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妈妈[无畏契约]》步枪鼠

2、领导想被喊“妈妈”，何意味？ 在

　　在强压环境中长大的井亚娣，伤心难过时不会大吵大闹，也不会歇斯底里。

　　她像被雨水打湿的小狗，眼眶泛红，睁着湿漉漉的双眼，蜷缩在床头啜泣。

　　尽管闺蜜把陪玩晴美评价为骗钱骗感情的恶女，她却开始反省自己，责怪自己。

　　是啊……自己一点都不优秀，没建模，没经济，只是个普通的牛马上班族，像晴美那样的御姐，不可能接受自己，更何况，自己好像太黏人了，晴美不喜欢没有边界感的人，她对自己厌烦了吧。

　　我真是……废物！

　　“Hello？JJ,JJ！人呢？怎么黑屏了！”

　　丘书娴的声音从床单传来，井亚娣拿起盖在床上的手机，将它翻了面，让镜头对准自己。

　　“我在呢。”

　　丘书娴伸手隔着手机屏幕抚摸井亚娣的头：“乖，咱不伤心了，我们去把路费车费都要回来。一定得让她退钱，你看你，脸比之前更瘦了，肯定没好好吃饭。自己辛苦赚的钱，要把自己喂饱呀！”

　　井亚娣嘴唇张了张，艰难迸出几个字：“我不好意思开口，已经转过去了，我不知道怎么要回来……”

　　丘书娴摇摇头，脸上露出“我就知道”的表情。

　　“我来。回想大学时光，我也是经常帮你‘维权’，你不敢，我敢！我们不能让自己吃亏。”

　　“啊……”井亚娣还在犹豫，行动派的丘书娴气冲冲地翻看她加入的这个群聊，选择一个头像显示在线的管理员，打开对话框开始一顿敲打。

　　QQ人：喂喂喂，管理员在吗？我要投诉！

　　过了一会儿。

　　管理员-小帅：板板你好，您刚进群，对本团的服务不满意吗？为什么要投诉？（可怜）

　　QQ人：小帅，虽然我是第一次来点陪玩，但我曾听说过陪玩的一些规则，规定陪玩不允许和老板搞暧昧，对吗？

　　管理员-小帅：这个……有很多种情况，比如板板下的是甜蜜单，咱们的陪陪会努力和板板‘暧昧’哒！不知道板板您指的是？

　　QQ人：我就明说了，你们团有个叫晴美的女陪，骗钱骗感情，而且言语上伤害了她的老板。她加了老板的个人联系方式，还答应老板的表白，长期想方设法要钱，演得很像网恋情侣嘛。不过，她在群里面说的话，明显看得出她觉得老板榨不出汁了，就想残忍地一脚踹掉。我很好奇，你们团里有这种人，做出这样的事，还敢在群里炫耀，管理员不管的吗？

　　QQ人：这分明就是拿感情进行网络诈骗！你们要是不让这个女陪还钱道歉，我就把你们团挂网上避雷！

　　管理员-小帅：板板息怒，板板息怒，晴美陪陪她在群里说了什么？

　　QQ人：你自己不会翻聊天记录吗。我还截图留存了，别想删记录！删了也没用。

　　管理员-小帅：板板稍等，容小的去瞧一瞧……

　　管理员小帅立刻敲开聊天软件列表中乔晴美的聊天框。

　　小帅：乔姐~

　　晴美：什么事？

　　小帅：你被投诉了~

　　晴美：？

　　小帅：都怪你在群里大嘴巴，把装拉拉的事告知全天下~

　　晴美：……别加波浪线了，看着真讨厌。说清楚，谁投诉？投诉什么？

　　小帅：关于你对板板骗钱骗感情还言语伤害。

　　晴美：啊？

　　乔晴美坐在出租屋里自搭的灯光昏暗的电竞房内，看着电脑屏幕中的聊天框皱起了眉头。

　　她扭头朝房间门外大喊一声：“陈帅，滚进来！”

　　拖沓的脚步声逐渐靠近，一个黄毛瘦高的男生站在门口。

　　“怎么了~大姐头~”名为陈帅的男生吊儿郎当地晃了晃手中亮屏的手机，慢悠悠来到乔晴美身边的另一个掉皮的电竞椅坐下。

　　乔晴美点燃香烟，但是没有递到嘴边，而是等烟灰掉落在陈帅的大腿上，烫得他嗷嗷叫。

　　真实的乔晴美，与当陪玩时表演的人格不同，不是呈现给井亚娣的温柔知性大姐姐，而是社会大姐头。

　　她将烟递给自己：“你别给我添麻烦，有什么投诉，你直接否认掉，难道不会吗？”

　　“可是，人家提到了群聊天记录。”明明添麻烦的是你本人啊。

　　“对方是谁？我的老板吗？”

　　“是个刚进群的，想要点陪玩的新板板。”

　　乔晴美边吐烟边瞪他：“你倒是问这人和我老板什么关系啊。”

　　陈凯打开自己面前的电脑，展开自己与QQ人的聊天框，方便乔晴美监视聊天过程。

　　管理员-小帅：板板我来啦！请问您是您说的事件中的主人公吗？

　　QQ人：回复这么慢，干什么去了。别想包庇你们家的女陪玩，她要是不赔钱道歉，我真的会把你们挂全网避雷！

　　“哟，说话这么狠，有够拽的嘛。”乔晴美嗤笑。

　　QQ人：我是当事人的闺蜜！

　　“闺蜜？”陈帅转头观察乔晴美的表情。

　　乔晴美“啧”一声，叹气道：“还以为这笨蛋老板真是个没有人在乎的小透明，现在居然蹦出一个闺蜜来。原本计划的奔现‘抓猪’计划看来泡汤了。”

　　陈帅也露出一副可惜了的神情：“可惜~看来已经预定好这个女生的买家要丢货了。”

　　贩卖人口的生意，真是容易跑空。

　　乔晴美扔掉快要烫手的烟屁股，抽出手机点到井亚娣的聊天界面，思考该如何与她对话。她想了想，还是先等小弟聊完那边再说。

　　“你直接问怎么赔钱道歉吧，赶紧解决。”

　　陈凯耸肩，开始敲字。

　　管理员-小帅：那……宝子，晴美确实有不合理之处，我们愿意向你的闺蜜进行赔偿和道歉，请问要赔偿什么呢？该如何道歉呢？

　　QQ人：把机票钱车钱酒店钱全退还，然后让她在群里公开承认自己是个网络骗子，并亲自对我闺蜜说声对不起。

　　乔晴美看到这段话，气得骂骂咧咧：“妈的，退票扣的钱不少呢，还要原数还给她，我不就吃亏了吗？在群里公开说这种话，这不丢我的脸吗！”

　　陈帅问：“那怎么办~乔姐，要是这件事对方不依不饶，在网上对整个团造成负面影响，老大知道了可能要生气……”

　　“老大？”听到这俩个字，乔晴美冷静了下来。

　　人没抓到，陪玩团还被避雷的话……

　　这个笨蛋女生，她可是向老大打包票会拿下的，要是没成功，就是欺骗。

　　年底没有业绩，也就没有奖金。

　　不行，还是得“抓猪”。

　　她忽然想出一个点子。

　　丘书娴告诉井亚娣，乔晴美会亲自私聊她道歉，退回路费和住宿费，还主动订了井亚娣飞去她城市的往返交通费和住宿费，要邀请井亚娣到那边见面，并请她吃好的玩好的，亲自给井亚娣当地陪。

　　这个解决方案，双方都满意，井亚娣也能接受，去对方的大城市，比她所在的县城好玩。

　　丘书娴为什么答应这个条件呢？因为乔晴美在的地方就是丘书娴也在的城市，方便自己跟踪护航。

　　井亚娣习惯了被安排，闺蜜帮她沟通好了，她照做就是了。

　　这段时间一直在工作赚钱打游戏，都没出门玩过，这次不仅能得到御姐的道歉，还能放松一下身心。

　　也许，这次出远门见网友，算是挑战突破游戏宅的社恐心理。

　　井亚娣做好准备进行改变了！

　　入睡前，她认真听从闺蜜出远门旅游的穿搭建议，计划明天下班后到商城买哪些类型的服装，还向公司江经理提交了一份申请表，请两天假。

　　第二天一早，井亚娣来到公司后，轻轻敲响了部门经理办公室的门。

　　“进。”

　　井亚娣听到江经理的声音，才推门走进去。

　　深色办公桌正对门口，江经理正低头看着电脑，她来到桌前站定，礼貌地轻声打招呼：“江经理，打扰一下。”

　　江经理抬眼，抽空将视线从电脑屏幕转移到唯唯诺诺的实习生脸上，问：“什么事？”

　　井亚娣有些紧张，入职以来都是全勤，连病假都没请，这是第一次向领导请假，除了默默接收所有到手的工作任务，她很少主动来找领导。

　　有点担心经理会以昨天逮到自己摸鱼的事不给批假。

　　“经理……我想请两天假，明天和后天。昨晚先给您发了一份请假申请表了，内容我都填写好了，麻烦、麻烦您审核一下。”

　　她的声音细而轻，江经理漫不经心地上下打量她，接着视线回到电脑屏幕上，打开井亚娣发来的申请表文件，再次浏览一遍。

　　“事假……”江经理细长的手指拾起钢笔，用笔尖指了指井亚娣，“是很紧急的事吗？”

　　“呃，嗯！”井亚娣连忙点头。

　　“这样啊。”

　　四十岁左右的江经理保养得很好，穿着精致，气质优雅，淡妆修饰了岁月的痕迹，不过肉眼还是看得到眼尾带着浅浅的细纹。

　　她身体向后，抵上办公椅的靠背，语气严肃地说：“入职培训时我说过请假的流程，提交电子表，以及纸质表。平时工作中摸鱼，入职培训时也在神游吗？”

　　随后望向井亚娣空着的双手：“你没准备好，我怎么批假？”

　　被提醒后的井亚娣慌忙道歉，迅速离开办公室，去找打印机。

　　再次回到部门经理的办公室，她尴尬地把填写好信息的纸质版请假表递交给江经理。

　　江经理接过请假表，大致看了一眼，就随手放在了桌面。

　　“批准了。回去把今天的工作完成吧。”

　　井亚娣愣住，小心翼翼提醒经理：“江、江经理，您还没在批假那栏签字……”

　　没有署名，这表并不生效啊。

　　“签什么签。”江经理面部露出绷不住笑的表情，“明后天是周末，有必要请假吗？”

　　见井亚娣尬在原地，她又补了句：“填写表格的时候光看年月日，没注意是周几吗？”

　　啊……我这个笨蛋！

　　江经理挥挥手，示意羞红着脸的井亚娣回工位工作。

　　容易害羞的人，做出一些丢人的事情，会被那份尬意折磨很久吧。

　　直到井亚娣下班后，人已来到购物广场，按照闺蜜亲点的购物单买了明后天的穿搭，捧着一杯奶茶坐在商场供顾客休息的长椅上，脚边摆着大包小包的购物袋，如此惬意的时刻，她的脑海还是不受控地重复回放自己为双休的周六周日请假的事。

　　呜呜呜，好丢人。

　　在领导面前出丑，更丢人。

　　我的脚趾门啊，把这座商场抠出一个大洞吧！

　　“实习生？”

　　啊？

　　怎么听到领导的声音了……

　　“你也在这，真巧。”

　　盯着地面瓷砖发呆的井亚娣，视线里突然闯入一双细头高跟鞋。

　　这鞋，有点熟悉，她在公司里见过。

　　是谁的呢？

　　顺着鞋往上瞧，面前站着的竟然是江经理。

　　“江！江经理！”

　　井亚娣与江经理走进商场里的一家人人好评的火锅店。

　　她整个人懵懵的，不知道怎么和江经理闲聊的，不知道怎么答应江经理的邀请一起吃晚餐的。

　　大学时，去教室上课，去图书馆自习，去食堂吃饭，在宿舍玩游戏，都有闺蜜一起行动，毕业后来到这家互联网公司实习后，她长期呆在单间员工宿舍里，独自去员工食堂吃饭，很少出门，宅到天昏地暗，已经忘记了和别人一起逛街的感觉，本来是一个人悠闲的购物夜，现在多了个令她时刻紧张不已的领导。

　　井亚娣不加掩饰的扭捏被江珊珊看在眼里，她以为井亚娣不屑于跟她一起吃饭，便皱起了眉头。

　　“怎么了？不高兴吗？觉得我打扰到你了？”

　　井亚娣猛地抬头，才发现领导脸色不悦：“不，不是，我没有不高兴，只是太紧张了……”

　　餐桌下，她的双手攥紧了裤脚，大脑高速运转，想要再说些不让领导不悦的话：“我很久没有和别人一起吃饭了，有点不好意思，对不起，江经理。”

　　江姗姗挑起细眉，反应过来对这个女孩要温柔点：“……没事，放轻松。我在公司听说你经常在宿舍不出门，很多人觉得你孤僻，但我不认为。”

　　“现实里一个人是很孤单，你喜欢在游戏中交友，对吧？看得出来，游戏让你快乐，还能通过网络认识更多的朋友，现在的年轻人很多都和你一样，你独处的时候，也不会太无聊。经过我的观察，你是很友善的女生，也很爱笑，非常可爱，根本不像那些无理的人所说的那样排斥别人，只是害羞罢了。”

　　她用自己的手机扫餐桌上的二维码，进入这家火锅店的点单小程序，然后将手机摆到井亚娣面前。

　　“来，你点吧，爱吃什么点什么。”

　　井亚娣匆忙摆手，赶紧掏出自己的手机：“这多不好意思，还是江经理点吧！您吃什么我就吃什么。用我的手机点单吧，我请您！”

　　“放下。你是刚工作的，让你请客多不像话，赚钱不容易，对吧？别客气，点吧。”

　　江珊珊伸手温柔地挡下井亚娣递手机的动作，强硬要求让她点单。

　　井亚娣脑内一片混乱，心想领导也太好了吧！明明自己工作常常开小差，还出丑，居然请自己吃饭。

　　井亚娣努力回忆以前和闺蜜丘书娴出门觅食时，丘书娴请她吃火锅是怎么点单的。

　　俩人的话，吃中锅就够了，顺便问问能吃多辣。荤素菜类随便点一些，还想再吃就再点，避免浪费。

　　在井亚娣抱着领导的手机琢磨时，江珊珊主动打开话题，说：“不经常出门你，突然因为急事要请假，方便问问是什么事吗？有我能帮上忙的吗？是回去见家人吗？”

　　井亚娣手抖了抖，领导也太关心员工了吧！

　　领导一片好意，她忍不住告诉对方自己要去干嘛，免得让领导担心。

　　“谢谢您关心，我是去湾州市见一个朋友。”

　　“这么远，是很重要的朋友吗？”

　　“是、是网友。”

　　“哦……是你那天所说的‘妈妈’？你在游戏里找了个妈妈？”

　　呃！井亚娣白皙的脸颊刷一下红透：“‘妈妈’只是单纯的称呼啦！是一种游戏特色啦，不是奇怪意义上的‘妈妈’。”

　　江珊珊笑起来：“这么奇特，是什么游戏，我真好奇。”

　　“嗯……游戏名字叫无畏契约，是一个回合制的枪战游戏！游戏角色还有属于自己的技能。”

　　“哈哈，我这个老阿姨都听不懂呢，原来小井沉迷的游戏是这种啊，瞧瞧你的黑眼圈，看来为它付出不少。”

　　井亚娣被说得不好意思了：“呃……哈哈，江经理怎么能说自己是老阿姨，您气质好，整个人特别显年轻。”

　　“真的吗。”江珊珊被哄高兴了，“那你别喊我江经理了，以后喊我江姐吧。”

　　咦？井亚娣点完菜了正把手机还给坐在正对面的领导，听到这句话，动作都顿住了。

　　“不行不行！”这样的称呼显得后辈越界了吧。

　　“那就喊‘妈妈’吧。”

　　啊？辈分怎么还double了！

　　井亚娣感到诧异，忍不住问：“江经理，您也玩无畏契约吗？”

　　“那倒没有。”江珊珊动作自然地接过井亚娣还回的手机，看到井亚娣点的菜少得可怜，又自行多加了几样，还选了甜点，“我只是忍不住把你当女儿了。”

　　“噢，原来是这样。”井亚娣挠挠头，“可是，我也不能喊您‘妈妈’。这很不礼貌。”

　　“好了！小井。”江珊珊一把握住井亚娣的双手，“别多说了，就这样决定了。以后不喊‘妈妈’，就扣工资。”

　　“……”

　　虽然井亚娣知道领导以这种理由扣工资是不可能的事，但江经理的态度十分坚决，表情严肃到让井亚娣都觉得恐怖，只好默认了。

　　待井亚娣回到员工宿舍，她呆滞地把闺蜜建议购买的“可爱风”服装收进行李箱，留一套明早穿，然后晃晃悠悠地进浴室洗澡。

　　在淋浴的过程中，她忍不住回想起今晚遇见江经理后发生的事。

　　领导让她喊“妈妈”，这也太猎奇了吧？

　　难道江经理中年丧女吗？还是只有儿子，没有女儿，想要拥有一个女儿？

　　她没有问原因，感觉问不出口，不想打探领导的隐私。

　　在火锅菜上桌后，江经理还以公司需要掌握员工出远门的去向为由，以见网友需要向身边人报备以防不测为由，让井亚娣把明早的起飞时间和登记信息都告诉她。

　　除此之外，江经理还叫井亚娣离开卡座，坐到自己的身边，近距离观察井亚娣的脸，教她如何化妆，肢体接触感觉过于亲近，令井亚娣头皮发麻。

　　于是，周六早起赶飞机的井亚娣，不似往常穿着不起眼的T恤牛仔裤，而是散发活力的连衣裙，还化着领导亲自指导的妆容。虽然手法很生疏，但是看上去整个人都褪去了那种久宅之后围绕周身的呆愣气质。

　　江经理真把我当女儿对待了吗？出门要向她发信息报备，登机要报备，落地要报备，见到网友之后也要报备。

　　此行，感觉很不寻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