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万人迷遇见烂好人》昨夜星河

15、你为谁而死 夜

　　夜莺驱车离开身后的一片战火，只是现在这片绿洲上面全都是战场，他冷着脸往哪个方向去都讨不来一处清净，最后停在了一颗开着玉兰花的树下，怀抱着旁边的火箭筒坐着发呆。

　　那和他一起静静等着的雪白玉兰花在巨大的炮火余波下不断地轻颤，最后随着终端上的一声轻响徒然掉落在他怀里。

　　整个的花儿正好落在炮口的地方，夜莺静了一瞬才抬手把它拿来，轻柔地放在地上，可惜这里全是金属的地板，它是没法化了泥回归根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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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苹果上车的时候，身上全是血，分不清是谁的，但能确定他受了重伤。

　　他慢慢处理伤口的时候没有一点所谓“英雄”的样子，疲惫且悲伤，他说：“我一直觉着，我不适合干这一行。”

　　天底下可能就没谁适合这种事情，死亡面前所有生命的重量都是一样的，谁也不会比谁幸运，但他一直活着，好像背后有一只大手托着他似的。

　　夜莺没说话，这本身也不是一个有回答的问题。

　　夏柳和徐六出来的时候，没用上夜莺的后座位，他们开着一辆经过改造后的跑车出来，后座塞满了乱七八糟的一堆药物和炮弹，简直是一场灾难。

　　两辆车交会的时候，徐六只来得及在呼啸的风声中大喊一声“跑！”。

　　能明显看到，后面是随之而来的追兵，夜莺脸色更冷了，一脚将车速飙高，金苹果在这种逃亡中甚至久违地感到了一种诡异的快乐，于是咽下了喉咙里的血腥，笑出了声。

　　两队的厮杀进入了白热化，同时那些劣化的怪物也已经从下水道爬了上来。

　　当夏柳他们和一波同伙回合的时候，送了一部分的武器过去，对面看了眼数量，告诉他们用不了这么多。

　　徐六说：“你可以分给其他遇见的同伙。”

　　对面说他们刚才遇到了一次埋伏，被炮火和那些怪物袭击后伤亡惨重，其他人都已经死光了。

　　徐六没有说话了。

　　混乱的战场烧起了火，席卷了周围的树木，空气都带着一股发堵的呛人气味。不远处还有细细碎碎的声响，提醒他们一切还没结束。

　　几个幸存者都盯着副驾驶上的金苹果，目光迷茫且绝望，他没有回头看他们。

　　你可以面对一个人歇斯底里的仇恨，可以面对一个人毫无根据的指控，却没有办法面对一双期待的双眼。

　　夏柳说：“试一试这些东西能炸掉多少‘舞台’。”

　　几个人转头去看他，夏柳平静地解释：“虽然这里都是游戏里面提供的武器，不过混乱够大的话也能让主脑混乱一段时间。”

　　这提议其实没多大可能性，有人直接开口说他别傻了，就算主脑报废需要维修他们的命也不在自己手上，还是要去完成这个荒诞的游戏。

　　这其中有一部分人站了出来，他们询问金苹果是否同意这个提议，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告诉夏柳：“告诉我们你的名字，我们要知道自己为谁而死。”

　　旁边，徐六心说他都不知道名字，并且偷偷留着耳朵等着老大会不会再编出来一个名字，当然他也不介意和老大一个姓就是了。

　　夏柳走到金苹果面前，身影在热浪中扭曲地不似凡人。

　　“如果你们想要个所谓的什么精神支柱，我可以给你们，只是我并不是神，没有办法保证你们都能活着出去。”他说，接着低头询问金苹果，“你知道自己的名字吗？”

　　金苹果仰着头看他，出于某种直觉，没有拿些话去搪塞他，他的确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只是一段由残缺修剪过的记忆诞生的产物，“我不知道。”

　　“我可以告诉你，你过去有过父母，他们给你起的名字叫夏柳，从生到死都有且只有这一个名字。”

　　他说着，抬手将脸上的遮挡撕下来，露出下面那张苍白的和旁边之人完全一样的脸来。

　　天空这时有一个火箭炮袭来，却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拦阻爆炸在了上空，碎片炸成了烟花一样的形状掉落下来，带起一片烈焰。

　　他站在烈火中，如同一个新生的太阳。

　　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汇聚到他的身上，场内场外，舞台之下观众席中一片混乱，不断有人在震惊之下打翻了旁边的东西。

　　“我不是你们口中的英雄，也不会再是金苹果。如果你们想要重现三年前的事情，我可以告诉你们，我已经做不到了，但倘若你们愿意，可以自己去试一试，能不能把这个世界的天翻过来。”

　　徐六感觉夏柳站在那里更站在悬崖边上没区别，出于一种接住一个价值连城的易碎品的事情大步上前，他低声说：“我有别的办法能处理这里的事情。”

　　“能比这样更快吗？”夏柳说，“三年里面我调查了很多次这里的情况，下城的人已经做好了准备，只差一个爆发点了，我只是来点燃那根引线。”

　　“你早想好了……”徐六说，他接着想到所以那位“以诺”的消息这三年他也一直都知道？

　　仿佛是为了验证他的想法，这个巨大的虚拟舞台在接连不断的炮火轰炸下，开始有人发现自己的身影正在逐渐虚化，主脑的无数数据流沸腾一般化成一只巨大的蝴蝶煽动着翅膀。

　　银白的发丝随风飘荡，以诺一步一步靠近了中心区，他十指成爪，直接暴力掰开的机器的外壳，在这期间，这个中转站最大的终端电脑完全没有任何警报，极度温顺，以至于没有任何一个安保人员发现这里的事情。

　　以诺借用手上的工具，以及这位终端电脑有的时候自己提供的工具和便利很快就从拆开的漏洞钻了进去。

　　任何一个人看到里面的东西都会感到惊讶，虽然终端的设计师一直强调自己的作品能够“如同最聪明的人脑一般计算处理事情”，却没有人真正把脑子用在处理那些足够让人崩溃的海量工作上去。

　　以诺目光平视着眼前的一个悬浮的完整的活着的人脑，平静道：“我来了，以诺。”

　　用做照亮的灯光闪了闪，如同一个招呼。

　　主脑被成功入侵后，目前为止，大逃杀里面的玩家已经引爆了六枚炸弹，耗空了三匣能量炮，愈来愈不稳定的世界将进入其中的人强行驱赶出去，同时舞台之下的观众们骤然发现离开的选项突然消失了。

　　齐时的身体虚化消失回到现实后，被身边本早已死去的朋友用力抱住了，脑死亡的威胁在最后一刻成功放过了他。

　　事情很快发酵，比病毒蔓延的速度更快，很快绿洲响起了第一声炮火——死的人是个富家子弟，他很喜欢看下城的斗兽场，为此专门买下了一部分人当奴隶，养好了送去。

　　他死的时候正在跑车上，炮火轰开了车门，极端的高温将融化的金属和他的尸体混在了一起，完全看不出生前的风光。

　　金苹果扔掉报废的能量枪，看着周围的世界和人一起逐渐消失，但他还没死去，大概是因为代码过于顽固，删除起来相当麻烦的原因。

　　他看向旁边的人，方才夏柳把他交给他，很冷静地告诉他照看好，不行就开一枪让他离开，接着带上剩下的人去炸中心区了——毁了那里这个世界就会拖着那些当了三年观众的人一块下地狱。

　　徐六频频看向手里的终端，从第一声枪响开始这里的信号就“啪”地一声断掉了，他犹豫着要不要给自己来一枪直接离开去准备后路。

　　暴露身份是下策，但必要的时候他从来不会后悔。

　　金苹果在旁突然说：“我送你个东西呗。”

　　徐六一愣之下转过头，想说你这个时候还要搞什么，不过一转头看到老大的脸又窝窝囊囊地把话咽了下去。

　　金苹果诱惑道：“有一个旁人都想拿到却一直得不到的东西……”

　　徐六问：“你的财产生物密码？”

　　“……”金苹果那张帅得极其张扬的脸一时空白，他摸着下巴想了想，最后不甘心地说：“应该是有的，只是现在的我不知道存放在哪了。”

　　“那我应该没什么兴趣了。”徐六说着，看向他身上的武器，摊开手道：“能帮个忙送我出去吗？”

　　“你是条子吧？”

　　“什……什么？”

　　正在这时，中心区那里传来一声巨大的爆炸声，火光冲天，连带着整个世界分崩离析，金苹果在这种巨大的冲击下身形不稳，如同被一枪击中了心脏，他笑了一下。

　　“没时间解释了，是不是都无所谓了。”他说着，拉过徐六渐渐虚化的身体，在他反应过来前，用力亲在了他的嘴唇上。

　　这个吻持续了四五秒，没有任何情欲与温情，不如说是一种报复般的行为。

　　徐六僵在那里，微微瞪大了眼睛，不知道该做什么动作比较好。

　　金苹果放开他，对远处的家伙露出一个挑衅的笑容。

　　“我总得从他那里抢过来点什么。”

　　他说着，姿态嚣张，在消散的最后一刻也保持了绝对的高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