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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赔礼 信任危机 ...

  •   “为什么不吃我给你的药。”

      “怕浪费。”

      小瓷瓶里就三枚药丸,柳子酉始终记得每隔半月吃一次的话,生怕吃早了就没了。

      到时候撑不到京城怎么办?

      陈序看着汩汩冒热气的药罐子,什么都没有说。

      熬药的间隙,柳子酉开始发热,咳嗽越来越频繁,说话也是瓮声瓮气。道士探了探脉,拿出针包给他扎针,他这才好受点。

      “下次还是别下水玩了。”

      晌午时候日头毒辣,怕柳子酉闷在马车里中暑气,所以柳子酉下水玩的时候他没阻止。

      “不行,这和下水玩没关系。”

      被针扎舒服了的柳子酉一听就连忙反驳,“我是被带雨的风吹病的。”

      “至少下次不能玩这么久。”

      “知道了。”

      陈序退一步,柳子酉也见好就收。

      一碗药喝下去,他的身体暖和许多。

      可惜白日里在马车上睡太多了,现在就算病着也毫无睡意,只是全身软绵绵的提不起劲。

      他想靠一靠身后的墙,可往后看了一眼就打消了这个念头,怕蹭一身灰,也怕靠墙墙倒。

      打量一圈,也只有身边的道士最为可靠。

      柳子酉披着陈序晒干的道袍,做贼似的一点一点往陈序身边挪动。

      “道长,你借我靠靠吧。”

      见道士没拒绝,也可能是他没给道士拒绝的机会就一屁股坐下,毫不见外地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几乎把全身重量都压在了道士身上。

      陈序从他刚才抬着脑袋四处打量时就知道他要做什么了,一动不动地让他折腾。

      可柳子酉把自己当靠垫后依旧不安分,扭来扭去的,就像老牛蹭树。

      陈序忍了几回,到底是没忍住一把摁住他的脑袋,妥协般问:“做什么?”

      “痒。”

      柳子酉四处抓挠,一脸苦色,“道长你帮我挠一下背,我抓不到。”

      “别挠了。”

      陈序借着火光扒开他的衣领看,就见皮肤发红起疹子,手腕上也是,估计是被身下这堆干草惹的。

      这人皮肤又白又腻,碰到干草这些东西会不舒服,容易发红发痒,草里又藏有虫子,被咬了也正常。

      “可能是这堆草里有跳蚤吧。”

      “什么!!!”

      柳子酉猛地爬到陈序怀里,一点干草都不愿意挨。

      如果可以,他甚至想踩在道士头上。

      他见过狗长跳蚤,浑身脏兮兮被主家赶走,赶不走就打死的样子。一想到自己也会像那条狗一样,他瞬间浑身发痒,恨不得脱层皮下来。

      陈序没想到柳子酉反应这么大,怕人摔到火堆里,连忙伸手把人稳住。

      “骗你的,骗你的。”

      “这地方都没个活物、没个乞丐,怎么可能有跳蚤呢。”

      柳子酉被摁在道士怀里,闻言抬起头看道士。

      陈序温声解释道:“不是所有行人都会在这里落脚,这里也不见任何畜牲的粪便。荒山野岭的,就算是乞丐也不会住在这里,乞丐只会在城里出现。”

      “真的?”柳子酉半信半疑。

      “贫道不骗你。”

      “可是你刚刚就骗了。”

      陈序一时理亏,手足无措,“就骗你这一次。”

      “......”

      很明显,两人之间的信任岌岌可危。

      柳子酉只看着他不说话,发热起疹加上剧烈活动,此刻喉咙正发痒,强忍之下脸色涨得通红,呼吸急促,看起来十分难受。

      陈序心生愧疚,想把柳子酉从怀里移出去,但是柳子酉死活不愿意碰那堆干草。

      道士长这么大,一直是古板严肃性子,头一次逗弄别人,结果就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自己造的孽,没法了,他只能替柳子酉拢拢披在身上的道袍,一下一下给人顺气,又艰难从药箱里取出药膏给人上药。

      雷电声也不知是什么时候消失的,看这雨势一时半会儿也歇不了,夜风裹着水汽吹散了六月的燥热。

      雨声唰唰,闹得精疲力竭的柳子酉在陈序怀里睡着了,睡前都没搭理道士一句。

      道士想把他放下来,结果他一动,柳子酉就会惊醒,发着热、红着眼看他。

      看来已经无信任可言了。

      陈序无声叹气,想自己大概是病了,鬼使神差地招惹他做什么。

      ......

      夜里,药劲上来的柳子酉出了一身汗,难受地眉头紧锁,陈序只得抱着他扎针。

      折腾一宿,柳子酉率先被头顶的鸟叫声唤醒。

      旁边的火堆已经熄灭,破洞的屋顶正往下滴着雨水。

      昨日没注意,现在才发现这破屋后有一棵大树,树枝繁茂盖过整座破屋,从屋顶的漏洞往外看,能看见羽毛鲜艳的鸟在树枝上跳来跳去。

      鸟鸣声清脆悦耳,令人心情舒畅。

      觉得身上有些粘腻发酸的柳子酉想起身活动活动。可他一动,就有一双手臂箍着他,毫无章法地拍拍哄哄。

      柳子酉偏头看去。

      就见陈序睡在干草上,自己则裹着陈序的道袍,被陈序禁锢在怀里。

      “这道士......”

      视线临摹着道士的五官,看到他眼底的乌青,还有下巴冒出的胡茬,柳子酉心情复杂。

      “对谁都这么好吗?”

      柳子酉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样好的人。

      枕着道士的手臂,他一会儿出神地听树上的鸟叫,一会儿数破瓦上有多少水滴。

      清晨的风带着丝丝凉意,吹得柳子酉打了个喷嚏。

      下一瞬,他干脆利落地缩进道士干燥温暖的怀里。

      陈序睡醒后,第一眼看见的就是精神奕奕的柳子酉,四目相对,道士难得露出迷茫之色。

      风吹得很舒服,两人睡翘起来的头发一晃一晃的,陈序发间还插着干草。

      柳子酉伸手把他头上的杂草拿下来,“道长,你饿不饿,我去给你拿东西吃。”

      陈序深吸一口气后翻身躺平,看着屋顶上的那片绿,睡意逐渐褪去,意识回笼。

      “饿了?我去拿吧。”

      “那多麻烦~”

      嘴上说麻烦,但其实根本就不想动弹的柳子酉笑着坐起身,把道袍还给陈序。

      道士抬了下手臂,才发现整条手臂都是酸痛发麻的,比练一晚上剑还要严重。狠狠活动两下,他就起身去包袱里给柳子酉找东西吃,然后用剩余的水洗漱。

      “嘎吱~”

      破屋木门被从里打开,道士伸着懒腰出来。

      一夜大雨,山间气息更显清新,屋檐上滴答滴答往下滴水。道士拔出剑在门口晨练,柳子酉就坐在门槛上双眼发亮地看着。

      凌厉的剑鸣音在空气中响起,道士的身法令人看得眼花缭乱。

      “好厉害!”

      柳子酉觉得到处都是陈序的残影,一招一式潇洒风流极了。

      衣袂翻飞间,道士还抽空看了他一眼。

      下一刻,旁边荆棘丛震颤不止,其上开着的白色花瓣被纷纷抖落。

      道士一剑刺去又如游龙般收回,无数花瓣被带着冲天而起,一点一点挪到柳子酉面前,场景十分震撼。

      就在柳子酉惊讶地嘴唇微张时,道士一剑斩在柳子酉头顶上方。

      “嘭!”

      顷刻间,大批花瓣朝四面八方炸开,携带着香气飘飘扬扬地洒落。

      柳子酉难以置信地站起身看着漫天花雨,只觉如梦似幻。

      对面的道士收剑于身后,身姿挺拔,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春风拂面,散落的碎发微微晃动,无端端动人心弦。

      “昨夜的事是贫道不好,不该吓唬你的,今日给你赔罪。”

      “小公子不生我气,可好?”

      陈序说着缓步走近,在最后一片花瓣落地时停在柳子酉面前,硬朗的脸庞变得柔和,语调也是那般温柔。

      相识这么久,这还是柳子酉第一次见道士笑。

      发觉自己失神,柳子酉连忙移开目光。

      “我,我又没生气。”

      陈序收剑回鞘,抬手帮柳子酉拂去头顶花瓣。

      一声微不可察的轻笑被柳子酉听在耳里,他胡乱抓了把头发,顺势后退一步拉开距离,看着道士手中的剑蠢蠢欲动。

      “道长!你教我剑法吧。”

      和其他少年一样,柳子酉心里也有个武侠梦,话本里写的无数豪侠,今日都在他眼前凝聚成道士的模样,他也想像他这样。

      成为一个潇洒、强大的剑客。

      虽然不可能,但能接触到一招半式他也开心。

      道士没嘲笑他,也没打击他。

      而是随手斩来一段树枝,将其交到柳子酉手里。

      “跟着我练。”

      见陈序真愿意教,柳子酉喜出望外,拿着树枝跟着道士比划,于是一套僵硬的、变扭的、手忙脚乱的剑法诞生了。

      作为这剑法的第二位创始人,柳子酉累得满头大汗。

      “不练了,不练了,没意思。”

      果然这种事情想想就算了。

      可这次道士破天荒地没依他,“要练,以后每天起来都要练。”

      柳子酉的身体光是补没用,还得动起来。

      “道长你不是玩真的吧?”

      “你说呢?”道士挑眉。

      ......

      雨过天晴,两人再次上路,破屋门前的一地花瓣被风吹走,谁也不知这里发生过什么。

      接下的几日,柳子酉才真切感受到道士认真。

      他不再闷在马车里,而是在道士的强制要求下练剑。

      虽然考虑到柳子酉的身体情况,每日练剑的时间不是很长,也没练出什么名堂来,但是足以累得柳子酉倒地就睡。

      好在这么做是有效的,练剑加上每日汤药针灸,柳子酉精神头总算比以前好了一点点。

      连赶两日路后,两人终于看到城墙的影子了。

      道士赶着马车进城,第一件事就是找客栈。

      柳子酉是一天都不想再坐马车了。

      找到城里最大的客栈,陈序一把抓住要从马车上跳下来的柳子酉。

      “别跳,崴着脚。”

      “哦。”

      柳子酉刚被拎下车,客栈里的小二就迎了出来,“二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

      “里面请,里面请。”

      从踏进客栈开始,柳子酉就一直在道士耳边碎碎念:“上房,上房,上房。”

      道士只感觉自己耳边有魔头在低语。

      心痛钱的是柳子酉,花钱大手大脚的还是柳子酉,他只能无奈开口,“一间上房,另准备热水和一桌饭菜送到房里。”

      “好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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