么可能?我绝不信姐姐自杀!”。
      阿泰叙述完,众人看向岩汉。
      岩汉泪流满面, “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错。我们成婚几年没有孩子,这几个月贩茶挣了几个钱,就生了不该有的心思。
      昨日跟阿香说想再娶一个,阿香死活不肯,我二人吵了一架。
      她说除非她死了,我以为是气话,就没理会。
      吵完架,我昨晚歇在前院,不想阿香竟上吊了”。
      说我猛抽自己耳光,“ 我不是人,都是我的错。”
      楚滢紧紧的盯着岩汉的表情和动作。
      岩汉是用手指部位抽自己耳光的,一般情况下,手掌击打面部,痛觉更明显。
      楚滢问道:“你昨夜没有听到什么动静吗?”
      岩汉回答:“我到前院躺下就睡着了,一直睡到天亮阿泰敲门才醒,没听到什么动静。”
      “嗤!”裴照轻嗤一声:“你倒是能睡的安稳。”
      人在吵完架情绪激动的情况下,很难倒头便睡。
      周半请望向楚滢“楚姑娘先说一下你的判断吧!”
      楚滢拱手回答:“是,大人,阿香疼爱弟弟,又多年未见,好不容易相见,确实不大可能因几句话就寻短见。”
      顿了一下又道:“但是如果一个女子深爱自己的丈夫,得知他别有心思.......一时想不开,也确实有这样的先例。请大人允许小女先查看死者。”
      周半清沉吟了一下:“嗯,允了”,又看向裴照“裴大人您的意思呢?”
      裴照想给他一拳,等了这么久不就是等着仵作验尸的吗?面上不显嗯了一声,随后站起身“那就一起去看看吧!”
      周半清其实不大想去,他一向怕死人,但是上官都发话了,也只好跟着。
      岩汉刚站起身,阿泰一脚将他踹翻。
      几个族老有些不满意,纷纷道“事情还没明了之前怎么就胡乱打人?岩汉对阿香算不错的了,这么些年阿香没生孩子岩汉也没有说什么,就算再娶一个也不算什么大事,阿香气性太大了些。”
      同行的几个亲兵赶紧拦住阿泰,周长清也及时制止了几个族老。
      一行人来到后院,见后院一排土房,左侧是厨房,右侧开着的门里可见整齐堆积的茶包。
      正中屋子敞开着,中间一张窄床,阿香的尸首正摆在窄床上,身上头上覆盖了一条蓝布单子。
      众人在院子里站下不再往前,楚滢跨步进了屋子回身对几人道“大人们先暂且在此等待,民女先查验一下案发场景”
      屋内陈设极简,中间一条案,右侧一张木床。皆是无漆原木,经岁月熏染,木质已泛出一种陈旧的黄黑色。床头摆着一只旧木箱,上面搁着针线箩筐与一盏油灯。
      与这破败旧气截然不同的是,床上竟醒目地挂着一顶崭新的青灰色粗棉布帐子。
      楚滢目光微扫,心头便是一凛。这样用料厚实的棉布蚊帐,在寻常百姓家算是奢侈之物,多以苎麻葛布代之。如今在这寒舍中骤然出现,与周遭的破旧格格不入。
      看来这岩汉果然挣了写钱财。
      屋子的房梁上还挂着打成结的麻绳,下面一个歪倒的凳子。
      楚滢查验完看向门外。裴照一手垂在身侧,一手负在身后,眼睛微眯。
      周半清躲在裴照身后微微探头,一脸紧张还又点兴奋。
      阿泰的靴尖死死抵住门槛,上半身向前倾斜,仿佛一根绷紧的弓弦,下一秒就要扑到阿香身边。
      岩汉的脚同样踩着门槛,脚跟却微微抬起,肩膀向后缩出僵硬的弧度。
      楚滢微不可察的挑了挑眉,对岩汉道“岩汉你进来一下”
      岩汉低头小步走了进来,楚滢道“麻烦你掀开布单”
      岩汉微颤这手指伸向不但,指尖刚触到布单边缘,楚滢突然手腕一翻—“哗!”蓝布单猛地掀开,阿香青紫的脸骤然暴露在眼前。
      岩汉倒抽一口气,整个人向后弹开,手肘撞翻矮凳。他闭眼别过头去,喉结滚动像吞下一声惊叫,半晌才扑到尸体旁干嚎:“阿香啊…你怎么这么傻!”
      阿泰冲进来一把攥住岩汉的后领:“你躲什么?!我姐活着时你嫌她生不出孩子,现在连看都不敢看?说!人是不是你害死的!你害死她好再娶一个”
      “阿泰住手”裴照喝止了他,“等楚姑娘验完再说”,阿泰恨恨的松了手。
      楚滢围着死者转了一圈,死者年岁不大,约莫二十八九岁。皮肤微黑,身材中等。
      身着暗红色大襟短衣,黑色百褶裙,看着是新做的。
      头上挽着一个单髻,面色乌青,楚滢问道“谁把阿香从梁上摘下来的?”
      阿泰答“是我和岩汉一起把姐姐扶下来的”
      楚滢又问“你见到她的时候就是这身装扮吗?衣服是谁换的”
      岩汉接道“没有换衣服,这套衣服是阿香新做的,她最近穿的都是这身。”
      阿泰也证实阿香一直是这样的打扮。
      楚滢伸手抚上死者脖颈。那里有一道明显的暗红色勒痕,边缘皮肤发硬发脆(即皮革样化),痕上方的脸肿得发紫,眼球里满是血丝。死者舌尖被咬出印子,微微吐在口外。
      细看那勒痕,并未在颈后打结交叉,而是直直延伸到了双耳后方。
      楚滢又检查死者四肢,双手指尖淤积着暗红的尸斑,脱了鞋袜,脚底亦然,呈深紫红色。
      楚滢微微皱眉,仔细检查着尸体。
      又走到死者头部停了下来,仔细观察死者头发,又去检查死者双手,仔细对比。
      楚滢眉头紧紧拧着,抬头看向房梁,又掏出一截绳子测量死者脖子到脚的距离,然后把地上的凳子放在正,站在凳子上测量绳套距离凳子的高度。
      众人仰着头紧紧的盯着楚滢的动作。
      两次测量的高度基本一致。
      楚滢撬开死者的嘴,仔细观察,又低头在周身闻嗅。
      突然楚滢在死者发髻处深嗅了一下,猛的抬头,目光如电直视岩汉。
      岩汉紧张的问道“楚仵作有什么不妥吗?”
      楚滢没有说话,眯眼盯了他一会儿,那岩汉手有点抖。
      楚滢对门外的几个人道“几位大人回避一下,需要解开死者衣服查验”
      阿泰背过身去,其他几个人退到了院子里,楚滢对岩汉道“岩汉,你解开阿香的衣服,我看一下。”
      岩汉稳了稳心神,抖着手将衣服一层层解开,露出阿香瘦削的身体,身上并无其他伤痕。
      突然楚滢目光一凝盯在阿香胸前,乳晕较正常色深,也比正常大,这是怀孕的征象!
      楚滢伸手触摸下按死者下腹部,隔着薄薄的肌肉,在阿香耻骨之上,摸到了凸起。
      楚滢冷厉的目光盯着岩汉,岩汉不住的舔着嘴唇。
      “给阿香重新穿好衣服“
      楚滢命令道,岩汉颤着手上前把衣服一层层系好。
      楚滢走出屋子汇报:“大人已经验完了”
      早有亲兵和衙役搬了椅子放到院子里请裴照和周远清坐下,几个族老坐在院子里的木墩上,衙役和亲兵各自站在两边。
      岩汉也从屋子里跌跌撞撞的走出来,靠着族老们跪在地上。
      阿泰红着眼挨着亲兵们站在了一侧。
      楚滢平静的站在中间,大家盯着她等着汇报结果。
      裴照目光凝在楚滢身上,跟五年前相比长高了一些!容貌也有了些变化。
      一双杏眼眼尾微垂,看人时藏着浅淡的笑意。鼻梁秀挺,唇瓣是天然的浅樱色,不施粉黛,却自有一股山间草木般的干净灵气。
      裴照软了声音,轻声问道“你查验的结果如何?”
      楚滢看向周半清,周半清示意她回答,楚滢朝裴照和周半清拱了拱手“回大人,表面看来死者确实像自杀。”
      “这么说实际上不是自杀?”周半清接口问。
      “大人英明”楚滢恭维了一句, “刚才岩汉说阿香不能怀孕想再娶,阿香想不开自杀。
      可是查验发现,阿香怀孕三个月了,一个好不容易怀孕的母亲是不可能去自杀的,即便夫妻反目她也不会自杀。”楚滢肯定的道。
      “什么,姐姐怀孕了”阿泰跳了起来 ,一把揪住岩汉的衣襟,照岩汉脸上就打“你这个混蛋,我姐姐怀孕了你还杀她,我打死你这个畜生”说着又是几计老拳。
      族老们也懵了,一个怀孕的女人确实不会轻易自杀,尤其是多年没有孩子的。
      “我说,我说”岩汉惨叫着,亲兵们使劲儿拉开阿泰,阿泰愤恨的瞪着他。
      岩汉跪下磕头道“大人,小人说实话,阿香她……她怀的不是小人的孩子啊!"
      "你胡说"阿泰抬脚便要踹她。
      岩汉哭道:“ 我没有胡说,她怀孕三个月了,可是从五个月前小人就一直在忙生意,不怎么回家。
      昨日小人觉得不对劲,审问她,她才承认说孩子不是我的,我说要告诉族老让族老做主,她心里害怕昨晚自尽了。”
      阿泰暴跳如雷“你敢污蔑我姐姐,我打死你这个畜生。”
      这个岩汉最近挣了不少钱,还想着给族里舔钱修祠堂,族老自然更倾向岩汉。
      一族老说“这些天岩汉确实不怎么在家,我儿子还跟他一起忙着收茶叶来着”
      阿泰怒道:“你也说了是不经常回家,又不是这几个月都没回家?你凭什么说孩子不是你的?”
      岩汉揉胸痛哭“我天天求神拜佛想求个孩子,如果是我的孩子我怎么舍得杀她?是阿香她怕名声不好才自杀的。”
      大家一时沉默,阿香怀孕了确实不会轻易寻死。但是如果阿香怀了别人的孩子,那么自杀就解释通了,因为女人不贞惩罚很重。
      楚滢朝周半清使了个颜色,根据以往经验这是还有后话,周半清道“本官不这么认为,楚仵作把你详细的验尸情况说一下”
      楚滢忙恭维道“大人英明,果然什么都瞒不过大人!”
      两人的眉眼官司没有瞒过裴照的眼睛,裴照轻扯了一下嘴角,想不到楚滢竟也学会了恭维人。
      楚滢斩钉截铁的说“阿香不是自杀,是他杀”。
      族老们不愿意了“你不要胡说八道,你有什么证据?”
      楚滢盯着岩汉,“他杀原因又这几点:
      第一,阿香的衣服,刚才阿泰和岩汉都证实阿香从绳子上解下来时就是这身衣服,阿香的衣服的结是疑点。
      自己打和别人打结方向是不一样的,阿香衣服上的结是别人打的。所以这个衣服不是阿香自己穿的。
      第二,阿香左手茧子多,右手茧子很少,说明阿香是左撇子,而阿香头发的发髻缠绕的方向是右手习惯的方向,她的发髻也是别人挽的 。”
      岩汉浑身抖了起来,紧张的不住舔嘴唇和揉胸口。
      楚滢突然逼近,“我刚才在阿香头发上闻到了安神香的气味是你点的还是阿香点的”
      二选一的答案岩汉一时反应不过来慌忙回答“是,是阿香自己点的”。
      “那就更不可能是自杀”楚滢逼问着他“阿香死亡时间大概在丑时,一个点了安神香睡熟的人怎么可能半夜再爬起来自杀?”
      岩汉呼吸急促起来,脸上的汗开始往下流。
      楚滢声音如鬼魅一般“那迷香是你点的吧!你先把人迷晕,然后穿上衣服挽好头发,再把人吊到房梁上。”
      “不,不,我没杀她,不是我,不是我”岩汉极力否认着。
      楚滢逼视着他“岩汉,你的破绽太多了。
      刚才在门外,你身体后仰,明显不想进去见阿香;我让你掀开布单,你却猛地后退、闭眼,极度抗拒靠近她。
      你的表情、动作全在撒谎——你现在紧张发抖、满头冷汗,你就是凶手。”
      岩汉脸上的汗流的越来越多,他努力的控制着发抖,但是没用,还是抖的牙齿打颤。
      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阿泰挣扎着要打死他,被人摁住了,族老们也一片沉默。
      周半清喝道“岩汉你为什么要害死阿香,从实招来”
      裴照忍不住道“哪那么麻烦,确定他是凶手了一顿板子下去什么都招了。”
      岩汉咽了口唾沫缓解紧张情绪然后招认“我招,阿香确实是我害死的,她怀孕了我…很高兴,可是我觉得不对劲,我这几个月都没怎么回家,唯一一次同房,也是在她月事前。
      追问下阿香承认孩子不是我的,我很气愤也很难过,我这样努力为这个家,她却这样对我。
      我越想越气一时糊涂就动了杀心,用迷药把她迷晕又吊在梁上,装成自杀。”
      说到这里岩汉捶地痛哭:“如果是我的孩子,我怎么会下手?
      阿香她为什么这么要这样对我,这些年我待她如何?她却怀了别人的孩子。 换成你们…你们能忍吗?”
      一群人也不知如何是好,大家作为男人他似乎能理解岩汉,毕竟老婆养汉子对男人来讲是奇耻大辱。
      裴照声音藏着薄怒:“她做了错事,你将她休掉或者送回娘家即可,何苦要下杀手?可顾念半点夫妻之情?”
      岩汉哀声道:“按照寨子的规矩,她是要被杀死的。我让她走的没有痛苦。”
      你人还怪好嘞!
      周半清看看周围的人,现在可以发挥了“大胆岩汉虽然情有可原,但是杀人是事实,本官判你牢狱三年,赔偿阿泰白银100两你可服气?”
      岩汉大喜,跪地不住的磕头,“小人服气,小人愿意赔偿阿泰,愿意坐牢。”
      但是岩汉还是在发抖,楚滢觉得不对劲紧盯着他。
      阿泰像被抽了力气一样跌坐在地上,双手抱头,发出低低的呜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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