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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咫尺天涯,月落无声 苏妄的意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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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妄的意识从梦魇里挣脱,第一秒是额头的微凉,第二秒是鼻尖萦绕的雪松味,第三秒,是彻底的清醒与恐慌。
她猛地偏头,额头与他的相离,那一寸的距离,瞬间拉成鸿沟。
“沈总。”
她的声音干涩,却字字清晰,带着刻意拉开的疏离。没有梦魇里的“沈辞”,没有脆弱的“别离开”,只有公事公办的称谓,像一把刀,精准切断所有逾矩的温情。
沈辞的指尖僵在半空,悬在她脸颊旁,距离不足一厘米。他看着她迅速坐起,整理凌乱的衬衫,避开他的目光,动作利落得像在剥离一场不该有的梦。
心口的旧伤,在这一刻骤然抽痛,比被陆知衍的袖扣刺激时更甚。
他缓缓收回手,指尖蜷缩,攥紧,指甲嵌进掌心,用疼痛压住翻涌的情绪。他起身,后退两步,拉开安全距离,重新戴上总裁的面具,声音平静无波:“醒了就好。”
“昨晚你低血糖晕厥,我送你到休息室。”
他在撒谎。
她也在配合撒谎。
苏妄点头,拿起沙发旁的手包,起身时脚步微晃,却立刻扶住沙发扶手,稳住身形。她垂眸,避开他眼底的情绪,语速极快:“谢谢沈总。协议的事,我会重新核对,今晚的会谈,我可以正常参加。”
“不用。”沈辞打断她,目光落在她苍白的唇上,顿了顿,“你今天休假,让陈助理接手。”
苏妄抬眼,第一次与他对视。
他的眼底藏着疲惫,藏着心疼,藏着未说出口的担忧,可落在她眼里,全是不能触碰的禁忌。她微微躬身,语气疏离:“不必了,沈总。工作要紧。”
说完,她转身就走,没有回头,没有犹豫,像昨夜他抱着她进来时的决绝,只是方向截然相反。
镜头 5. 跟拍(苏妄的背影,挺直,却带着细微的颤抖)→6. 特写(沈辞望着她背影的眼,红血丝蔓延)→7. 俯拍(空旷的休息室,两人一在门口,一在沙发旁,咫尺天涯)
音效苏妄的脚步声(渐远)、休息室门关上的轻响、沈辞压抑的闷咳声
门关上的瞬间,沈辞再也撑不住,抬手按住心口,剧烈咳嗽起来。指缝间,一丝鲜红的血,缓缓渗出。
他看着那抹红,缓缓靠在墙上,闭上眼。
她醒了。
她也逃了。
清醒的瞬间,就选择了割裂。
就像前世,她从镇罪宫逃走,头也不回。
这一世,依旧如此。
苏妄刚走出休息室,就撞上了站在走廊尽头的陆知衍。
他手里拿着一杯咖啡,神色平静,没有了昨夜的挑衅,眼底反而带着一丝复杂。目光落在她身上,顿了顿,又移到她身后紧闭的休息室门上。
“苏助理,醒了。”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
苏妄攥紧手包,指尖冰凉。她看着他袖口的短刃袖扣,生理性的反胃再次袭来,却强撑着没有后退。她微微颔首,语气疏离:“陆总。”
“我……”陆知衍开口,竟有些语塞。他抬手,想摘下那枚袖扣,动作却僵在半空。
那枚袖扣,是前世那柄长刀的碎片所制。
刻痕里,藏着他的身不由己。
前世,他是皇权的刀,奉命诛杀沈辞,却在最后一刻,偏了刀锋。
今生,他带着记忆而来,本想讨回前世的债,却在看见苏妄晕厥的瞬间,彻底悔悟。
“我没想到,会把你逼到这个地步。”陆知衍的声音很低,“那枚袖扣,我会摘了。”
苏妄没有说话,只是绕过他,快步走向电梯。
她不需要他的歉意。
两辈子的血债,不是一句抱歉,一枚袖扣,就能抵消的。
“苏妄!”陆知衍转身,叫住她。
苏妄脚步微顿,却没有回头。
“前世,我偏了刀锋。”陆知衍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沈辞的心脏,偏了一寸,那一刀,没刺中要害。是我……放了他一条生路。”
苏妄缓缓转身,看着陆知衍,眼底满是震惊。
前世,她只看见沈辞血染青石,倚树而逝。
她以为,他是被陆知衍一刀毙命。
却没想到,还有这样的隐情。
“为什么?”她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颤抖。
陆知衍苦笑,抬手抚摸着袖扣上的刻痕:“因为我看见你了。你躲在假山后,哭得撕心裂肺。我想起,你曾是我妹妹的救命恩人。”
“我身不由己,却也不想,造下太多杀业。”
“可我没想到,他还是死了。”陆知衍的眼底闪过一丝痛苦,“镇罪宫的追兵,还有……他为了让你走,引开了所有人,力竭而亡。”
真相,像一把钝刀,缓缓割开苏妄的心脏。
她以为的恨,竟然藏着这样的隐情。
她以为的宿命,竟然是这样的身不由己。
就在这时,陈助理快步走来,神色慌张:“苏助理,沈总他……在休息室吐血了!”
苏妄的世界,瞬间崩塌。
她再也顾不上陆知衍,再也顾不上真相,再也顾不上疏离,疯了一样往休息室跑去。
“沈辞!”
苏妄第一次,在清醒时,大声喊他的名字。
她跑到他身边,双膝跪地,看着他嘴角的鲜血,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紧闭的眼,心脏像是被生生剜去一块。
她抬手,悬在他嘴角旁,指尖发颤,不敢碰,怕一碰,他就会碎掉。
沈辞缓缓睁开眼,看见她跪在自己面前,泪流满面,眼底满是恐慌。他想笑,却牵扯到伤口,疼得闷哼一声。
“别哭……”他声音微弱,沙哑得几乎听不见,“我没事。”
“你还说没事!”苏妄的哭声失控,“你吐血了!沈辞,你看看你自己!”
她终于忍不住,伸手,轻轻擦去他嘴角的鲜血。指尖触到他微凉的唇,带着血腥味,滚烫的泪水,滴落在他的手背上。
沈辞看着她,眼底满是温柔。他缓缓抬起手,握住她的手腕,力道很轻,却很稳。
“苏妄,我有话对你说。”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我知道,你记得一切。”
“我知道,你怕重蹈覆辙。”
“我知道,你选择割裂,是为了保护自己,也为了保护我。”
苏妄的哭声,渐渐停了。她看着他的眼,眼底满是绝望与爱恋。
“前世,我对你说,等我回来,带你去青山,看月亮。”沈辞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我食言了。”
“这一世,我想告诉你……”
他顿了顿,看着她的眼,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
“我不爱江山,不爱权势,不爱性命。”
“我只爱你。”
“从百年前,镇罪宫初见,到今生CBD重逢,从未变过。”
这是他两辈子,第一次,光明正大地说爱她。
也是最后一次。
沈辞的手,忽然一松。
他的眼神,渐渐涣散,握着她手腕的力道,越来越轻。
“苏妄……”他最后唤了一声她的名字,声音轻得像风,“青山……见……”
话音落下,他的眼,缓缓闭上。
“沈辞!”苏妄撕心裂肺地喊他的名字,“沈辞!你醒醒!别睡!”
她抱住他,把他的头靠在自己怀里,哭声震耳欲聋。
“你别睡!我带你去青山!我陪你看月亮!”
“你说过,不会再让我一个人!你说过,不会再死!”
“沈辞!你醒醒啊!”
陆知衍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眼底满是愧疚与痛苦。他缓缓摘下那枚短刃袖扣,攥在手里,转身离开。
他知道,他欠他们的,一辈子都还不完。
抢救室的红灯,亮了整整八个小时。
苏妄坐在长椅上,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她身上披着沈辞的西装,上面还残留着他的体温和雪松味。手里,攥着一枚从他西装上掉下来的黑曜石纽扣,形状与前世的刀镡,一模一样。
陆知衍走到她身边,手里拿着一份检查报告,神色凝重。
“苏妄,医生说……”
他顿了顿,艰难地开口:“他的心脏,有一道旧伤,是百年前的刀伤,一直没有愈合。”
“这次,因为情绪激动,旧伤彻底崩裂,加上大出血……”
陆知衍的声音,越来越低:“抢救成功的概率,不足百分之一。”
苏妄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抢救室的红灯,眼神空洞。
她知道。
她从他吐血的那一刻,就知道了。
前世的刀伤,今生的宿命,终究是逃不过。
就在这时,抢救室的红灯,突然灭了。
医生从抢救室里走出来,摘下口罩,对着苏妄,缓缓摇了摇头。
“抱歉,我们尽力了。”
苏妄走进抢救室。
沈辞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闭着眼睛,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他好像,做了一个好梦。
梦见青山,梦见月亮,梦见她。
苏妄走到病床边,轻轻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已经凉了。
“沈辞,”她的声音很轻,很平静,没有眼泪,“我带你去青山。”
“我们一起,看月亮。”
她俯身,轻轻吻了吻他的额头。
这是她两辈子,第一次,吻他。
也是最后一次。
陌生男人走到苏妄身边,递上一封信:“苏小姐,这是沈先生生前,托我在他去世一年后,交给你的。”
苏妄接过信,指尖发颤。
信封上,写着:致我的月亮。
她缓缓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泛黄的信纸,上面是沈辞熟悉的字迹:
“妄妄,若你看见这封信,我应该已经在青山等你了。
别怕,我不走。
青山有月,我在等你。”
信纸的背面,画着一幅简笔画。
青山,明月,还有两个相依相偎的身影。
苏妄看着简笔画,泪水汹涌而出。
她抬头,望向青山的方向。
天边,一轮明月,缓缓升起。
终于,青山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