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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战争疯子” 那不勒斯王 ...

  •   那不勒斯王宫的议事大厅,一如既往地死寂。
      女王鞠婧祎端坐在她那张由玄铁与黑曜石打造的王座之上,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扶手上冰冷的鸢尾花浮雕。她的面前,黑曜石长桌上只摆着一份来自图兰堡前线的战报。
      战报的内容,乏善可陈。
      新圣殿骑士团的团长陈琳,用她那惯有的、如同尺子般精准的笔触,详细记录了她们又一次“击退”了来自北方边境“黑风”山地蛮族的骚扰。战报中,伤亡比被精确到了个位数,战术得失被分析得头头是道,字里行间充满了属于骑士团的、那种恪尽职守的荣誉感。
      女王的目光掠过那些冰冷的数字,最终停留在了报告的末尾。
      “……该蛮族盘踞山谷,地势险要,且民风彪悍,全民皆兵。我部数次尝试清剿,皆因对方利用地形优势,且不惜以老弱妇孺为肉盾,有违骑士之道,故未能竟全功。建议以长期围困、断其补给为上策。”
      “骑士之道。”
      女王的唇角,勾起一抹几乎无法察觉的、冰冷的弧度。
      她亲手缔造的这把“利剑”,足够锋利,足够忠诚,也足够……死板。他们是完美的守护者,是秩序的化身,却不是合格的屠夫。他们会用最优雅的姿势击退敌人,却永远学不会用最肮脏的手段,将敌人连根拔起。
      而对付一群藏在山洞里的、不讲任何规则的野兽,你需要的是一把能精准捅进洞里,将他们全部刺穿的毒矛,而不是一把在洞口犹豫着是否要保持优雅的仪仗剑。
      “我的王国,已经安静太久了。”女王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响起,听不出任何情绪,“我需要一点……噪音。”
      她抬起眼,望向一直侍立在王座阴影里的内务总管徐言雨。
      “传我的命令给刘姝贤。”
      “是,我的陛下。”徐言雨的身影如鬼魅般滑出,躬身领命。
      “让她去边境的灰色地带,为我‘请’一位客人回来。”女王顿了顿,仿佛在回忆一个早已被尘封的名字,“一个被北方的雄狮当作垃圾丢掉的、我们自己的‘疯子’。”
      “告诉她,我需要一把不懂得、也不屑于‘荣誉’二字为何物的刀。”
      ***
      边境,法外之地,“碎骨镇”。
      这里的空气永远混杂着劣质麦酒的酸臭、汗水的腥膻,以及若有若-无的血腥味。镇上最破烂的“断斧酒馆”里,袁一琦正将最后一口烈酒灌进喉咙。
      她曾是北方异国最年轻、最战功赫赫的天才将领,却因为在一场战役中,使用了在她看来最高效、在那些迂腐的贵族看来却“有违骑士精神”的战术,而被剥夺一切,流放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她像一头被拔掉了爪牙、关在铁笼里的猛兽,每天都在无尽的烦躁与屈辱中,等待着彻底腐烂的那一天。
      几个本地的地痞流氓正围着她的桌子,用污言秽语嘲笑着她“北方战神”的过往,甚至试图抢夺她腰间那把从不离身的、早已锈迹斑斑的长剑。
      袁一琦只是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懒洋洋地瞥了他们一眼,声音嘶哑。
      “滚。”
      就在地痞们准备动手的瞬间,酒馆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刺骨的寒风,混合着几声短促的惨叫,灌了进来。
      - 【黑曜石卫队】指挥使刘姝贤,如同一尊行走的冰雕,跨过几个本地流氓的尸体,径直走到了袁一琦的桌前。
      她没有废话,只是将一枚刻着荆棘与鸢尾花徽记的黑色令牌,丢在了满是酒渍的桌面上。
      “我的主人,想见你。”
      袁一琦看着那枚令牌,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刺耳的大笑,笑得前仰后合,仿佛听到了全世界最好笑的笑话。
      “你的主人?那个靠阴谋和毒药爬上王座的小丫头?她终于想起我这件垃圾了?”她一边笑,一边拿起酒瓶,又灌了一大口,“她找我干什么?想让我教她那些‘荣誉’的骑士们,怎么像个真正的战士一样打仗吗?哈哈哈哈……”
      刘姝贤依旧面无表情。她只是平静地看着袁一琦,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的主人,不是来征求你的意见。”
      “她只是在通知你,她为你,准备好了一个全新的舞台。”
      袁一琦的笑声,戛然而止。
      她死死地盯着刘姝贤的眼睛,仿佛要从那片冰冷的深潭里,看出些什么。
      “我凭什么相信你?”
      刘姝M贤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侧身,露出了她身后的一名特工。那名特工的手中,提着一颗还在滴血的人头。
      那是碎骨镇最大佣兵团“血斧帮”首领的头颅。半个时辰前,他还坐在这里,带着一群人,试图抢夺袁一琦那把从不离身的旧剑。
      “我的主人说,”刘姝贤的声音依旧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她讨厌任何在她看中的‘玩具’周围,发出噪音的苍蝇。”
      袁一琦看着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又看了看刘姝贤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她沉默了许久。
      最终,她抓起桌上那枚黑色的令牌,站起身,将剩下的大半瓶烈酒一饮而尽。
      “带路吧。”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那熄灭已久的火焰,重新燃烧了起来,带着一种疯狂的、嗜血的光芒。
      “我突然……对你们那个小女王的‘游戏’,有点兴趣了。”
      ***
      王宫的偏殿里,女王第一次见到了这个传说中的“战争疯子”。
      袁一琦穿着一身破旧的皮甲,头发凌乱,眼神桀骜不驯,像一头随时准备择人而噬的孤狼。她毫不避讳地、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王座上那个身形纤细、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女王。
      “他们说,你是个疯子,是个不择手段的屠夫,是北方荣耀的耻辱。”女王率先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
      “他们也说,你是个暴君,是个靠阴谋上位的篡位者,是整个大陆的笑柄。”袁一琦毫不示弱地回敬,“看来,我们有很多共同点。”
      女王的嘴角,第一次,勾起了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
      她没有对袁一琦许诺任何官职或财富。她只是让徐言雨,将一份档案,丢在了袁一琦的面前。
      “黑风”山地蛮族。
      “我给你五百个人。”女王的声音冰冷,不带任何感情,“他们是王国所有监狱里,最无可救药的死囚和重刑犯。一群只配在矿井里烂掉的垃圾。”
      “一个月。”
      “我要这支蛮族,连同他们的山谷,一起从地图上消失。我不在乎你用什么方法,烧杀、水淹、瘟疫……我只要结果。”
      “做到了,我给你一支真正的军队,和一个让你尽情挥洒才华的、更大的战场。做不到……”女王顿了顿,用一种陈述事实的语气说,“……你和那五百个垃圾,就一起成为那座山谷的肥料吧。”
      这已经不是一个任务。
      这是一场用生命做赌注的、最残酷的“投名状”。
      袁一琦看着那份档案,听着女王的话,她没有感到任何被羞辱的愤怒。
      恰恰相反,她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被理解的兴奋。
      她放声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偏殿里回荡,充满了疯狂与喜悦。
      “五百人?女王陛下,您太慷慨了。”
      她抬起头,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直视着王座上的女王,用一种近乎于挑衅的、充满了绝对自信的语气说道:
      “给我三百人就够了。”
      “三个星期。”
      “我会把那个蛮族首领的头盖骨,做成酒杯,亲自为您献上。”
      ***
      边境,黑风山谷外,临时搭建的简陋军营里。
      袁一琦第一次见到了她那支所谓的“军队”。
      五百名刚从不见天日的牢房里被提出的死囚,如同五百头被放出笼的野兽,他们衣衫褴褛,眼神凶戾,对眼前这个看起来有些落魄的女指挥官充满了不屑与敌意。
      “就凭你这个娘们,也想指挥我们?”一个满脸横肉、身材壮硕如熊的囚犯头子,吐了口唾沫,嚣张地朝袁一琦走来,“不如先陪兄弟们乐呵乐呵,我们再考虑要不要听你的。”
      他的话,引来了一阵哄堂大笑。
      袁一琦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囚犯头子走到自己面前。
      就在对方的手即将触碰到她的肩膀时,一道快得几乎看不清的寒光闪过。
      囚犯头子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的脸上还保持着那种嚣张的表情,但一颗大好的头颅,已经冲天而起,在空中划出一道血色的抛物线,最终“噗通”一声掉在雪地里,滚了几圈,停在了一个囚犯的脚边。
      鲜血,如同喷泉,从那无头的腔子里喷涌而出。
      袁一琦缓缓收回她那把锈迹斑斑的长剑,剑身上,滴血未沾。她用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扫视着瞬间变得鸦雀无声的囚犯们。
      “还有谁,想跟我‘乐呵乐呵’?”她的声音不大,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囚犯们看着那具还在抽搐的无头尸体,又看了看袁一琦那张写满了“疯子”二字的脸,一个个都低下了头,不敢与她对视。
      “很好。”袁一-琦满意地点了点头,“从今天起,我就是你们的王法。服从,或者死。没有第三个选择。”
      “现在,所有人,给我去山谷外,安营扎寨!”
      在绝对的恐惧面前,这群亡命之徒,第一次,像真正的士兵一样,开始执行命令。
      ***
      **第一周:噪音的地狱**
      黑风山谷的蛮族们,很快就发现了这群“新邻居”的与众不同。
      他们不进攻,不骚扰,甚至连一次像样的挑衅都没有。
      他们只是单纯地……制造噪音。
      袁一琦将五百人分为三队,日夜不停地在山谷外轮流敲击他们手中所有能发出声音的东西——破烂的盾牌、生锈的剑、捡来的石头。
      战鼓声、呐喊声、金属撞击声,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如同魔音灌耳,涌入山谷。
      “他们想干什么?就凭这点声音就想吓退我们?”蛮族的大首领,一个名叫“黑牙”的壮汉,不屑地对身边的斥候说。
      斥候的脸上却带着一丝忧虑:“首领,他们从不休息。我们的战士们,已经两天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
      到了第三天,情况变得更糟。
      山谷里的蛮族战士们,一个个眼圈发黑,精神萎靡,脾气也变得异常暴躁。一点小小的口角,就能引发一场斗殴。
      斥候再次来报时,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首领!他们……他们抓来了几百只野猫,把浸了油的布条绑在猫尾巴上点燃,然后赶着它们冲进了我们的营地!到处都是着火的猫在乱窜,营地里一片大乱!”
      黑牙听着远处传来的、自己族人惊恐的尖叫声和那永不休止的、令人发疯的噪音,第一次,感到了-一丝不安。
      **第二周:肮脏的溪流**
      在将蛮族的神经折磨到极限后,袁一琦开始了她的第二步计划。
      “我们的敌人,是山谷。而山谷的命脉,是水。”她对着一份简陋的地图,对她那几个已经被彻底吓破了胆的副手说道,“找到他们的水源,然后,污染它。”
      “将军,要投毒吗?”一个副手小心翼翼地问。
      “投毒?”袁一琦像看白痴一样看着他,“那是蠢货才干的事。致命的毒药,很容易被发现。我要的,不是杀死他们,是折磨他们。”
      很快,一支由最精干的囚犯组成的“潜行者”小队,在夜色的掩护下,找到了蛮族唯一的水源——一条从雪山上流下来的、清澈的小溪。
      他们没有投下任何致命的毒药。
      他们只是在上游,建立了一个临时的厕所,并将所有人的排泄物,连同几十具早已准备好的、开始腐烂的动物尸体,一同倒入溪水之中。
      奇迹,发生了。
      从第二天开始,整个黑风山谷的部落,都爆发了严重的腹泻与瘟-疫。上吐下泻的病人挤满了每一个帐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酸臭味。
      蛮族的战士们,连拿起武器的力气都没有了,一个个都虚弱地躺在地上呻吟。
      黑牙看着自己那如同人间地狱般的部落,心中的不安,已然变成了恐惧。
      **第三周:猜忌的种子**
      在蛮族因疾病而战斗力降到谷底时,袁一琦的第三步计划,如期而至。
      她抓来了一名在内斗中被排挤的、蛮族二号人物的亲信。
      袁一琦没有对他用刑,反而设宴款待他,给了他干净的水和美味的烤肉。
      在那名亲信吃饱喝足,对袁一琦的“善意”感到困惑时,袁一琦才开口。
      “你的首领黑牙,已经派人来和我谈过投降的事了。”袁一琦用一种充满同情的语气说,“他答应我,只要我能放过他和他的直系族人,他就把你们二号首领的头颅,作为献给那不勒斯女王的‘投名状’。”
      那名亲信闻言,脸色大变。
      - 袁一琦继续说道:“我再敬佩你们二号首领是条汉子,所以才告诉你这些。何去何从,你自己决定吧。”
      说完,她便下令将这名亲信放了回去。
      这颗由谎言包裹的、剧毒的种子,被成功地种入了黑风山谷早已腐烂的土壤里。
      当那名亲信将“真相”告诉他的主子后,本就因大首领在瘟疫面前束手无策而心怀不满的二号人物,彻底爆发了。
      他认为,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先下手为强。
      当晚,黑风山谷内部,爆发了最激烈的火并。忠于大首领的部队和忠于二号首领的部队,为了生存和权力,自相残杀起来。
      ***
      第四周,一个暴雪纷飞的夜晚。
      袁一琦独自一人,站在山谷对面的悬崖上,用单筒望远镜,欣赏着自己导演的这出“好戏”。
      山谷内,火光冲天,喊杀声、哀嚎声不绝于耳。昔日骁勇的蛮族,此刻已然变成了一群为了生存而相互撕咬的野兽。
      她身后的副官,看着这地狱般的景象,吓得浑身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
      “将军……我们……我们现在就进攻吗?”
      袁一琦没有回头,她只是放下了望远镜,脸上露出了一个嗜血的、充满了极致快感的笑容。
      “不急。”
      她缓缓转身,看向身后那些同样被折磨了近一个月、眼中充满了对战争与鲜血渴望的、她的“军队”。
      “让他们再多杀一会儿。”
      “等他们杀光了所有的男人,杀光了所有的反抗者,杀到再也举不起刀的时候……”
      “……我们再下去,收拾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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