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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磨人 危险重重 ...
天亮以后,三人继续上路。
赵少顷骑在马背上,手里举着枝繁叶茂的树枝遮阳,偏着头和车里的柳子酉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你独自在外闯荡,家里人不担心吗?”
柳子酉觉得,就算孩子总有一天要出来经历风雨,也不必一个人吧,尤其是赵少顷这种性格跳脱的。江湖凶险,他万一一个冲动,惹到什么人或是强行替谁出头,那一条小命可就交代在外面了。
“他们才管不着我。”
赵少顷撇撇嘴,说着看了一眼正在赶马车的道士,凑近车窗问:“你和师父是怎么变关系好的?”
“变关系好?”
“就是从认识到相熟,总有一个过程吧。”
赵少顷抓耳挠腮,他实在是太想进步了,可道士不搭理他,每次正眼看他他都有些怵,比看到自己亲爹还要怕。
柳子酉闻言却沉默了,他和道士认识到现在,好像没什么特别的,所以绞尽脑汁只能道:“要不,你给他撒撒娇?道长人很好的,最容易心软了。”
前头的陈序面无表情,也不知听到没有。
“......我做不到。”赵少顷一脸苦涩。
他在娘跟前确实撒过娇,但那是小时候的事情了,现在要自己对道士撒娇,他觉得还不如抹脖子。
柳子酉双手一摊,“那我也没办法了。”
“好吧。”赵少顷继续哀声叹气。
头顶树叶间是此起彼伏的蝉鸣,天气热得人头脑发晕,在林间还好,山风里藏着凉气。
可马车一出林子,大地暴露在灼热的阳光下,一切事物皆被毫无遮挡地暴晒着。
两匹马都热得直喘粗气,汗水打湿了马毛。
走了没多久,柳子酉嫌车里闷热,就钻出来和陈序坐在一起,插在马车周围的树枝勉强能遮阳,但热风一吹,依旧热得人毛焦火辣、心情烦躁。
“我感觉快被烤熟了。”
柳子酉被热得没招了,额头汗水从鬓角流下;他有气无力地拉扯着身上轻薄透气的罗衫,挽起袖子,半遮半掩间,露出大片白花花的肉,没个正形。
道士见状脸上露出些许不赞同。
提醒道:“会晒伤。”
他已经想到柳子酉被得火辣辣时的模样了,少不了要吃一番脱皮的苦,到时候泪眼婆娑、无精打采的,想一想就叫人头疼。
“热~~”
柳子酉拉长声调,一脸生无可恋,“人是早上热死的,下午就晒臭了......”
“胡说什么。”
“那我们还要走多久啊?道长~”
柳子酉换个姿势,躺在道士身边双眼发直,汗水流进发间,也隐没在衣服里,手里拿着蒲扇使劲摇晃,可扇半天感觉更热了。
反观道士,仅有一顶竹笠遮阳,额头却一滴汗水也没有。
这大概就是心静自然凉吧。
可柳子酉的心一点也不静,他直接丢开蒲扇,拉着陈序的袖子,像快晒死的鱼,有气无力地喊:“道长~道长......”
仿佛喊道士,自己就能凉快似的,他哼哼唧唧,一连喊了许多声;渐渐地,语调里就多了一丝没人搭理、和被晒的委屈。
那模样是活活热崩溃了。
柳子酉也不知道喊陈序干什么,反正就是想喊,许是天太热,心里也跟着燥得慌,满腔燥气就想有个发泄的口子。
“......”
听人不断给自己叫魂,赶车的陈序无奈叹口气,放下马鞭随马儿自个走,他自己则默默捡起被柳子酉丢掉的蒲扇,往扇面上淋了些水,然后轻轻给柳子酉扇风。
细碎的水珠落到身上,一阵一阵轻柔的风被送来,携带的水汽让柳子酉身上的热气瞬间散了大半,人也不心浮气躁了,难得安静下来。
他睁开眼愣愣看着道士,躺着一动不动。
“看什么?”
突然没听见柳子酉的叫唤,道士觉得觉得奇怪,低头看着他。
“道长好看。”柳子酉实诚道。
他看到了完美的颌骨,以及没打理的胡茬,还有比初见时更加深一些的肤色。
好看。
道士给他扇风的手一顿,然后什么话也没说,手上动作依旧。
柳子酉也不在意,而是看着陈序身上的道袍。
上面有几处补丁,是用他穿废弃的衣裳补的,颜色都不一样,原本沉闷的道袍上突兀地多出两块颜色鲜活的地方,能让人咯噔一下。
缝补的针脚很粗,有些地方缝得像条蜈蚣,有的来回缝了两遍,一看就知道拿针的人手很生。
看着磨破起毛的袖口,柳子酉心里五味杂陈。
刚刚还怕热的人,现在一头扎到道士身边,紧紧贴着,鼻间都是道士的气味,带着一些燥热。
陈序奇怪地低头看去,随意挽起来的头发总有一些散落下来,随着他低头的动作微微晃动。
柳子酉用手指扣着他衣摆上的补丁,一言不发。
道士笑了笑,温声道:“不妨事。”
四目相对,柳子酉鬼使神差地抬起手,将道士那些乱晃的头发拢至耳后,然后继续享受他的照顾。
陈序也好脾气地任劳任怨。
旁边看了全程,几乎热成狗的赵少顷嘴巴微张,眼中带着惊讶。
他好像知道柳子酉和这道士是怎么关系变好的了,原来都是柳子酉对着道士磨来的。
磨得道士受不了了,道士就妥协了。
可见道士确实是个好人,还心软。
但这招要是自己来实施,光是想一想赵少顷都能起一身鸡皮疙瘩;直觉告诉他,只要他一开口,道士能立马把他丢出七八里远。
“前面就是竹山了,休息一下再走吧,不然马都要热死了。”
赵少顷翻身下马,牵着缰绳,满眼心疼。
......
竹山是一片绵延不断的山川,因盛产竹子而闻名。
两匹马一进入林中就站在阴影底下不动弹了,听见山脚下有潺潺水声,陈序起身去装水探路,若有合适的路口可以牵马去水里过一遭,免得热出病来。
柳子酉留在马车上,赵少顷也热得不想动弹,陪他一起守行李。
就在两人在树底下乘凉,发出得救般的喟叹时,一阵急促的杂乱声从后方响起,眨眼就到了眼前。
“柳子酉!!!”
来不及管马车上的东西,赵少顷下意识把柳子酉从马车上拽下来,施展轻功带着他飞离原地。
下一瞬,一架两匹马才能拉动的马车从后方冲出来,巨大的撞击将柳子酉他们的马车撞翻飞出去,马车一侧直接摔得四分五裂。
柳子酉惊魂未定,还没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就见撞过来的马车里掉出一位狼狈不堪的女子。
对方身上的衣袍被鲜血浸透,从马车上掉下来后立刻警惕地看过来,手里死死握着沾血的长剑,秀气的脸蛋上没有一丝血色,模样十分惨烈。
眼神却无比坚定。
“没事吧?”
赵少顷看着柳子酉,他可是知道这人的身体有多差劲的,从遇见开始就每天都在喝药,同行两天一夜更是知道道士照顾得有多用心。
“我没事。”
柳子酉摇摇头,目光落在对面女子身上,赵少顷也神情严肃地看过去。
对方这模样不是寻仇被追杀,就是遇见了贼匪,反正不是什么好事。
赵少顷顿时握紧剑柄,可刚要开口,就见女子咳出一口鲜血,随后踉踉跄跄地站起来。
见柳子酉二人傻愣在原地,她红唇轻启:“二位看样子也不是坏人,听我一句忠告,快跑吧,等山贼追上来就跑不掉了。”
至于损毁的东西,要她有命赔,这二人有命收。
“真是山贼!?”
就在赵少顷话音刚落的瞬间,数支箭矢破空而来,看见的时候已经杀到眼前了。
幸得赵少顷反应迅速,瞬间拔剑出鞘,手中剑影如花般盛开,挡下大部分箭矢。
“来得这么快!”
女子明显也是有些功夫在身的,勉力应对剩余的箭矢,还提剑给柳子酉挡了一下。可惜她伤势严重,挡下这波箭矢后,身体一软就单膝跪倒在地,身上鲜血滴滴答答在地上积成一小摊。
趁着没了箭雨的间隙,柳子酉赶紧把她拖到路边树后,双手和衣袍上不可避免地沾染鲜血,血腥味直冲脑门,让他阵阵眩晕。
地面疯狂震颤,纷乱的马蹄声穿破竹山的寂静。
柳子酉回头就见十多号山贼骑马而来,个个一身血气,凶神恶煞,刀锋上还沾染着鲜血。
这让他瞬间想起自己被山贼绑走,关在潮湿阴暗的贼窝里,胆战心惊等人来赎的日子。
从天明等到天黑,又从天黑等到天明。
日复一日。
从心怀希望等到心如死灰。
......
再次面对山贼,柳子酉身体止不住发抖。
他下意识想躲,可放眼周围都是竹子,没有能遮挡自己的东西。
便只能硬着头皮挡在受伤的女子身前,这让女子眼中浮现一抹讶色。
赵少顷将他们护在身后,一刻也不敢松懈,如此多的山贼,他根本不是对手。
“不错,不错,又多一只肥羊!哈哈哈哈哈!”
为首的贼人看见突然多出的两个人,顿时放肆大笑。
尤其是看到柳子酉这个穿着非富即贵又弱不禁风的公子哥时,直呼发财了,至于赵少顷,他们根本没放在眼里,一个毛头小子构不成什么威胁。
一时间,林中笑声回荡。
山贼如同恶狼一样满目凶光,笑声叫人不寒而栗。
看见对方打柳子酉的主意,赵少顷持剑而立,沉声警告。
“别怪我没提醒你们,我们还有一人马上就回来了,你们要是现在离开,尚有活路!”
听闻这话,一众山贼却大笑起来,嚣张无比:“三当家,他说让我们离开是给我们活路,简直笑死人了。”
“这竹山一带,方圆十里,谁不知道我们黑风寨!别说你们还有一人,就算再多来几个,也不过是多几只肥羊而已!”
“就是。”
“别和他废话,”三当家振臂一呼,“兄弟们,把他们通通绑回去,咱们这趟发财了,干完这波,几个月不愁吃喝!”
“尤其给我好好教训教训那小子。”为首的三当家指着赵少顷。
山贼也怕出现变故,毕竟这可是在官道上。
虽然竹山在两州的接壤线上,两州官府谁都不想管竹山这烂摊子,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所以打算速战速决。
见状,柳子酉身后的女子面露绝望,用长剑吃力地支撑起身体,想着死前或许能趁乱给面前这个无辜之人争取逃跑的机会。
至于赵少顷说的还有一人,她完全没放心上,只当赵少顷是说来震慑贼人的。
十多号山贼一拥而上,霎时间刀光剑影不断。
赵少顷一边要应对山贼的围杀,一边要拦下那些冲上前抓人的山贼。
“别挣扎了,自己跟我们走还能少吃点苦!”
看赵少顷有些能耐,三当家亲自选择对付他。
一斧子劈来,强大的力道震得赵少顷双臂发颤,剑上都多了一个豁口。
其他贼人见状扑向柳子酉和女子。
“别过来!”
柳子酉声音发颤,但手里依旧握着一根从路旁抽出来的竹竿,挡在前面。
但此举却招来山贼更大的嘲笑,“一个废物也想英雄救美。”
说着便要将大刀架柳子酉脖子上。
柳子酉身后的女子见状想趁其不备偷袭,给柳子酉换一线生机。
可她还没动,一道带着强劲罡风的剑光毫无征兆地从天而降。
“噌!!!”
凌冽的剑鸣音让人头皮发麻。
狂风呼啸,竹叶纷飞,道路两侧的竹子被剑光齐齐斩断,要拿刀架在柳子酉脖子上的山贼瞳孔放大,身体直直朝后倒去,至死眼里都充满不可置信。
道士身影突然出现在赵少顷面前,挥剑间三当家的人头落地。
轻轻的、很随意的一剑,却让满场寂然,赵少顷眼里后知后觉地迸发出激动的光芒。
这就是他此生最梦寐以求的剑,这才是大侠该有的样子。
比在孙家那晚,用拳头砸爆别人的头骨要威风潇洒多了。
“师——”
赵少顷想叫道士,却见道士回头看着柳子酉。
柳子酉脸色发白,没有看陈序,只是愣愣看着地上的尸体,握着棍子的双手微微颤抖,手上、身上都是血。
他身上的红刺痛了道士的双眼,握剑的手不自觉收紧,耳边不断响起下山时对师父的承诺。
不犯杀戒,不破剑封。
可如今长剑出鞘,他只觉得杀得不够。
下一刻,那些反应过来的山贼连滚带爬,却皆被一击毙命,求饶的话都没有说出口的机会。
道士面不改色,收起不沾一滴血液的长剑,缓步来到柳子酉面前,抬起干净的手轻轻碰了碰柳子酉的脸。
“嗯?”柳子酉这才回神,看着面前的陈序,“你回来了。”
“嗯,”道士发现柳子酉的身体冰得不正常,他赶紧给柳子酉把脉,焦灼问:“伤到哪了?”
“哦,不是我的血。”
说完,他无力地将头抵在道士胸前,这带着依赖性的动作让道士心中生出一丝悔意,他不该把人留下的。
随即把柳子酉揽到怀里,施展轻功朝着山脚下跃去。
只留下一句马车里有伤药。
激动过后的赵少顷有些担心柳子酉,想跟上去,但看见伤势严重的女子,只能去翻那被撞翻的马车找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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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有完结文《青衣游记》 《我送英雄落叶归根》 感兴趣可以看一下,求个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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