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我自有分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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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证明，林春景所言并非夸大其词。
许晴里其实见过不少名胜古迹，但与眼前的江南盛景比起来，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并非是所去古迹不显，而是这有着后世不曾有的烟火气；行人匆匆，路边的吆喝声，孩童攥着自家长辈的手看着街边的糖葫芦，糖人。目光所及，皆处处透着生气。
许晴里看着街上五花八门的摊位，以及各种小巧精致的玩意，声音带着些许兴奋：“这里比起临溪，确实是繁华。”
林春景点了点头，道：“我幼时在这边生活过一段时间，虽然距今已经过去很久了，但是依稀记得这里确实繁华。更何况，此地的税收就占了朝堂的三分之一。”
“如今再瞧，比起京城，有过之而无不及。”
只是比起上京，林春景倒是更偏爱这江南的小家碧玉。
林春景放下车帷，看向许晴里叮嘱道：“去了我外祖家，便老实的跟在我身后，我舅舅瞧见你怕是不爽快；就算我与他说上你的好话，他怕是以为我被你灌了迷魂汤。”
许晴里摊手有些无奈：“那也是没办法的事，你到时可得护着我。”
虽是这般说，但许晴里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忐忑，身子不自觉往林春景这边偏了偏。
毕竟照林春景的描述，许晴里已经自动将这舅舅的脸代入了自己的高中教导主任了。不苟言笑，常年板着一张脸，动不动就蹙起自己那双粗眉。
只是林春景舅舅应该还没有地中海吧，感觉古代人头发应该都挺多的。
而此刻林春景的舅舅裴思游得了信便早早的在府前候着了，瞧着眼前有些“寒碜”的马车停下时，不由把眉头紧紧的攥了起来，面色不善道：“林家竟以落魄至此了吗？”
秦素萍作为裴思游的妻子，见状连忙低声提醒道：“见了春景就把你那表情收收，别吓了她。”
“她又不是没见过我这般。”虽是这般说，裴思游还是微微把嘴角扬起来，问道：“这样可以吗？”
秦素萍用帕子遮了半张脸，嫌弃道：“算了，你还是板着你那张脸吧，这样更难看了。”
“啧——”裴思游刚想驳一驳自家夫人，林春景便踏上石阶，笑着打了声招呼：“舅舅，舅母，许久未见。”
秦素萍上前挽起林春景的手就往府内走去：“路上可还顺利，你可不知道，你舅舅天天就盼着你来。这不是信上说你今天到，早早的就在外候着了。”
裴思游被自家夫人撂下，只好把话咽了回去，点了点头道：“先去见见你外祖，他才是盼你盼得紧。”
裴老爷子的屋子在处偏僻地，当年裴老夫人离世后，他便自己搬来这出偏僻的小院子，闭门不出，只种下一院的青竹，说是老太太喜欢，留个念想。
在丫鬟的带领下，林春景绕过了中堂，又拐了几个弯，穿过一条长廊，到了院子。
林春景走进屋，便嗅到满屋的药香，有点苦涩，又带着点浓稠。原本侯在屋内的丫鬟此刻也退了下去，想必是早早吩咐过的，好让祖孙两说说话。
林春景端坐在床边，垂下头看着微微睁开眼的裴老爷子低声道：“外祖，真的好久没见了。没想到一晃，我已是大姑娘了。”
裴老爷子原本波澜不惊的胸口开始剧烈起伏，伸出如枯槁一般的手想要摸一摸面前的孩子，但许是没什么力气，无力的垂了下来，只握住林春景搭在床边的手。
“我对不起你母亲。”裴老爷子抓住林春景的手，眼神有些失焦道：“我原以为，林长恒是个可值得托付之人，才想着你母亲嫁于他。不想，我竟是引狼入室，还与你母亲离了心，害她一人在上京长逝。”
林春景紧紧的握住裴老爷子的手，眼睛泛着泪光，扯着笑道：“我母亲说，她不怪你了。”
“她说，你当初不愿意是情理之中的，毕竟她的心上人那时确实是一事无成。”林春景声音里虽是带着笑，但嗓音里的那抹干涩感怎么也压不下去：“我那父亲，确实是个装乖的好手，但不过没关系，我会让他付出应有的代价的。”
裴老爷子握住林春景的手突然攥紧，本是将死之人，却在这瞬间爆发出如此强的力气。裴老爷子微微摇着头，瞪大双目，眼珠子往外凹：“千万——千万不要做傻事。”
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的盯着林春景，像是警告，又像是劝告。
林春景低下头擦了擦眼角的泪道，握了握老爷子的手：“我知道的，我有分寸的。”
许是那番话用尽了力气，亦或者这本就是一场回光返照，裴老爷子又沉沉的睡了过去，连着两日也未曾醒来。
请来的大夫诊脉后便摇了摇头，示意几人老爷子时间不久了。
“老爷子这算不上病，年岁大了，大罗金仙也救不了。这几日若是醒了便好好顺着他，想吃什么便吃，想去那就去那。”大夫叮嘱一番后便提着药箱离开了。
今日是残月，让本就没什么亮光的屋子更暗了，林春景从裴老爷子院子里回来便一直坐在黑暗里，好半响才起身把桌案上的烛灯点亮。
刚点亮厢房门便被叩响，林春景抬眼望去，许晴里便探出毛茸茸的脑袋：“嗨，亲爱的林小姐，我见你大半夜不睡觉便猜测你需要一些暖心陪伴。”
“亲爱的？”
“嗯，反正是我对你的一个爱称，就是非常喜欢你的意思。”
许晴里用单侧的眼睛朝着林春景眨了一下，语气里带着点小心翼翼：“你现在难过吗？”
“你是说外祖快要离世吗？应当是算不上的，毕竟我与他并没有什么深厚的情感。”林春景撑着下巴道：“我至今，真正算得上难过的事情便是母亲离世，你无需担心我。”
趁着许晴里乖巧点头的间隙，林春景想起了裴老太爷尚且清醒时的话，犹豫片刻后问道：“在书里，我有对林长恒出手吗？”
许晴里一怔，随即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有，但也没有。”
“我说了，那场秋猎后，你满心满眼的都是端王了。林老太太，林长恒感觉都消失了。”
只有一座空荡荡的宅子和几个提线木偶，做着一场又一场重复狗血的戏剧。
许晴里继续道：“但在你婚嫁之前，你好像发现了一样东西有关林长恒的事情，作者没有细写，我也不知道。”
林春景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许晴里正要再说些什么的时候，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厢房门再次被叩响，来人是苏叶。院内还有几个披着白布的下人，脸上带着悲切。
“小姐，前院来了信，老爷子刚刚走了。”
丧事听了老爷子的遗嘱，一切从简，不张扬，不宏大，只来了些至亲挚友。
老爷子下葬后，秦素萍便得了空，穿着一生麻服坐在林春景的身边问道：“等过了头七便回上京吗？”
林春景摇了摇头道：“我要先去一趟楚州，但不过可否让舅舅向上京书信一封。就同我父亲撒个慌，说我们会在这边再呆上个半月。”
秦素萍有些惊讶，不懂其中缘由，问道：“可是楚州出了什么事？怎的要单独去一趟，还不同你父亲说？”
“并非，是我那二妹妹无意中在书里见了那地，便嚷着要去哪里玩一玩，这不我刚巧要来一趟这边，便也捎上她了。”林春景自然不会说实话，便找个理由想着搪塞过去。
对于林春景的话秦素萍没有起疑，反而开始细细替林春景盘算起来。
“那便让你鹤年表姐接待你吧，我现在便让人书信一封，如何？毕竟你们一行人都是女眷，有个人照应总是好的，况且你表姐那宅子也大，总归不会短了你。”
秦素萍环顾了一圈后低声道：“但不过你这二妹妹倒也不像传闻的那般恶劣，这些天没做什么小动作，瞧着老实的很。”
林春景掩嘴轻笑道：“也许吧。只是之后怕是麻烦鹤年姐姐了。算算日子，鹤年姐姐快要生了吧。”
秦素萍点了点头：“是啊，再过两月就要生了，她上周才同我说这日子她过的无聊的紧，你去了也好陪陪她。”
“等你回了上京，做了端王妃，见面的机会怕是更少了。”秦素萍轻轻的抚了抚林春景的额头道：“裴家虽只是富商，但是我们也有些人脉，若日后林家不愿做你的后盾，随时写信，莫要委屈了自己。”
裴思游倒是没有什么言语上的关切，只是多抬了几箱珠宝放在了马车上，看着马车慢悠悠的驶出视线，等这不知何时再来的书信。
许晴里看着站在门前站的像个木桩的裴思游，道：“舅舅对你是真的不错啊。”
“嗯。”林春景喝了口热茶道：“毕竟我与母亲实在相像，更何况我这些年日子过的实在算不上舒畅。”
“其实我当初想过来江南的，但是年纪尚小，见了我舅舅那张冷脸便怕了，自是不肯去。现在想想，其实下江南又何尝不是个好选择呢。”林春景缓缓道。
林长恒装的太成功了，林春景想，骗过了祖父，母亲当初也认了命，想同他好生过日子，哪怕是舅舅，也曾经欣赏过林长恒好些时日，只是现在不承认罢了。
连自己在瞧见他把林淑仪带回来时，也心存一丝幻想。
“端王现在也不知走没走，若是扑了个空怕是要再寻机会了。”林春景不由想到端王，想起了祖母对他的评价，不由笑了。
许晴里不确定道：“大抵是的，若我记得没错的话。”
但不过许晴里此事确实没记错，鹤年表姐一见她便笑：“可是来寻端王的？他今日在府内与我夫君商议要事，可要等会派人去通报一声？”
林春景可是来寻端王把柄的，怎么可能这么快就让他知道自己在这：“不必了鹤年表姐，我来此地并非是寻他的，只是我这二妹妹想着来这里玩一玩，便就带她来了。”
鹤年道：“也好，你们玩累了便来寻我，你可不知道，我这些天身子愈发的重，现在连门也出不得，实在是无聊的紧。”
“表姐，今日可否让我得个空，我本就答应了我这二妹妹要陪她去逛逛。”林春景歉意的看着鹤年表姐。
“这自是没问题，都说了玩累了再来找我。那你们闺中姐妹便一起出去玩玩罢，总听父亲说你们关系不好，今日一瞧，倒也不那么真。”鹤年笑着摆了摆手，差人把她们送了出去。
许晴里听着两人的家长里短的确实无聊，听闻可以离开了便兴冲冲的转身，恰巧撞上了前来奉药的侍女。
瓷器清脆的落了一地，药汤也洒了，许晴里往后退了两步便下意识的蹲下身和侍女一起收拾，但闻了闻汤药，一时愣住了。
“可否让我看看药方？”
林春景和鹤年一时没反应过来许晴里在说什么，只道：“快些让开，让丫鬟婆子收拾便好了。”
许晴里认真的重复了一遍：“我说，我想瞧瞧这个药方。”
林春景头次见许晴里这般严肃，低声道：“表姐，差人拿方子过来吧，这是什么药？”
“云舒，去拿过来。”取药方也不是什么难事，鹤年吩咐自己的贴身丫鬟去拿药方，屏退左右丫鬟低声道：“这几日我大便难，端王听我夫君在找大夫便荐了一名女大夫，据说医术不错，我便用了。”
云舒很快便取来药方，递到了许晴里面前，林春景见许晴里半响没开口，微微蹙眉：“这药方有什么问题？”
许晴里迅速把手中的药房拍到了林春景手中，轻咳两声：“吭，那个，你念一遍，我眼睛疼。”
林春景看着许晴里发红的耳尖有些失笑，见许晴里不断朝自己使眼色，憋着笑道：“甘草，五分……”
许晴里听完后皱眉：“这不对吧，这个大夫不行啊。这个巴豆和大黄都不能给孕妇用的，你去街上随便进一家医馆都不会给你开这样的方子。”
说完便又嗅了嗅汤药的残渣道：“不会错，就是有这两样。我看过些医书，医书上白纸黑字的写了这巴豆和大黄都不可能给孕妇用。”
林春景眸子微微动了动，问道：“表姐，那个医女在这有医馆吗？”
鹤年一手捂着心口有些后怕：“没有，那医女是同端王一起来的，这些日子在街头义诊，还好今日有你们在这，若不然……。”
鹤年不敢想自己喝了这药的下场，下意识的用另一只手扶着肚子。
林春景安抚了自家表姐，顺便问了那医女的义诊时间以及地点，低声道：“现在让云舒仔细点，寻个医生来，不要让端王知晓了。”
“我们尚且不知那医女在端王心里的位置，切不可贸然质询。”
“我先去探探虚实。”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