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女外交官》山中榭

4、第 4 章

　　月朗星稀，墙上黑影掠过，烛火跳动。

　　“还不睡？”

　　琉璃手下一顿，将头抬高了些，待那火光稳定后，皱眉细细扫量笔下的字，确认收笔没有打弯，是该表达的意思。
　　她看都没看忘川，开口应付：“没弄完。”
　　琉璃右手边摞着一沓纸，忘川捏起一张，打眼看去，竟是些看不懂的文字组合，毫无章法，若不是下面还跟着一行文字解释，谁会知道这就是魔族的语言。

　　这个字……
　　他又拿起几张翻看，而后目光落在琉璃笔尖。

　　这里只有毛笔，琉璃用不惯，费了一整天才写出不到五百的常用词句，要是有中性笔或者电脑，效率能翻倍。
　　咣当一声——眼前光亮少了大半，落下最后一笔，琉璃终于转头看向罪魁祸首：“城主大人，你关上窗，我还怎么工作？”

　　“明日。”忘川将视线移到琉璃脸上，也不知在想什么，琉璃等了半天才听到回复。
　　“明日还有别的事。”琉璃极快地回答。
　　忘川：“何事？”
　　琉璃：“你摸摸它，我就告诉你。”

　　先前没注意，琉璃挺身，忘川才看见藏在她臂弯处的白团子——是他送的魔族兔子。忘川皱了皱眉，手垂在身侧，纹丝不动。

　　“是因为它是魔族，所以城主大人您不愿碰？”琉璃起身，举起胳膊，就差把兔子硬塞进忘川手中。
　　“还是说，是我的请求太唐突？请城主大人摸摸它吧。”她改了改措辞，又重复了一遍。

　　仍不见忘川动胳膊，眉头倒是紧的能刷卡了。琉璃耸肩，拎着兔子后脖子到空中，在忘川面前晃了晃：“您看，兔子，真的兔子。”
　　“你……”忘川语塞，脸色由红到紫最后黑了下来，“你耍我？”
　　“不，这是测试，也是我明天要做的事情。”琉璃解释道。

　　她挥挥手，那真魔族竟甩着尾巴从琉璃脖子后面跳出来，同真兔子一起站在桌子上，除了尾巴，都是猩红的眼，三瓣唇，没有太大分别。

　　“明天我想去街上。”琉璃说着，眼神却小心试探看向心情不太愉悦的忘川：“想去测试一下百姓的反应，你可以跟着。”
　　“不行。”干脆利落，虽然琉璃预想也是如此，真听到忘川说出这俩字内心还是失落，嘴角同着眉眼一起落地。
　　“我明天有事，不能亲自去，”顿了顿，忘川继续说道：“我会让木桥和常青跟着你。”

　　“常青吗！”琉璃猛地抬头，踮起脚尖凑到忘川面前，自觉有些失礼，后退几步，压着嗓子说：“谢谢城主。”
　　“等会。”只见忘川突然伸手，指尖带起琉璃落在身前的长发，“怎么回事？它吃的？”眼睛自然看向魔族。

　　“哦……”那几缕参差不齐的头发格外明显，琉璃连忙从忘川手中抢回来，和别的头发梳在一起，“是它吃的。”
　　琉璃噘嘴，手指向真兔子。她伏案的时候头发正好落在兔子面前，等她发现时，便已经变成被狗啃过的样子。

　　忘川看了看琉璃，又转向桌案上那两只白团子，抓了真兔子便走。
　　“我去让厨房炒了。”

　　“哎哎哎！”琉璃急了，“不行啊，这是我明天要用的实验对象啊城主大人！”

　　“圣女大人！”
　　“大伯您好。”
　　“哎呀圣女，您怀里的兔子真可爱。”大伯恭恭敬敬站在一旁，脸上笑容洋溢，他已经好久不曾在街道上看见闲逛的圣女了。

　　琉璃点头，告别大爷，继续往前走，前面则是木桥，身旁跟着常青。
　　“这人好讨厌，仗着是城主亲卫，竟然对圣女无礼。”常青愤愤，木桥竟然都不拜见圣女。
　　“没事，他毕竟是亲卫，不去保护城主反而跟着我这个圣女在街上闲逛，肯定会不开心。”琉璃不觉得多大事，虽然她从见木桥第一眼就觉得这人对她很戒备。

　　“是圣女大人！”
　　街口围着一群孩子正在玩闹，琉璃笑着同他们打招呼，怀中的兔子耳朵转动，正巧引起了孩子们的注意。
　　“是小兔子！好可爱啊！我能摸摸吗圣女大人？”
　　“圣女大人！我也想摸！”

　　一呼百应，琉璃作为人美心善的圣女，自然不会拒绝孩子们简单的愿望。她蹲下与孩子同高，仍是弯着眼，“这可不是兔子，你们确定要摸吗？”

　　“这不是兔子是什么！难不成是魔族吗？”小孩子说完便哈哈笑起来，琉璃也跟着笑。
　　“小朋友，你好聪明，怎么知道是魔族啊？”

　　笑声戛然而止，小朋友们此时都瞪着大眼睛，愣在原地，他们都知道魔族吃人，魔族是敌人，若是不听话，就要被丢到魔域，让魔族抓走。
　　站在一旁的木桥，右手已经握上了剑柄。

　　“骗你们的~”琉璃摸了摸孩子脑袋，把小兔子放在地上，柔声说道：“陪它玩玩吧。”

　　随后又遇到些小孩，琉璃便没再放兔子下去，只是允许孩子们摸。

　　回到房中已经精疲力竭，日均两万步肯定有了。琉璃趴在床上，动都不想动。

　　“今天我听到了魔族语言。”兔子名叫糍粑——是昨日琉璃起的。
　　它从琉璃脖子与床之间挣脱，甩了甩尾巴：“在一个很臭的地方。”

　　“很臭的地方？”琉璃闭上眼，她今日还真没注意，心思全放在百姓反应上，也没觉得哪里臭。
　　“你们魔族的审美和人类就不一样，嗅觉也会有差别吗？”她还记得糍粑说忘川丑……

　　白团子摇头：“人类的食物还是很香的。”

　　那真是……琉璃一百万个不情愿，拖着疲惫的身子从床上爬到桌子边，开始记今日走过的地方。有时间还得按照路线再走一遍。

　　正写着，糍粑又躲进琉璃脖子后面，门也在它躲好的同时打开。

　　琉璃转头，看了眼忘川，视线落到他手中的食盒上。

　　忘川：“有人上报今日城中，疑似有魔族出现，我听说，是跟圣女一同出现的。”食盒一层层被打开，甜香四溢，琉璃咽下口水，眼睛从糕点上恋恋不舍移开，一眨不眨盯着他。

　　“圣女不解释一下？”忘川垂眸，偏头看向别处。

　　“消息这么快就传到城主耳中了？”琉璃估计得明日他才能知道呢，“木桥应该也汇报过了吧，自始至终都是真兔子，并且那兔子我还让他拿回去养着了，明天还得用。”

　　忘川点头，木桥确实都跟他说了。

　　“我只是想知道百姓对魔族的态度。”

　　忘川终于抬眼，“你想让百姓接纳魔族？”

　　不愧是城主，猜的真准。
　　琉璃没有说话，她知道，成见是一座大山，况且人魔的仇恨牵连血肉，想要消除亦是难上加难。
　　她只是想要试试底线在哪里，她能做到哪一步。

　　食盒被推到眼前，琉璃先给了忘川一块点心，而后才挑了个喜欢的，面对面，两人缓缓吃起来。

　　很安静，也很尴尬。
　　和领导一起吃饭没有不尴尬的。
　　糕点啥味她都没尝出来，砸吧砸吧嘴，又捧出一块开始吃。

　　“你最近，吃甜食挺多。”忘川手中还剩一半，琉璃第二块已经又快吃完了。
　　她只觉嗓子噎，皱着眉直敲胸口，手里被硬塞进一杯水。
　　“慢点吃。”忘川手中提着茶壶，表情不悦，直接将食盒收了起来，扔到地上。

　　“可能是太累了。”咽下嗓子里的吃食，琉璃摸了摸有些烫人的脸，也不知是臊的还是噎的。
　　之前工作忙的时候，她就会吃很多，尤其是甜食，能快速补充消耗的能量，来到这习惯依然如此，昨日整理词句时，便叫侍女送过来两次。

　　“这样……”忘川若有所思，看向桌上那摞厚度又增加不少的纸，眼神落回，才看见琉璃面前平铺的纸。
　　“你画的什么？”

　　“哦……”琉璃犹豫着，鉴于忘川之前的态度，她其实不想说糍粑的发现。
　　“什么？”
　　忘川那张脸越来越臭，越来越冷，琉璃怕下一秒脖子又当剑架，不得已，支支吾吾开口：“就、就这，可能有魔族出没。”将糍粑的发现如实上报。

　　屋子里安静的吓人，琉璃闭上眼睛，一颗心悬在嗓子眼。
　　“不要自己去，我跟你一起。”暴风雨没有来临，化成了凉风，吹进琉璃耳中。
　　她睁开眼，对上忘川认真的眼神，尽管里面还是有不信任。
　　但她已经很开心了。

　　忘川：“什么时候去魔域？”
　　琉璃想了想，她还得再去几次街上，还有词句仍有需要整理改进的地方，算起来……
　　“三日后。”
　　“好。”忘川点头，提着脚边的食盒离开，走到门口了，回头又叮嘱：“早些休息，别瞎了眼睛。”
　　……
　　琉璃不太确定，他是好心，还是故意恶心。

　　第二日，百姓见到她，倒是没有那么热情了，尤其看见怀中兔子的时候。

　　“大伯，您别怕，不是魔族。”琉璃笑着往前，大伯摇头后退。

　　“小朋友们别怕呀，来找小兔子玩~”琉璃哄骗着，小朋友一哄而散。

　　“哎……”琉璃叹了口气，愤愤道：“到底是谁造谣！我怀里是魔族的！”

　　“哼，不就是你自己吗。”木桥双手环胸站在一旁。
　　“问你了吗！”
　　常青冲木桥翻了个白眼，转头问：“圣女，这可怎么办，您有什么打算呀！”

　　“没关系。”琉璃倒是泰然，反问道：“你们会不怕魔族吗？”

　　常青摇头：“怕。”
　　那木桥把头撇到一旁，不做声。
　　琉璃没管他，深深望着街上的百姓：“换做我是他们，也会怕。所以不能强求，得慢慢来。我是圣女，一举一动都代表着琉璃城，代表城主，不能让他难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