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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名字由来 金朝愣了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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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朝愣了一下,让她失忆好办,但是要不想让其他宫人知道,那手上这堆碎纸片怎么办?
见金朝半天没应声,朱翊钧压低声音,简单几个字充满十足的威胁性,“你不明白?”
“明白、小臣明白!”金朝被吓一跳,赶紧点头赔笑,又突然灵光一闪,顺手就把手上的碎纸片统统塞进怀里,藏到衣裳里面。
她这一套丝滑的小连招下来,朱翊钧才满意地点点头。刚刚发泄一通,他心里稍微松快了些。但看着眼前低眉顺眼的人,他可没准备就这样放过她,今天讲读时她向先生“献媚”他可都还记着。
等金朝松了口气,朱翊钧才又勾勾嘴角说道:“在裕王府时我十分爱吃糖馅的油饼,天黑之前,我要吃到热乎的糖油饼。”
“陛下想要我现在出宫去买?”金朝猛地抬头,不可思议地问,“我能出宫?”
“有了这个就可以。”朱翊钧解下自己的腰牌丢给金朝,嘴角挂着一丝不怀好意的笑。
金朝接住这块烫手山芋,往窗外望了望天色,思考了下万历为什么就逮着她一个人欺负,转念一想也是,她一个刚进宫又没背景的小伴读,不欺负她欺负谁。
张居正和李太后选伴读不也是这个意思,让他有个发泄口。两个人互相比较,还能借她之名督促万历学习。
她在心里叹口气,低头回禀道,“回陛下,臣刚进京不久,对京中道路不甚熟悉,怕是难堪此任。”
她应该没说谎,朱翊钧想着,但又不想就这么放过她,于是又从门外点了一个内侍进来,“你带着她去。”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没办法再推辞,她抓起衣摆就往外跑,只能抓紧时间在天黑之前回来。不然万历又多一个借口来折磨她。
金朝跑出去刚好和来送补汤的李太后错开,李太后只看到个一闪而过的背影,问了一旁的宫人才知道怎么回事。
李太后站在书房门口眉头紧皱,支使伴读出宫去为他买糖油饼,简直荒唐!她为他遴选伴读可不是为了这个。
但又想到晚膳时万历的神情,这孩子怕是心里还有些委屈。念及此,李太后心软下来,她叹口气,默许了此事。
明代,若宫闱守卫搜查不严,常有宫外之人换上宫人的衣裳混入宫中。这些人或好奇,或为盗窃,竟是数量不少。
万历初年著名的王大臣案,就是王大臣偷窃内使巾服胡混入宫内,又刚好碰上万历,紧张之下跌倒在地,这才被捕。
甚至明代不少文官清流在宫门自缢,也没人阻拦。但宫内之人想要外出则困难许多,要经过层层搜查。宫女几乎一辈子难以离开,需终身在皇宫中服役。太监也分不同类别,要外出办事的太监持“牙牌”才能出入宫禁。
牙牌,类似于腰牌,始于明初洪武年间,是明代官员以及内廷人员出入的凭证,形状材质根据身份等级有所不同。
金朝虽然没有牙牌,但有万历的腰牌,自然便出入无碍。
从乾清宫出午门倒是不远,但是想买到万历要吃的糖油饼,得出承天门沿西长安街到宣武门附近的街市,才能买到。
这一去一回,就远了,至少要一个时辰。还要她在天黑之前回来,油饼还得是热乎的,根本就不可能。
傍晚,天边漫着绯色的晚霞,金朝在街道上奋力奔跑,想要赶上夕阳落下的脚步。
京都繁荣,傍晚的街市依旧热闹非凡。东西没买完的摊贩还在卖力吆喝,吆喝声传出很远落到刚下工的百工耳中,于是便停下脚步驻足,挑点买些带回家去。
孩童在街角玩乐,听到大人呼喊后依依不舍的分别,约定好明天接着一起玩。官府的老爷们骑马下衙,嘚嘚的马蹄声在街道上回荡。
金朝混在其间,热烈鲜活如云烟从她眼前飘过,朦朦胧胧间失了真切。
她上气不接下气不停地跑,眼角溢出几滴眼泪。连金朝自己都不知道,这眼泪到底是直面历史的感动,还是单纯只是生理性泪水。
每转过一个拐角,金朝都想就这样什么都不管直接逃跑。
但下一秒这个想法又会被直接否定。无他,成功率太低。
没有路引她连城都出不了,更别说还会连累原主生着病的哥哥。
实在跑不动了,金朝的速度慢下来,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试图让自己干涩像着火一样的气管减轻几分疼痛。
此时天色已经昏暗下来,漫天绯霞消失不见。幸好油饼摊子已经不太远,她们到时,刚好还剩下最后一个。
金朝刚让人给她多包几层保暖,准备付钱的时候才想起来自己身无分文。
她一下子愣在原地,回头朝跟她一起来的张公公扬起个讨好的笑,“公公,能借我十文钱吗?等发了月银我立马就还您!”
张祐是宫里的老人,今年已经过了四十。他见过太多荒唐事,又见过太多龌龊,现在很少有事情能在他心里引起波澜。
但这样一双清亮的眼睛,多少年不曾见过了?张祐在心里算着,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十分爽快地从荷包里掏出十文钱递给她。
他有种预感,这孩子,或许能把紫禁城这潭死水搅个天翻地覆。
金朝接过钱,脆生生地道了谢,又付了钱。
她把包了好几层的糖油饼子揣到怀里。正好之前怀里塞着她没机会扔的纸,不仅能隔隔油,加上初春的衣服厚实,还能保温。
金朝抬头望望昏暗的天色,开始往回跑。
太阳彻底不见,带着几点星子的黑蓝色夜幕不断往下落。来不及了,她揣着怀里的糖油饼有些绝望。
长时间的跑步让她有些缺氧,人都开始有些恍惚起来。
一个拐弯,金朝丝毫没有注意到从拐角冲出来的枣红马。
直到落后她几步的张祐猛地冲上前把她扑倒护住,怀里的糖油饼飞出去被紧急勒紧缰绳调转方向的大马踩个稀碎,她才反应过来,惊魂不定地瞪大眼睛。
张居正被突然冲出来的小孩吓了一跳,幸好他的速度不快,才没伤到她。
“我的饼!”
金朝突然大喊一声,极其撕心裂肺。
张居正被这叫喊又吓一跳,赶紧翻身下马去看人有没有事。等他走上前才发现竟然是金朝。
金朝起身挣脱两人的搀扶,捡起糖油饼的“尸体”,心里彻底绝望。
她抬起头,泪眼模糊,脸上仿佛写着一个大字——“惨”。
虽然很惨,但金朝本来还能忍一忍,结果抬头看见竟然是太岳,这个全然陌生的时代她唯一熟悉的人,眼泪瞬间就沿着脸颊源源不断地滑落。
张居正见小孩哭得这么可怜,也有些慌了,立马迎上去问:“可是伤着哪里了?”
感受到头顶的抚摸,金朝哭得更厉害了,仿佛瞬间所有委屈都爆发出来。因为哭得说不出话,她抽噎着抬手想让张居正看看她手里碎成渣的糖油饼。
张居正被她破皮渗出血的掌心吓一跳,“怎么伤成这样,身上可还有其他地方疼?”
金朝摇摇头,努力想让自己别哭了,但只是断断续续吐出一个“饼”字。
“饼怎么了?你若想吃我让人再去给你买。”张居正没明白她的意思,还以为她是在意这个饼。
见金朝实在哭得说不出话,张祐这才出声为她解释。
听明白前因后果,张居正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哎,他重重叹口气,却是对金朝说:“先去我府上处理下伤口吧,就在附近。我让人再去给你买一张,然后让人送你们回宫。”
这会儿金朝已经没在哭,但说话还带着点抽噎和委屈:“这是最后一张,人家已经收摊了。”
“那我就让厨子再给你做一张,糖油饼而已,没什么难的。”张居正摸着她的头笑着安慰。
他领着金朝进了张府,刚进内院就迎面碰上面容和他有几分相似,但更为清秀,也十分年轻的张敬修。
“爹,”张敬修走上前行礼,好奇地看向张居正身侧这个十分狼狈的小孩。他还是第一次见他爹带小孩回来。
金朝同样也好奇地看向他,原来这就是历史上在张家被抄家后被下狱不堪受辱、愤慨自杀的张敬修。明白眼前人的身份,金朝望向他的眼神都带上些许心疼。就是天色昏暗,谁也看不出来就是了。
“你是谁?怎么到我家来了?”张敬修蹲下身,笑着询问。
金朝用手背擦擦脸上的灰,一双像葡萄一样黝黑的瞳仁骨碌骨碌地转,透出几分机灵。
“我叫金朝。”
“朝?哪个朝字?”
“今朝的朝!昨日已去,明日未来,今朝犹在。祝愿我昨日忧愁不再,今朝新生未来!”
“金......朝......”张敬修喃喃重复一遍,从她这两句话中品出几分惊喜,“好名字,好名字,寓意也好。”
自然是好名字,这是她在二十一世纪千挑万选给自己取的名字。她不知道原主父母给他取这个名字的寓意,但这是她对自己的祝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