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飞走的麻辣烫 ...
-
文明学生。
这尼玛说出来谁信啊。
哪个文明学生三天两头找学神吵架？
又是哪个文明学生会半夜跑到学校，被保安当成鬼吓得精神恍惚？
一阵窃窃私语。
于正伟拿着名单又点了下一个人，班里闹哄哄的劲儿总算压下去一点。
江自坐回位子，假装自己跟这间教室格格不入。眼角余光却不受控制地，往斜前方那道浅金色头发扫了一眼。
沈未宣坐姿有些随意，偶尔跟旁边后边的人说两句话，声音不高，透着一股子爽朗味。
江自心里啧了一声。
没有缘由，我想啧就啧。
杜川在旁边捅他胳膊：“哎，你跟沈未宣现在一个班了，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江自眼都不抬，“他走他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呗。”
“我呸，你可拉倒吧。”杜川一脸不信，“上个学期我俩在操场打羽毛球，就因为我手滑球砸到沈未宣头上，你俩吵的就差打起来了好吗。”
江自没吭声。
“好了，都安静一下。”讲台上于正伟敲了敲黑板，“接下来排座位，到走廊按身高站成一队，我来瞅瞅都哪儿的宝座能降的住你们。”
班里哭的哭，笑的笑。
江自不情不愿地站起来走向走廊，往后面随意一站。
他个子高，往队尾一戳，一眼就看见了前面那个浅金色的后脑勺。
有点像猴头菇。
猴头菇啊……珊瑚猴头菇好吃，还想吃鹿茸菇鸡油菌蟹味菇。
炖汤的话应该会挺鲜，想喝老妈炖的菌子鸡汤。
江自给自己想的狂咽口水，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前面的人是谁。
沈未宣。
好巧不巧，俩人身高差不多，一前一后。
江自悄悄往后挪了小半步，拉开距离。
沈未宣听到动静，回头目光轻飘飘扫过来。没笑，也没说话，就那么淡淡看了一眼江自。
江自：“……”
老铁们这不尴尬了？
江自立刻把头扭开，看向窗外，假装是个痴迷于看风景的高级风景鉴赏家。
今天天气真好。
座位就在于正伟极不专业的指挥下乱糟糟地排好了。江自在最后一排，同桌是杀马特之一，津津有味看着漫画。
杜川在他前面。
他抬头看了一眼和自己隔了一个过道的沈未宣，后者似乎正在写着什么。
行呗。
“不对啊江哥。”杜川转过来。
“想换座位你去找老师。”江自收回视线。
“不是换座位，你不是比沈未宣矮半个头吗，应该和我同桌吧，怎么还坐后头去了？”杜川有些不解。
“什么半个头，就几厘米好吗？”江自瞪杜川。
“行行行几厘米，可我看今天你俩差不多啊。”杜川有些狐疑，扫了一圈江自也没发现什么异常。
“我穿增高鞋垫了啊小傻逼。”
“我特么就知道！”
“知道你还问我，闲出屁来了啊你。”
“科学精神就是求证。”杜川一脸一本正经。
等到杜川转过去，江自盯着铅笔盒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忽然胳膊肘被碰了一下，他一僵，侧头瞪过去，眼神并不善良。
“怎么？”来人是沈未宣。
“课桌椅报修，你看看桌子椅子有没有破损的地方，要登记报修。”沈未宣提过来一张纸。
“哦。”江自接过纸随手塞进桌肚。
一会中午吃什么好呢……
沈未宣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江自，“呃，那个…”
“干什么，还有什么事？”江自见人还在自己桌前杵着，有些疑惑。
“表让你填一下，不是给你。”沈未宣指尖敲了两下桌面，“没有要报修的话，表给我。”
江自：“……”哦不是一人一张啊。
前头的杜川本来撅着个屁股和前桌讲话，可能是葫芦娃附身吧隔着老远愣是听到了这边的对话。
“我我我！我要报修！我桌子上也不知道哪个龟孙儿刻了个xsl爱心wdk。”凑过来的杜川抽走沈未宣手里的表格，潇洒地在空白处签上大名。
旁边的杀马特一号从和漫画的深情对视中抬起头，说：“纸给我下呗，我桌子有个窟窿，怪难看的。”
江自看向杀马特一号的课桌，左下角不知道被上一任桌主用什么东西捅穿了，食指粗一个洞。
也是上课无聊的实在是没事干了，梆硬的课桌都能凿出个巨洞来。
现在仔细看，杀马特一号长得还挺清秀，利落的短发，带着副眼镜。
往单子上一笔一划写名字时倒是和他的长相成反比。
江自想遍生平见过的所有东西都不足以来形容这一手丑出天际的字儿。
硬要比喻的话，像……鸡脚印。
“伍，日目……”江自眯着眼凑近了看他写下的名字，艰难地辨认。
“任明，我叫任明。”任明瞪他，“你咋一个字也认不清呢！”
江自：“……”
你要不去班里问一圈你这字有几个人能看出来。
江自检查了一遍桌子确定没有明显刻画痕迹，顺势趴下假装睡觉。
等到旁边的人走光了之后，从包里掏出一本厚厚的速写本，握着自动铅笔，在纸上写写画画。
他随手几笔便勾勒出一个头部。
再刻画人脸细节，眼睛、嘴巴、头发，寥寥几笔构成一副简洁的胸像摸鱼，最后大手一挥画上气泡框写进台词——
你想和我约会不？
以前的许多节课江自就是靠画画打发时间混过去的，要么画分镜草稿，要么构思情节补大纲，这样回家工作的负担也能小一些。
一旦开始画就发狠了，忘情了，没命了！沉浸在自己小世界的江自连下课铃都没听到。
杜川拍了一下江暮昀肩膀，说：“江哥别画了，听说食堂今天有限量麻辣烫，再不去吃饭就排不到了。”
“ ！”
提到麻辣烫登时江自眼睛都亮了，江自连忙把几张画纸草草夹进本子一把塞进抽屉，“抢，第一批吃不到我俩可以切腹谢罪了。”
杭城二中因学生数量较多，避免午饭时人数过多发生拥挤或踩踏事件，采用了批次轮流置放学，三个年级分三批下课，每批间隔五分钟，一周轮换一次。
两人以博尔特见了都要自愧不如的速度冲进食堂，特供限量麻辣烫的三号窗口早已大排长龙。
你们特么是吃不到都要切腹谢罪吗？
杜川把下巴从脚上捡起来，痛苦大喊，“我真是日了高二原来有这么多人吗？一群牲口没吃过麻辣烫啊！”
江自白了他一眼，“你有资格说他们吗。”
杜川满眼深情地看向江自，“哥，照这架势我们肯定吃不到了，还要切腹谢罪吗。”
“你要，我不要。”
“凭啥？”
“凭我掌握了你高一在教室看鬼片被吓尿的黑料。”
“好哥哥你看人家刺这里对吗。”
杜川正要抬手去推搡江自突然被身后什么东西撞到，往前踉跄了两步，已经到了嘴边的“卧槽你他妈不长眼啊”在看清来人时愣住了，把嘴里的脏话硬生生咽下去，“学，学神？”
来人端着一碗麻辣烫，正是顶着一头晃眼的浅黄色头发的沈未宣。
“杜川啊，你没事吧。”沈未宣笑着问，又瞥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江自，后者似乎根本没注意到他一样，正直勾勾盯着铺满香菜的麻辣烫。
杜川摇摇头，“没事儿，走路怎么不看着点啊学神。”
说话时杜川一只手悄悄从后面抓住江自的衣角，生怕江自冲上去发作。
自己这兄弟也不知道咋回事，看见沈未宣和触发关键词一样一提准炸毛。
还在盯。
沈未宣试探着将麻辣烫往左端，江自的视线不自觉追着麻辣烫的方向。
往上，视线跟过来。
往右，依旧盯着。
还怪好玩的。
沈未宣有些无奈地好笑，看这人样子估计是没抢到麻辣烫一直眼馋着呢。
好歹以后都一个班了，抬头不见低头见，何必和以前一样闹那么难看。
沈未宣往前走了一步，将麻辣烫递到江自面前，“要不这碗……”
我去这是要把麻辣烫给我吃吗，看不出来啊沈未宣你其实偶尔人也挺好的嘛那我就不客气啦哈哈哼哼麻辣烫……
等等草了我鞋带怎么被这小子踩住了，完了麻辣烫要撒了！！
两个人的心底同时发出截然不同的呐喊。
沈未宣的鞋带被毫无知觉的魔丸杜川踩住，往前走的那一步被绊倒，这碗麻辣烫直直泼到了江暮昀身上。
白蓝色的校服上炸开一朵红色的麻辣烫之花，衣摆滴下去的除了汤汁还有香菜和面条。
沈未宣：……
江自：？
杜川：？？？！！！！！
三人心底同时跑过一万匹草泥马。
江自有些懵逼，直愣愣看着到嘴的麻辣烫就这么被校服虎口夺食了，不对，这踏马是沈未宣泼上来的。
难道他刚刚是假装好心给我吃，实际上就是想泼我给我找不痛快？
对，肯定是这样，这人本来就不是啥好鸟不然我为啥一直看他不顺眼。
越想越气。
江自不顾衣服上滴滴答答的汤汁，一把揪起沈未宣的衣领，“你这人啥意思？故意泼我？”
沈未宣：“……”
行呗，好心当成驴肝肺。
他手里还端着已经“光荣”牺牲的麻辣烫的碗，放也不是，端也不是。还得注意汤汁别蹭到江自和他的衣服上。
“确实是想给你吃的不假，泼到你身上是因为我鞋带被你旁边那家伙踩住绊了一下。”沈未宣解释。
江自转头瞪杜川。
杜川在听到自己时就已经转身背向江自，对着人潮自言自语：“今天天气真好啊……很适合吃糖炒栗子呢。”
“我拨侬只老栗子七伐七？”
“先不说这个……江哥你要不快把外套脱下来，看里面有没有弄到，别烫伤了。”杜川立马转移话题，说着伸手就要去帮忙。
这招果然有用。
江自拍开杜川伸过来的爪子，忍着恶心小心翼翼脱下沾满红油汤菜的外套。
“嘶啊……”江自皱了皱眉头。
刚出锅的麻辣烫威力可不是盖的，外套里面的短袖都浸到了汤汁，江自感觉腹部有些刺啦刺啦的疼。
撩开贴住皮肤的布料，发现小腹靠上方的位置红了一小片。
杜川急忙上前去扶住江自，“哥咱先去医务室看看吧，万一烫出水泡了咋整。”
“你俩先去，我把这边卫生处理一下再过去，脏外套我先拿着。”沈未宣干脆直接把烫手山芋倒进了废料桶，碗往桶里一搁，抓走了江暮昀手上的脏外套。
“等等，我外套我自己拿就行了。”江自冲沈未宣喊，作势要冲上去。
“行了，这种时候别跟我客气了啊。”沈未宣无所谓道。
“谁跟你客气了？”
沈未宣笑着摆摆手，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
江自和杜川两人插科打诨的声音渐渐远去，沈未宣目送着硬要搀扶江自的杜川身影消失在食堂门口。
周浱述往窗口侧门探进去， “王阿姨，拖把我借用一下行吗。”
王阿姨用围裙擦擦手， “唉，刚刚那边怎么滴了，老远就看见你们几个围在那。”
“小事儿，饭不小心打翻了，我借拖把清理一下。”沈未宣走到水池边拿起拖把洗了洗，“看我马上变干净，绝对不逊色于王阿姨您这些专业的。”
开学头一天医务室居然有不少人，大多是女生结伴三三两两，也不晓得是真病还是装病来晃悠的。
江自和杜川站在医务室旁的小池塘边上，琢磨等人少了再进去。
一身汤汤水水……还挺尴尬的。
走过来这一路也收获了不少注目礼。
“江哥，你要不先用凉水冲冲？”杜川说。
“你傻逼么。”江自为好哥们的智商感到担忧，“我这咋冲，难不成直接跳池塘里给你来个天女散花？”
“哈哈……”杜川挠了挠头。
好兄弟经常不带脑子说话怎么办，小江哥哥课堂开课了，先给他吃一个大肘击再说。
噌。
杜川被江自肘的后退几步。
江自白了他一眼，嫌弃的扯开衣服下摆，防止油水贴到皮肤上，“川儿，你那还有衣服吗？这太恶心了，没有我就请假回家。”
“哎有有有，早上来的时候我妈好像往我书包塞了一件。”杜川忙说，“这儿离教室不远，臣去去就回。”
接着撒开腿一溜烟就跑没影了，生怕江自再肘他似的。
留下江自一个人孤零零在池塘边的树荫下蹲着，修长的手指捡起一根树枝，百无聊赖地戳着排队运送食物的蚂蚁队伍。
九月初的杭城还是燥热无比，在外面待了没多久脑门儿上就起了薄薄一层汗。
杜川再不来衣服上汤汁都要晒干了好吗。
咔哒。
江自手上的树枝突然被折断了，因为他突然想到了一件非常严肃的事情。
他忘记让杜川捎点卫生纸来了。
肚子上那片给整的油乎乎的实在是难受，没办法做到忽视。江自满脸不爽地用断了半截的树枝继续戳着蚂蚁窝。
等沈未宣到医务室门口，看见的就是江暮昀一脸跟吃了屎似的表情蹲在地上戳着什么。
怎么了小哥哥，蚂蚁是把衣服上你心心念念半天的麻辣烫给掠夺完了吗。
“呃…江同学，医务室你已经去过了？”沈未宣问。
“没，等杜川送衣服来换。”江自语气不知怎的听着有些憋屈。
“等的这么一脸深仇大恨啊，好像蚂蚁得罪你了一样。”沈未宣看了一眼被戳的不成样子的蚂蚁窝，决定安慰一下江自，毕竟这事儿再怎么说自己也有一半责任，“你失去的只是校服，而它们失去了家。”
江自又想翻白眼：“你不会说话别说了，我失去的是清白好吗。”
沈未宣一挑眉，唇角勾起配合地意味深长“哦？”了一声。
总感觉被挑衅了。
就是在挑衅我吧？
“我忘记让杜川给我带点卫生纸了。”江暮昀压着火。
周浱述看着对面那人被撑出长方形的裤兜，有点想笑，“你手机不是在裤兜，给他打电话发信息啊。看你们这样上学肯定带手机。”
说完这句话江暮昀猛地抬头盯他。
其实听见沈未宣这句话后江自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句话是“什么叫我们这样的”，但又想起来什么，努力发动着大脑。
周遭一阵诡异的沉默。
一个长的酷似周浱述的小人拎着灭火器噗噗两下就把火灭了。
这一通折腾下来大脑cpu还没来得及把信息完全处理完，江自一摸裤兜手机还真在。“……哦，哦！”
飞速给杜川发完帮带纸的消息后，江自手臂曲起遮挡住因为羞愤变得有些红的耳朵。
啊啊啊啊我的妈啊丢人丢大发了怎么就在他面前犯这种低级蠢事啊，我现在就给蚂蚁道歉能不能让我现在就变成一只蚂蚁躲进洞里我不想面对这难堪的场面啊！
难堪只是江自单方面认为，边上杵着的沈未宣觉得江自这一通和平时互掐截然不同的反应，居然有些……莫名的不违和？
沈未宣没忍住轻笑一声。
“你笑什么！”
这一声笑结结实实地落入江自耳朵里。
“没笑，你听错了。”沈未宣秒收起笑，对于表情管理他简直可以去演戏专业当特邀教授了。
说起谎话来倒也是脸不红心不跳。
“我特么听的清清楚楚！”江自一下子站起来，要走去沈未宣面前揪他领子。
腿刚跨出去，江自身体一僵直直往前倒去。
长时间蹲在地上突然站起来导致的供血不足，大腿一瞬间没了知觉，接着就是疼。
沈未宣下意识伸手去扶住站不稳的江暮自，“你怎么了这是？”
“蹲太久，腿麻了……”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这下沈未宣是真没憋住，笑得很大声。
江自：“……”
算起来这是他在“死对头”面前出的第二丑了，江自就着这个姿势尴尬地缓和腿麻，憋屈，也没办法怼他。
毕竟人还扶着呢，待会拌嘴上了万一沈未宣一生气给自己撂一边咋整。
那么他将以狗啃泥的姿势火速登上贴吧并承包二中一中的笑料。
江自的腿麻也差不多好了，刚想推开沈未宣就听见死党的一声嚎叫。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飞走的麻辣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