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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第九十四章:萧玉郎的贺礼 萧云哲没有 ...

  •   萧云哲没有说话。可那一瞬间,他藏得极好的心思,已经尽数写在了眼底。

      宣华很想掰开他的脑子,看看里面到底在想什么。她已经主动到了这个地步,他为何到了这一刻,反而还想往后退?

      他护着自己,对自己百般体贴。那一夜被自己逼到了极致,他宁可压抑自己,也不愿真正伤害她。他甚至当着自己的面承认过,他心中有她。而这一份情意,甚至已纠缠了两世。

      可如今赐婚的懿旨真正下来,他却又摆出这样一副进退有度的姿态,仿佛只要自己稍有迟疑,他便会立刻退回去,连半步都不会多走。

      一个男人若是心悦一个女子,知道她愿意嫁给自己,难道不该欣喜若狂吗?为何到了萧云哲这里,却偏偏完全反了过来?

      这样一个在朝堂上杀伐果断,从不肯给自己留下半点退路的人,为何偏偏到了她这里,反而处处瞻前顾后?

      宣华想不明白。

      原本她也不必想明白。他们的婚事既然已经定下,萧云哲究竟在想什么,与她而言,并非是什么非要探究不可的事情。

      可如今,看着眼前这个明显藏着心事,却又不肯吐露半句的男人,宣华忽然觉得,或许自己还是应该多了解他一些。毕竟,这是她亲自选定的夫婿。

      她可以不在意他的心思,却不能对他的软肋一无所知。

      “萧大人。”她叹了口气,幽幽道:“我们已有夫妻之实,还如何权宜之计呢?还是说,萧大人以为,本公主与你欢爱一夜,只是为了与你唱一出假凤虚凰的戏码?”

      “……”萧云哲脸上的神情空白了一瞬。下一刻,耳根连同脸颊,几乎是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慌忙避开她的目光。“臣……臣不是这个意思。”

      他因她一句话而乱了分寸,倒让宣华觉得几分意趣。

      “怎么?萧大人轻薄本公主的时候毫不手软,如今得手了,便不打算负责了?”

      “不是。”萧云哲几乎脱口而出。

      “既不是,那你如今又在顾虑什么?”

      她站起身,走到他的身前。

      萧云哲下意识站直了些。

      宣华伸出手,替他理了理方才因动作而微微松开的衣领。“若是因为身份,大可不必。你是成国公私生子,我也不过是废妃之女,小时候住在皇庄,我姐弟甚至经常被人骂是野种。”

      她说得漫不经心,萧云哲听在耳中,心口却像是扎入了一根刺。

      他抬起头,看着她。“公主!”眼神中带着不忍。

      但宣华毫不在意。“若论出身,我们两个谁也没有比谁体面多少。至于其他……你有能力,有手段,做事果决,却又知分寸则。最重要的是,答应过我的事,从来没有食言。这已是很好。”

      宣华抬起头,目光落在他的脸上。“况且,萧大人仪表堂堂,便是单论容貌,也不算辱没了本公主。”

      萧云哲怔住了。

      他从未想过,她会这样评价自己。一时间,他心中既晦涩,却又滚烫。

      两世为人,他最清楚自己是什么样的人。

      他的身世见不得光,他从污泥中挣扎爬起,手上沾过无数人的血,心中也藏着无数不能与人言说的秘密。他如今暗中经营的一切,更注定要走上一条充满凶险的路。那些被他深埋在心底的过往,那些不能见光的秘密,终有一日,或许都会成为祸端。

      所以哪怕心中早已痴念成疾,他却不敢真正靠近她。哪怕她亲口答应嫁他,他仍本能地想替她留一条退路。

      可这一刻,他忽而不想再退了。

      她说那些话,或许只是安抚和怀柔的手段,但那又如何?

      两人既已有夫妻之实,她又亲口应下了这门亲事。事已至此,他若还要因那些尚未到来的风雨,一再替她做决定,反倒显得自欺欺人。

      至于那些不能言说的过去,那些有朝一日或许会找上门来的麻烦……既然不愿她知晓,那他便永远瞒着她,他自己一人担着便是。

      往后的路通向何处,他无法预知。可至少此刻,她愿意嫁给他。而他既然得到了她的选择,便没有道理再一次亲手推开。

      至于将来……若真有那一日,旧事寻来,他便倾尽全力,将她护在身后。在那之前,他只想好好做她的夫君。

      萧云哲缓缓抬起眼,望向面前的女子,眼中最后的迟疑终于散去。

      宣华看着他的神色变化,便知,他已经做出了决定。

      她轻轻替他将衣领理好,收回手。“所以,你实在不必一再替我担心,我究竟是不是委屈了自己。我既然选了你,自然是因为你值得。”

      她的指尖停了一息,呼吸拂过他的耳侧。

      萧云哲只觉得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瞬间涌了上来,身躯微微一颤,用尽最大的自制力才勉强稳住心神。

      “公主,臣……”

      他原本还有许多话想说,可到了此刻,却忽然一句也说不出来。

      宣华看着他泛红的耳根,心中生出一些柔软。她轻轻一笑:“既要做夫妻,往后在我面前,不必再称臣。”

      萧云哲从东堂小书房出来时,整个人还有些恍惚。

      连成与云昆正在廊下等候,远远见他出来,两人不约而同怔了一下。

      方才进去时还好好的,怎么出来之后,竟像是魂都丢了一半?

      萧云哲走到台阶前,脚步忽然一顿。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台阶,竟像没看清似的,险些一脚踩空。

      云昆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将军小心!”

      萧云哲这才回过神来,站稳身形。“无妨。”他神色依旧镇定,只是耳根那一点未褪的红,实在有些碍眼。

      云昆盯着他看了半晌,欲言又止。

      他跟随萧云哲多年,从未见过他这副模样。

      连成也觉得奇怪。

      但他到底是宣华身边的人,自然不好多问,只是目光悄悄掠过萧云哲,又落向身后的东堂小书房。究竟公主同萧大人说了什么?竟能把人魂都勾走了。

      “赤金嵌宝头面十二副,赤金累丝凤簪十二对,点翠嵌珠钗二十四支,金镶玉镯十二对,羊脂白玉佩八块,翡翠扳指四对,珊瑚朝珠两盘,东珠一斛,南珠三斛……”

      宣华靠在榻上,手里翻着另一本册子,闻言并未抬头。

      丹青继续道:“蜀锦一百六十匹,云锦一百二十匹,织金缎八十匹,妆花缎八十匹,另有各色绫罗绸缎共五百匹。书画古玩四十八抬,檀木屏风四座,紫檀嵌玉宝座一张,黄花梨妆奁匣十二对。另,京郊庄园三座,田庄……”

      宣华听到这里,按了按太阳穴,抬起手:“行了。不必念了。”

      她有封地,食邑,有长公主的尊号,太皇太后不会亏待她,不必再看这冗长的嫁妆单子。

      丹青合上册子。“公主,咱们长宁宫的嫁妆,比三公主五公主约莫要丰厚三成。只是婚期定得太急了。其他两位公主都是明后年出降,为何就咱们是今年,未免太仓促了。”

      宣华也微微蹙起眉头。

      她自然也觉得急。不像是嫁孙女,倒像是急着把她送出宫去。太皇太后这是嫌她在宫中碍手碍脚了?是德惠的事漏了风,还是自己东堂听政的事被皇祖母察觉了?

      无论皇祖母为何急着让她出宫,对她而言,倒也未必是坏事。

      她在东堂听政两年多,对朝中诸事已经有了几分了解。如今出了宫,反倒少了许多束缚。何况她嫁与摄政权臣,既不必困在深宫之中,也不会因此远离朝局。

      她漫不经心道:“急有急的办,慢有慢的办。宗正和太常赶不上,就从库里拿。前朝长公主出降的旧制还在,照着改一改就是。”

      正说着话,外头忽然传来春柳的声音。

      “公主。”

      “进来。”

      春柳快步进殿,屈膝道:“公主,长乐宫送来八名医媪,该如何安置?”

      医媪?宣华的手指骤然停住。

      所谓医媪,便是宫中年长的女医,多是年过四旬、侍奉宫闱多年之人。她们不入太医令之列,却精于妇人经脉、月事调理、孕产诸症,专为宫中妃嫔、公主诊治。

      公主出降,身边陪嫁医媪本就是惯例。既要离宫另居,身边总得有几个经验丰富、熟悉妇人之症的人侍奉。

      前世她出嫁时,陪嫁的医媪也是八人。

      那时候她年纪尚轻,并没有在意这些人,只记得其中有一个陈媪,医术最好,也最得她信任。后来她嫁入谢家,身边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陈媪却一直留在她身边。

      直到她生命最后的那段时日,仍是陈媪陪着她。

      想到这里,宣华缓缓坐直身子,道:“把人召进来,我看看。”

      不多时,八名医媪依次入内。她们年纪各异,却都是宫中服侍多年的老人,行礼之后,便安静地候在殿中。

      宣华的目光从她们身上扫过,最后,落在其中一人身上。

      那是一名年近五旬的妇人。鬓边已经有了几缕白发,面容沉静,举止端稳。

      宣华一眼便认出了她。陈媪。竟然真的是她。

      一瞬间,前世临终前的许多画面猝然浮上心头。

      那时她重病在床,陈媪守在榻边,日日替她诊脉、煎药,直到最后一刻。

      陈媪的医术,在这八名医媪中是最好的,尤其精通妇人经脉与调理之术。她嫁给谢准之后,陈媪便一直跟在她身边,将她的饮食起居照料得甚是妥帖。

      前世最后的那些年,她身边的人几乎都换过,唯有陈媪始终没有离开。也是她这一生最后的日子里,唯一始终守在身边的人。

      宣华看着眼前尚且年轻一些的陈媪,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这一世,她没有嫁给谢准。她的人生早已走上了另一条路。可有些人,有些事,竟还是这样阴差阳错地重新回到了她面前。

      她感慨了一番,温声道:“好好安置她们。”

      而此刻的太尉府中,也已经开始为大婚筹备。

      太尉府中原本简朴,府中原有的管事、亲卫与仆役皆是跟随萧云哲多年的军中人,伺候公主自然不方便。如今要迎娶长公主,原有的人手不够。

      太尉府管事便奉命从各处采买仆役,又另行挑选擅长针线、膳食、洒扫的妇人,预备着公主出降之后使用。

      新采买来的人还要逐一验看身契、籍贯,查清家世来历,再由管事分派差事。

      正院也重新修整了一番。

      帷帐、地衣、家具陈设一一换过,院中另添置了几名洒扫与侍奉的仆妇,旁边几处院落也腾了出来,以备公主身边的女官、医媪与宫人居住。

      公主平日所用的茶叶、香料、衣料以及膳食,也有人专门列册,提前照着宫中的习惯置办。

      这些事情自有管事操持,萧云哲却亲自过问了几处,尤其是正院的布置,床榻的位置、窗下的陈设,甚至内室香炉该摆在何处,他都一一看过。

      他不知道宣华婚后究竟会不会住进太尉府,却还是提前替她留好了地方。

      如此忙忙碌碌,数月转眼而过,婚期终于临近。

      太尉府上下早已焕然一新,朱红宫灯沿着府门一路挂进内院,大红喜绸系满廊柱,往日肃穆冷清的府邸,也终于染上了几分喜气。

      到了大婚前一日,萧玉郎忽而登门。

      萧云哲正在书房批阅公文,见他进来,只抬了抬眼。“何事?”

      萧玉郎笑得一脸神秘,从袖中摸出一本薄薄的册子,放在案上,还煞有介事地朝门外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道:“兄长,明日便是大婚之日,小弟特意给你备了一份贺礼。”

      萧云哲扫了一眼那册子。“这是?”

      “好东西。”萧玉郎一脸郑重,伸出两根手指,在册子上轻轻敲了敲。“你不是没经验么?临时抱佛脚,总比什么都不懂强。”

      萧云哲眉心微动,伸手拿起册子。只翻了一页,神色便有些复杂。

      萧玉郎见状,连忙笑道:“别急着合上啊。这可是我费了不少功夫才寻来的,里面画得清楚,讲得也明白。你今晚仔细研读一番,明日总不至于叫公主觉得你……”

      “萧玉郎。”

      萧玉郎立刻住了嘴。

      萧云哲合上册子,抬眼看他,神色无奈。“你脑子里整日都在想些什么?”

      “想着兄长你的幸福啊。”萧玉郎理直气壮。

      萧云哲懒得与他争辩,摆了摆手。“出去!”

      萧玉郎见他没有动怒,胆子又大了几分,临出门还不忘回头叮嘱:“兄长,我这可是为了你好。男人成亲,脸面固然重要,功夫也不能差了。

      话音落下,人已经一溜烟跑了。

      书房重新安静下来。

      萧云哲低头看着手里的册子,沉默片刻,随手将它扔到了案角。只是过了半晌,他的目光又落了过去,将那册子捡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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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关于更新:现生不忙的时候,日更。很忙的时候,有空就更。 以下是预收文: 《失忆女魔头的仙门逆徒》 《拯救前世死对头》 《海皇》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