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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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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轻轻哭笑不得地捂住冉宝的嘴,心道这孩子脑子里除了吃肉是不是就没别的了。
她仔细打量了一下草丛里那个受伤的男人。虽然满身血污,却能看出衣料是上好的料子,且那股贵气绝非寻常人家能养出来的。
这人怕是来头不小,若是救了,或许能成护身符。但她一家可是流放犯,现在又闹饥荒,温饱都是问题,若是不救,这男人万一被官差发现……?
就在苏轻轻犹豫着要不要救人的时候,她感觉怀里一空,就看见小团子已经挣脱出去,走到受伤男子面前,拖着他的腿就走,“娘亲,走,拖回去让外公把他剁了,煮给你吃。”
苏轻轻心惊肉跳地冲过去拦住小团子,忙说道:“冉宝!人肉不好吃,酸酸的,娘亲不喜欢吃!”
冉宝歪着头看向苏轻轻,眨了眨水汪汪的大眼睛,“娘亲,你……怎么知道人肉不好吃?”说着突然想到什么,眼睛亮得发光,“娘亲吃过?”
苏轻轻无语望天。
闺女啊!
你娘是二十一世纪的大好青年,不吃人肉!
冉宝看着沉默的苏轻轻,眼睛一红,眼里泪光闪过,“娘亲不喜欢冉宝,像爹爹一样,也要抛弃冉宝吗?”
苏轻轻心头微微刺痛一下,像是被人用针扎来一下。
她没有!她绝对没有!抛弃原身的孩子,她的良心会痛的!
这孩子是得多没有安全感,才会这样不安?
苏轻轻蹲下身,认真地看着小团子:“冉宝,人肉不好吃,娘亲是担心你吃坏肚子。生病了娘亲会心痛的。而且吃人是犯法的,会被抓起砍头的。”
冉宝搓着小手指:“可是我们已经在被流放了呀,再犯一次法是不是也没关系?”
苏轻轻的额头布满黑线,嘴角抽搐两下。这逻辑绝了!这孩子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随了谁?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换个角度教育:“那个人还活着,活着的人是不能吃的。”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几分严肃,“记住了吗?”
冉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冉宝等他死了再吃?”
苏轻轻抚额叹息,这娃没救了!
她不得不板着脸,严肃地说道:“死了也不能吃!”
“哦……”冉宝委屈地瘪瘪嘴,垂头丧气地应道:“那好吧。”
苏轻轻头疼死了,她想破头都想不明白,软萌软萌的小团子,怎么一到吃的问题上就变得这么……凶残?
她掏出身上的外伤药,撒在男子的伤口上:“尽人事听天命,能不能活下来,就看你的造化了。”
冉宝看着苏轻轻不但不吃男子的肉,还贴心地给他上药,歪着头,眨巴着眼睛问:“娘亲,你……是不是要让他当我爹?”
苏轻轻的脸刷地红了:“你这孩子,在想些啥?娘亲这是在救人,救人知道吗?”
冉宝咬着手指头,沉吟着说道:“可、可是外婆说……说什么来着?哦,外婆说男女授受不亲,你在他身上摸来摸去的,就像是大伯在他小妾身上摸来摸去……”
苏轻轻无语到了极致,老天爷啊,这娃她教不了,谁要谁抱去吧!
“冉宝,以后不该看的,别看!”
冉宝眨了眨懵懂纯真的大眼睛,想要问什么该看、什么不该看,但见娘亲板着脸,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低着头小声嘟囔:“娘亲这是像小舅舅说的那样,恼羞成怒了。”
正在给受伤男子上药的苏轻轻手一抖,郁闷地站起来,拉着小团子的手就走。
她等不到寿终正寝,就会被这小屁孩气死。
回到路边,苏文瑞他们已经把狼收拾得差不多了,狼皮完整地剥了下来放在一边,血肉模糊的狼肉被分成几大块,血腥气引来一群绿头苍蝇嗡嗡乱转。
大伯苏文鸿他们的眼睛一直黏在那些肉上直冒绿光,其他人也喉结滚动,看着狼肉直咽口水。
苏轻轻看在眼里,不动声色地走过去,从最大的那块后腿肉上割下约莫三斤来重,递给苏文鸿:“大伯,这是给你们的。”
苏文鸿脸上的笑容还没展开,就听苏轻轻继续说:“剩下的这些,我们要烤成肉干当干粮,这年头,一口吃的能救一条命,大伯应该理解的。”
苏文鸿的笑容僵在脸上,接过肉掂了掂,脸色有些难看,三斤肉看着不少,可他们一大家子七八口人,分到每个人嘴里,也就两三口的事。
大伯母李兰溪凑上来,皮笑肉不笑:“轻轻啊,你们家就六口人,这么多肉吃得完吗?这大热天的,放不住,坏了多可惜。不如分些给我们,咱们一起做,一起吃,多好。”
“放得住,烤成肉干,能放一两个月。”苏轻轻面不改色暗自堵了回去。
哼!想占她便宜,没门!
二伯母王梅正要开口多要几斤肉,就看见苏轻轻把一块三斤来重的肉塞给苏文理,转身就招呼她两个亲弟弟生火烤肉。
苏文瑞看了看两个兄长,撇过眼,拿起一条后腿肉,给赵捕头他们送去。
李兰溪和王梅对视一眼,眼里满是不甘,却又不敢真闹起来。刚才冉宝徒手打狼那一幕,她们可看得清清楚楚。这小丫头要是发起飙来,把她们当狼打,那还有命在?
苏轻轻蹲在火堆旁,用树枝把切好的肉条串起来,架在火上烤。油脂滴在炭火上,发出滋滋的响声,香味四散开来。
周围的流放犯们眼睛都直了,喉咙里不住地吞咽口水。有人蠢蠢欲动,可一看到不远处正抱着一条狼腿啃得满嘴是油的冉宝,又默默缩回了目光。
那丫头刚才可是一拳打死了一头狼啊!
苏轻轻看向其他流放犯,开口道:“狼内脏在哪儿,送给你们吧!”
那些人一听,纷纷扑过去争抢,就怕慢了什么都抢不到。
苏母宋慧敏看着那些抢夺狼内脏的流放犯,曾经高高在上,如今活成了他们最看不上的人,也是一种悲哀。但犯了错,就得受惩罚。
她看向坐在石头上的苏鸿钧,曾经高高在上的丞相大人,如今带着脚镣,像个丧家之犬一样,还连累她们。
苏轻轻把烤好的肉递给母亲:“娘,快吃!”
宋慧敏眼眶有些发热上的接过烤肉,“欸,好,娘吃。”
她看了看正抱着狼腿啃的外孙女,压低声音问道:“轻轻,冉宝她……这是怎么回事?她才五岁啊,力气怎么就那么大……”
苏轻轻沉默了一下,轻声说:“我也不知道,可能……是老天爷给咱们家一条活路吧。”
宋慧敏脸上的愁苦消散几分,欣慰地道:“冉宝是家里的小福星!”
苏玉钧附和道:“娘说得对!”
他一边把肉切成长条,一边看向狼吞虎咽的小团子,沉吟着说道:“冉宝这身力气,可能是随死去的前姐夫。”
苏轻轻烤肉的手一顿,又若无其事地继续烤肉。
慕容轩,原身的夫君,成亲两天就去了边疆打仗,一去再也没有回来。战死的消息传回来,婆家把原身和小团子当成扫把星、晦气玩意,把她们母女撵出了将军府。
苏玉铭听了二哥的话,想了想,认同地点头:“还真是……”
苏轻轻又烤了几串,递给父亲和两个弟弟。苏文瑞接过肉,犹豫了一下,小声说:“轻轻,刚才你大伯那边……”
“爹,”苏轻轻打断他,“我知道您念着兄弟情分。可您也看见了,这一路上,他们可曾念过咱们半分情分?咱们家现在什么都没有,就这点狼肉,是冉宝拿命换来的,给他们几斤肉,已经是看在同宗同族的份上了。”
苏文瑞张了张嘴,最终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正吃着,远处那群逃荒的难民走近了,约莫有二三十人,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眼神空洞麻木。他们闻到烤肉的香味,脚步不由得慢了下来,一双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火堆上的肉串。
赵捕头警觉地握紧腰刀,冲那几个官差使了个眼色。几个官差会意,握着刀柄站到队伍两侧,警惕地看着那群难民。
难民们看了片刻,但忌惮那些衙差,终究没敢上前,低着头从队伍旁边绕过,继续往前走去。
苏轻轻看着那些佝偻的背影,心里一阵发紧。灾荒年间,人命如草芥。这些人,能走到哪里去呢?
突然想到那个受伤的男人还躺在草丛里——若是被那些人发现,会不会宰了吃肉?
苏轻轻犹豫了一下,还是站起身。就当是积德行善吧。
“轻轻,你干什么去?”宋慧敏问。
“草丛里有个受伤的男子,我去看看他。”苏轻轻低声回道。
宋慧敏拉住她:“这年头,自顾不暇,哪有精力管别人?别多管闲事。”
苏轻轻看了看草丛的方向,有些于心不忍,思索再三,最终说道:“我看一眼就回来。”
她走到男子受伤的地方,发现人已经不见了,只看见草丛中留下的斑斑血迹。她四下张望,这里离大路几步之遥,但被几棵树和荆棘蓬挡住。
看来男子应该是悄悄离开了。
苏轻轻转身离开。
在她身后,那个受伤的男子从荆棘蓬后面站起来,目送着她的背影。
苏轻轻。她不在将军府,怎么会在流放的队伍里?
苏家人看见苏轻轻一个人回来,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还好没把人带回来!
“轻轻,你快吃。赶路饿不得,得吃饱才行。”苏文瑞把烤肉递给苏轻轻。
“谢谢爹!”
这时,一个衙差大声吆喝:“快起来,准备上路了!”
“肉都还没有烤好,怎么又要赶路了?”苏轻轻蹙眉。
苏文瑞看着火辣辣的太阳,忧心忡忡:“水囊里没有多少水了,大家都忍着点。冉宝小,都先紧着冉宝……”
苏轻轻抿了一小口水,皱着眉头:“必须找到水,否则不被饿死,就得渴死……”
队伍重新开始蠕动,脚镣拖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哗啦声。苏轻轻一手牵着冉宝,一手拿着半块没吃完的狼肉干,眉头紧锁。
“娘亲,冉宝还要吃肉肉。”冉宝仰着小脸,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里满是渴望,小手指还沾着刚才的油渍。
苏轻轻心疼地用袖子给她擦了擦手,压低声音哄道:“冉宝乖,咱们得省着点。这大热天的,肉干放不住太久,得留着没水没粮的时候救命。”
冉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吸了吸鼻子,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路边的草丛。
就在这时,走在前面的赵捕头突然停下了脚步,眉头紧皱,手按在了刀柄上。
“怎么了头儿?”一个官差凑过去问。
赵捕头眯着眼,盯着前方官道上的一处异常。那里原本该是平整的黄土路,此刻却隐隐透着一股暗红色,几只乌鸦在不远处的枯树上呱呱乱叫,显得格外渗人。
“不对劲。”赵捕头沉声道,“这前面怕是出事了。”
队伍里的流放犯们也察觉到了气氛的紧张,纷纷停下脚步,面露惊恐。这荒郊野岭的,若是遇上劫匪或者野兽,他们这些戴罪之身,恐怕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苏轻轻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把冉宝往身后藏了藏。
就在这时,路边的草丛突然剧烈晃动起来,紧接着,几个衣衫褴褛、眼神凶狠的大汉从里面跳了出来,手里提着明晃晃的大刀,拦住了去路。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打此过,留下买路财!”
为首的山匪是个独眼龙,脸上横肉堆叠,手里提着一把鬼头刀,唾沫星子横飞。
赵捕头脸色一变,随即强作镇定地喝道:“大胆毛贼!也不看看老子是谁!老子是官差,押送朝廷要犯!你们敢劫官差,是不想活了吗?”
那独眼龙山匪闻言,非但没怕,反而哈哈大笑起来:“朝廷要犯?老子正愁山上没肉吃呢!这年头,朝廷的官差老子见得多了,哪个不是贪生怕死的软蛋?兄弟们,上!把这些人全给老子绑了,男的当苦力,女的……嘿嘿,带回去给兄弟们乐呵乐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