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凭》李友昌

48、第四十九章 生意 从湖州织里

　　从湖州织里回来后，李海涛的童装批发门市部就热火朝天地开张了，经过一番奔波，在大多数乡镇都设立了代销点。经过持续上门宣传，周围颍南、沈城等地的商户也过来批发进货。

　　李海涛给失学的浩宇买了一辆二手厢式货车，负责送货，把乡镇网点购置的童装送过去。后来李浩宇还自己代理了一种“萌娃牌”奶粉，在送服装的同时，也往乡镇的超市配货。与李浩宇一起失学的同学马甜甜也忙着直播带货，眼看着生意逐渐好转起来。

　　日子就在这样的忙碌与希望中一天天过去。李海涛看着儿子浩宇每天开着那辆二手厢式货车早出晚归，车身上“海涛童装”的字样在晨曦暮色中格外醒目。这辆车不仅载着五彩斑斓的童装，在车厢另一面还添了“萌娃牌”奶粉广告，成了流动的广告牌，穿梭在县城与乡镇之间。

　　浩宇的送货路线图越来越密，生意经也越念越活。在送童装的同时，把奶粉一并配送到乡镇超市，能省下不少物流成本。有时浩宇会蹲在超市门口，和老板一边抽烟一边聊天，听他们说起哪些款式好卖，哪些奶粉回头客多。这些零散的信息，他都记在手机里，晚上回家整理成表格。

　　马甜甜的加入让这个家庭小生意多了几分鲜活气。这个染着黄头发的姑娘，第一次来家里时还有些腼腆，可一打开直播设备就像变了个人。她在仓库里支起手机架，身后是堆积如山的童装和奶粉，面前却是一个充满活力的世界。

　　“家人们看这款连体童装，纯棉材质，咱们自己宝宝穿的衣服，一定要柔软亲肤！”甜甜对着镜头笑得真诚，手里拿着样品仔细展示每一个细节。她不像那些专业主播有太多套路，就是实实在在地介绍产品，偶尔和评论区聊几句家常。

　　浩宇送货回来，常靠在门框上看她直播。有次甜甜正说到“这款奶粉我家小侄子也在喝”，浩宇忍不住笑出声——她哪来的小侄子。下播后甜甜嗔怪地瞪他：“善意的谎言嘛，不然怎么说？说我男朋友表姐的孩子？”

　　这话一出，两个人都愣住了。那是浩宇第一次听她叫“男朋友”，虽然是以这种开玩笑的方式。仓库的灯光有些昏暗，空气中飘着新衣服特有的棉布味道，还有奶粉淡淡的奶香。浩宇挠挠头，去厨房给她热了杯牛奶。

　　浩宇约甜甜晚上去看电影，甜甜说：“我已经报名人社局举办的电商培训班，晚上要去上课。我希望你也去，继续和我做同学。”

　　直播的效果比想象中好。四个月，线上销售额就占了总量的三成。李海涛戴着老花镜，对着手机屏幕上滚动的订单数字看了好久，抬头对甜甜说：“你一场直播，顶得上我们以前跑半个月的集市。”

　　生意好转的迹象很明显——仓库的货流转得快了，浩宇的送货频率从一天一次变成了一天两次，后来不得不又雇了个司机。同时也加大与物流公司合作，保障线上订单及时运往全国。每天下午五点，物流公司就过来接收包裹，把线上订购的童装运送到各地。李海涛带着韦红影按照每天的订单打包，也琢磨着再去一趟织里，找找新的品种货源。

　　变化也发生在细微处。家里饭桌上的话题多了，不再是父子俩相对无言的沉默。甜甜常在饭后拿出小本子，记录上一周的销售数据，分析哪些童装款式受欢迎，哪个时间段的直播效果最好。她发现下午两点到四点是个小高峰，可能是妈妈们刚哄睡孩子，有点自己的时间。

　　“我们可以在这个时间段做专场，”甜甜在家庭小会上提出，“主打性价比高的日常装，配上奶粉的优惠套餐。”

　　浩宇补充：“西边几个乡镇的超市反映，中档价位的童装走得最好。那边玩具厂多，年轻父母舍得给孩子花钱，但也要实惠。”

　　李海涛听着两个年轻人的讨论，不时点头。他想起二十多年前自己刚做生意时，也是这么一股子劲头，只是那时没有直播，没有网络，全靠腿和嘴跑出来的市场。

　　韦红影在家务活之余，主动参与服装的快递包装，闲下来就拿把剪刀处理工厂遗留的服装线头。

　　周末，浩宇和甜甜一起去送货。回来的路上，下起了小雨。货车行驶在乡间公路上，两旁的香樟树在雨中显得格外青翠。浩宇专心开着车，甜甜在旁边核对下一场的直播脚本。

　　“等这批货款回来，咱们换辆新车吧。”浩宇突然说。

　　甜甜从本子上抬起头：“这辆不是挺好的？”

　　“底盘有点响了，而且，”浩宇顿了顿，“下次去你家，总不能开这辆破车去吧？”

　　雨刷在挡风玻璃上有节奏地摆动，车厢里突然安静下来。甜甜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轻轻“嗯”了一声。

　　晚上回到家，李海涛正在院子里整理样品。见他们回来，抬头问：“今天顺利吗？”

　　“都按时送到了，”浩宇说，“王集镇那家服装超市也同意代理我们的奶粉啦。”

　　雨后的院子弥漫着香樟的气息，一只用集装箱拉来的货堆在屋檐下，用防雨布盖得严实。厨房里飘出晚饭的香味，那是韦红影特意炖的鸡汤。

　　锅里的鸡汤在“嘟嘟”着，韦红影站在厨房门口，感觉心情特别舒畅。这个家，这个生意，就像院子里那棵石榴树，不知不觉已开了一树的花。生意的好转不仅仅是账本上增长的数字，更是这种细水长流的踏实——浩宇越来越稳重的行事，甜甜逐渐融入这个家庭的自然，还有李海涛眉宇间渐渐舒展的皱纹。

　　明天还有货要送，还有直播要做，还要去谈新的客户。但此刻，雨停了，夕阳从云层后露出半张脸，把院子里的水洼照得发亮。浩宇和甜甜并肩站在屋檐下，看着厨房里飘出来的蒸腾热气，看天边那道淡淡的彩虹。仓库里的童装等着发往各个乡镇，那些小小的衣服将会穿在素未谋面的孩子身上，而奶粉会滋养他们健康成长。

　　这一切，都让所有的奔波有了意义。

　　但当李海洋由衷地对李海涛生意越来越兴隆感到高兴时，李海涛却说：“哥，将来浩宇有了孩子，我一定把他培养成大学生。我们这个小家两辈人没有文化，家里没有体制内的人，吃够了没有文化的亏，也吃够了交通、税务、市容管理的暗亏。我一定让他好好读书，即使我们将来还做生意，至少也要做个有文化的儒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