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来心》林中逢

2、第 2 章 第二章

　　第二章
　　清晨的阳光透过单薄的窗帘照进屋内，落在陆星染苍白的脸上，他缓缓睁开眼，眼底还带着未散尽的疲惫与红血丝。昨夜的雨早已停了，可空气中依旧弥漫着潮湿的凉意，如同他此刻的心情，沉闷又压抑。
　　他从沙发上坐起身，浑身酸痛，脑袋也昏沉得厉害，想来是昨夜在雨里待太久，受了凉。陆星染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视线无意识地落在墙角的旧相框上，相框里是他和谢清禾年少时的合照，两人并肩站在梧桐树下，笑得干净又明亮。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久到他快要记不清，谢清禾真心笑起来时，眼底的温度究竟是什么模样。
　　陆星染垂下眼帘，掩去眸底的酸涩，慢慢站起身。他简单洗漱了一番，看着镜子里脸色苍白、嘴唇毫无血色的自己，指尖微微收紧。他不能一直这样消沉下去，不管谢清禾信不信，不管旁人怎么看，他都必须查清真相，不能让自己背负莫须有的罪名，更不能让那些别有用心的人得逞。
　　他简单收拾了一下，换了身干净的衣服，便推门而出。老旧小区的街道上已经有了早起的行人，早点摊的热气氤氲在空气中，带着人间烟火气，可这一切热闹，都仿佛与他格格不入。
　　陆星染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脑子里反复回想案子的细节。那是一桩涉及机密泄露的案件，所有证据都莫名其妙地指向了他，作案时间、作案动机、甚至人证物证，全都环环相扣，像是早就精心布置好的圈套，就等着他往里跳。
　　他明明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明明从未接触过那些机密文件，可所有的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
　　最让他心痛的是，谢清禾作为案件的主要负责人，自始至终，都没有给过他一次解释的机会。
　　陆星染走到街边的长椅旁坐下，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心底一片茫然。他不知道该从哪里查起，所有的线索都被掐断，所有的方向都被堵死，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背后操控着一切，将他逼入绝境。
　　就在他出神之际，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他的心脏猛地一紧。
　　是队里的同事。
　　陆星染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星染，你今天来局里一趟吧，谢队让所有人都到齐，开会重新梳理案情。”同事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复杂，带着几分小心翼翼，显然也知道他如今的处境。
　　陆星染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泛白，他沉默了几秒，轻声应道：“好，我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他怔怔地看着手机屏幕，谢清禾要他回局里。
　　是终于愿意听他解释了，还是只是想当着所有人的面，再一次确认他的“罪名”？
　　陆星染不敢深想，他站起身，朝着市局的方向走去。每走一步，心跳就快一分，他既想见到谢清禾，又害怕再一次面对那人冰冷的眼神。
　　半个多小时后，陆星染站在了市局大楼前。熟悉的建筑，熟悉的环境，曾经这里是他日夜奋斗的地方，可如今，却成了让他窒息的牢笼。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大厅里来往的同事，看到他时，目光都变得异样起来，有同情，有疑惑，还有避之不及的疏离，窃窃私语的声音若有若无地传入耳中。
　　“他怎么还有脸来啊……”
　　“听说证据确凿，这次怕是跑不掉了。”
　　“平时看着挺老实的，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那些话语像针一样，扎进陆星染的心里，他垂下眼帘，假装没有听见，脚步不停地朝着会议室走去。
　　推开会议室的门，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陆星染的视线，下意识地落在了主位上的人身上。
　　谢清禾坐在那里，一身警服，身姿挺拔，神情冷峻，周身散发着强大的压迫感。他抬眼看向陆星染，目光平静无波，没有丝毫温度，仿佛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陆星染的心脏狠狠一抽，脚步顿在门口，一时间竟有些迈不开腿。
　　“站在那里干什么，进来坐。”谢清禾先开了口，声音低沉冷淡，没有任何情绪。
　　陆星染抿了抿唇，慢慢走了进去，在角落的位置坐下，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会议开始，谢清禾有条不紊地安排着工作，梳理着案件的每一个细节，声音冷静而专业，可每当提到关键证据时，他的目光都会不经意地扫过陆星染，那眼神里的漠然，让陆星染如坐针毡。
　　“关于现场留下的指纹，对比结果已经出来，与陆星染的指纹完全吻合。”谢清禾看着手中的报告，语气平淡地说出这句话，会议室里的目光瞬间全部聚焦在陆星染身上。
　　陆星染猛地站起身，脸色苍白，声音带着一丝急切：“不是我，我没有去过那里，指纹是被人伪造的！”
　　“伪造？”谢清禾抬眸看向他，眉峰微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所有鉴定流程都合规合法，你一句伪造，就能推翻所有结果？陆星染，拿出证据来。”
　　他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信任，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刺进陆星染的心里。
　　陆星染看着他，眼底满是委屈与不甘：“我没有做过，我怎么拿出证据？谢清禾，你明明知道我的为人，你明明知道我不可能做这种事！”
　　“我只认证据。”谢清禾打断他，眼神冰冷而坚定，“在真相没有水落石出之前，你暂时停职，配合调查。”
　　停职。
　　这两个字，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陆星染的心上。
　　他热爱这份职业，热爱这份责任，可如今，他却要被停职，被贴上嫌疑人的标签。
　　周围的议论声再次响起，那些目光让他无地自容。陆星染看着谢清禾，希望能从他眼中看到一丝一毫的不忍，可没有，什么都没有。
　　谢清禾只是冷冷地看着他，没有丝毫动容。
　　陆星染忽然觉得，所有的辩解都失去了意义。他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死寂。
　　“好，我配合。”
　　他说完，转身走出了会议室，背影单薄而落寞，每一步都走得无比沉重。
　　会议室里，谢清禾看着他消失的背影，放在桌下的手，死死攥紧，指节泛白，心底的疼痛汹涌而来，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比任何人都想相信陆星染，比任何人都想护着他。
　　可他不能。
　　越是护着，就越会将陆星染推向更深的深渊。
　　他只能用最残忍的方式，推开他，伤害他，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能保护陆星染的方法。
　　“谢队，接下来……”身边的同事小心翼翼地开口。
　　谢清禾收回目光，重新恢复了那副冰冷的模样，声音没有一丝波澜：“继续查，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此刻的内心，早已翻江倒海。
　　陆星染走出市局，阳光刺眼，让他忍不住眯起了眼。他漫无目的地走在街头，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
　　停职，嫌疑人，所有人的质疑，还有谢清禾的冷漠……
　　所有的一切，都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走到江边，江风拂面，带着凉意，吹散了些许沉闷。他看着滔滔江水，眼底终于忍不住泛起了泪光。
　　十几年的情谊，十几年的信任，真的就这么不堪一击吗？
　　谢清禾，你到底，有没有哪怕一瞬间，相信过我？
　　江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也吹凉了他的心。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不知道这场无边的黑暗，什么时候才能迎来曙光。
　　但他心底的那一丝倔强，依旧在支撑着他。
　　他不会认输。
　　更不会放弃。
　　总有一天，他会查清所有真相，洗刷所有冤屈，然后站在谢清禾面前，告诉他，他从来都没有变过。
　　哪怕那时，他们早已形同陌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