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君山》枕星君

2、少年初现 四人沿

　　四人沿着山路往前走，雾气时浓时淡，周围的树木也越来越茂密。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忽然传来清脆的叮当声，像是金属轻轻碰撞。
　　拨开一丛垂落的藤蔓，他们看见一个少年。
　　那少年样貌约莫十七八岁，比他们略小些，正蹲在一处岩壁旁采药。
　　他穿着样式奇特的衣裳，不伦不类。
　　……像是苗族服饰与汉服的结合，深蓝的布料上用银线绣着繁复的花纹。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满身的饰品：
　　左耳是十字架银耳饰下坠着一流红流苏，右耳是一枚幽暗的黑钻石耳钉，手腕、脖颈甚至腰间都缀着银饰或金饰，随着他的动作叮当作响。
　　他赤着脚，脚踝处戴着细细的银链，链子上串着小铃铛，走动时发出细碎的声响。
　　季可看得眼睛发直，压低声音：“啧，这人看起来……好富。”
　　庞博媛盯着那些饰品，喃喃道：“我听到的仿佛不是铃铛声，而是是金钱的声音吧……”
　　白知遥瞥了一眼，淡淡道：“……小心。”
　　庞博文则缩了缩脖子，声音发颤：“他……是真人吗？这荒山野岭的，穿成这样采药？”
　　那少年似听到了动静，转过身来。
　　他肤色很白，是那种久不见阳光的苍白，眉眼却很精致，尤其一双眼睛，瞳色偏浅，在薄雾中看起来有些朦胧。
　　他歪了歪头，银饰随之轻响，露出一个无害的笑容：
　　“几位哥哥姐姐可是迷路了？”
　　庞博文下意识脱口而出：“你是人吗？”
　　季可默默上前半步，挡在庞博文前面，手悄悄摸向背包侧袋。
　　那里有他带的防身喷雾。
　　那少年眨了眨，表情无辜：“我怎么会不是人呢？哥哥这话问得倒怪。”
　　白知遥没说，只是静静打量着少年。
　　他的目光少年的脸移到脖颈，再落到手腕，最后定格在他赤着的脚上。
　　脚踝的银链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光。
　　少年似乎察觉到他的注视，转过头来，浅色的眼睛与白知遥对上：“怎么了这位哥哥，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白知遥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我会点中医，看你脸色有些差。”
　　庞博文：“白哥，你什么时候会中医了？”
　　季可也一脸疑惑：“对啊，你不是考古系的吗？”
　　“早会了。”
　　白知遥面不改色，目光仍锁定在少年脸上，“家学渊源。”
　　少年轻笑，声音清脆：“这位哥哥真的要给我把脉吗？不过我体温有点低呢。”
　　“真的。”白知遥伸出手，掌心向上，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少年似乎觉得有趣，歪头想了想，终于伸出手腕：“那行吧。”
　　他的手腕很细，皮肤冰凉。白知遥的手指搭上去，触感确实比常人低得多，但……
　　脉搏平稳有力地跳动着。
　　白知遥抬眼，余光瞥向地面。
　　阳光透过树叶缝隙，在泥地上投下清晰的影子。
　　少年有影子。
　　“怎么这么低？”白知遥问，手指仍搭在脉搏上。
　　“我们一家人常年住在这深山里，”少年语气自然，“少见阳光，体温自然比一般人低些，哥哥觉得奇怪吗？”
　　季可：“嗯嗯……”他盯着少年的影子，眉头微皱。
　　庞博文：“有道理，山里肯定凉快。”
　　庞博媛：“好可怜一哥们，住这破地方，连WiFi都没有。”
　　白知遥收回手，继续问：“你知道怎么出去吗？”
　　少年收回手腕，银饰叮当：“我也不知道呢。这位哥哥，我们还不是很熟呀。”
　　“白知遥。”
　　少年愣了愣：“嗯？”
　　“我的名字。”白知遥看着他，“互通姓名就不算陌生了。”
　　少年眼睛弯起来：“白知遥……名字挺好的。”
　　季可赶紧接上：“我叫季可。”
　　庞博文：“庞博文。”
　　庞博媛：“庞博媛。”
　　四个人齐齐看向少年。
　　少年沉默片刻，终于开口，声音轻轻的：“陆怀安。”
　　“好听啊！”庞博媛立刻捧场。
　　“还不错。”季可点头。
　　白知遥则向前一步，看着陆怀安的眼睛：“互通姓名则为友，反驳无效。”
　　陆怀安怔了怔，随即笑出声，银饰随着他的动作轻颤：“行吧。这位白哥哥……倒是霸道。”
　　他转身背起竹篓，赤脚踏过潮湿的泥土，脚踝的银铃发出细碎声响：“既然成了朋友，那就跟我来吧。这山里雾气重，容易走丢。”
　　四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庞博文用口型问：“跟不跟？”
　　季可耸肩：“不然呢？你有别的路？”
　　庞博媛已经跟了上去：“等等我！陆弟弟，你这身衣服哪儿买的？”
　　白知遥落在最后，目光扫过陆怀安踩过的泥土。
　　……脚印清晰，深浅正常。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若有所思。
　　陆怀安回头，浅色的眼睛在雾中像蒙了层纱：“白哥哥，不走吗？”
　　“走。”白知遥迈步跟上。
　　叮当声在前方引路，雾气似乎淡了些。
　　山路蜿蜒，不知通向何处。
　　庞博文小跑几步追上季可，压低声音：“你觉不觉得……这陆怀安出现得太巧了？”
　　季可瞥他一眼：“巧不巧的，总比在山里乱转强。再说了……”
　　他回头看了眼白知遥，用气声说：“有白哥在呢。”
　　庞博文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闭上了嘴。
　　前方，陆怀安正指着某株植物向庞博媛介绍：“这是七叶莲，治跌打损伤可好了。姐姐喜欢的话，我待会儿采些送你。”
　　他的声音清亮，笑容纯粹，银饰在渐弱的雾气中闪闪发亮。
　　看起来，就是个住在深山的、爱打扮的、热心肠的采药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