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话.同行 旧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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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辞立在老槐树下，玄色道袍的下摆被风掀起一角，又缓缓落下。指尖还残留着方才无意间触碰到谢寻腕间的温度，那温度不似修道之人常年浸在灵力里的清寒，也不似凡俗子弟的温热，反倒像山涧深处藏了千年的寒石，凉得隐晦，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顺着指尖，悄悄漫进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节微微蜷起，喉间轻滚了一下，终究还是没先开口。
清玄阁首座的身份，像一道无形的枷锁，困住了他半生的情绪。清冷、克制、公正，是他刻在骨子里的标签，可在谢寻出现的那一刻，所有的伪装，都差点土崩瓦解。
“沈道长倒是沉得住气。”
谢寻先打破了沉默，他斜倚在另一棵枯树上，身姿散漫，腰间悬着的瓷质酒葫芦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碰撞声。他抬眼，目光落在沈清辞腰间那枚雕着云纹莲瓣的令牌上，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复杂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
“谢公子既在此地，可知这寒林邪祟的厉害？”沈清辞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却比初见时柔和了几分，“此祟怨气极重，非寻常修道者可应付，你一介凡人，留在这林里，凶险万分。”
他刻意避开了“旧识”二字，也避开了谢寻眼底那抹熟悉的温柔那是他藏了十五年的秘密，是他不敢轻易触碰的过往，更是他身为清玄阁首座，万万不能公之于众的牵绊。
谢寻笑了，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眉眼间漫开几分散漫的笑意，却没半分畏惧：“道长说笑了，我若怕凶险，便不会来这寒林了。”他直起身，往前轻轻踏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又近了些许，“况且，这寒林的祟，与我颇有渊源，我不能走。”
“渊源？”沈清辞眉峰微蹙，眼底掠过一丝疑惑，“此话怎讲？”
他奉命下山除祟时，只知这寒林有百年怨气凝聚成祟，时常惊扰山下村镇，却不知这祟竟与谢寻有关。十五年未见，谢寻身上，似乎藏了太多他不知道的秘密。
谢寻抬手，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的酒葫芦，目光飘向林间深处，语气也淡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百年前，这寒林深处，埋着一对恋人。男子是正道门下的弟子，女子是被正道视为异端的邪修，两人情投意合，却终究拗不过世俗的偏见，拗不过正道的追杀。”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像是在诉说一段遥远而悲凉的往事：“后来，他们走投无路，便在这林里的枯井边，双双自焚而亡。他们的怨气，积了百年，日复一日，便成了如今这扰人的祟。”
沈清辞静静听着，指尖的凉意又重了几分。他看着谢寻的侧脸，月光落在他的眉眼间，映出一丝淡淡的落寞，那模样，和十五年前那个站在清玄阁山门前，强装镇定、眼底却藏着委屈的少年，渐渐重合。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沈清辞忍不住追问，语气里，多了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关切。
谢寻转过头，迎上他的目光，眼底的落寞散去，又恢复了往日的散漫：“偶然听一位老者说起，记在了心里。没想到，今日竟真的来了这寒林，遇上了道长。”
他这话，半真半假。那不是偶然听闻，是他刻在骨子里的记忆，是他背负了半生的执念百年前那对恋人的故事，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他和沈清辞的宿命，也照出了他们之间，那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沈清辞没有再追问，他看得出来，谢寻不愿多说。就像当年，谢寻替他挡下致命一击，浑身是伤，却始终不肯告诉他，自己为何会出现在乱葬岗，为何会不顾一切地救他。
“即便如此，你也该离开。”沈清辞收回目光，语气又恢复了几分清冷，“这祟需以清心咒净化，过程凶险，我一人便可应付，不必拖累你。”
“拖累？”谢寻笑了，笑声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道长这话，倒是和十五年前一模一样。”
他往前又踏了一步，两人之间，几乎是呼吸可闻。谢寻的目光，紧紧锁在沈清辞的眼底，那目光里，有委屈，有不甘，还有一丝藏了十五年的执念：“当年在乱葬岗，你也是这样，让我离开，说不必拖累你。可你忘了，是谁替你挡下那记咒术？是谁抱着你，在雪地里走了三日三夜，硬生生把你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缓缓割在沈清辞的心上。十五年前的画面，瞬间涌入脑海乱葬岗的腥风血雨，谢寻浑身是血的模样，还有他抱着自己，在雪地里蹒跚前行的背影，每一幕，都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我没忘。”沈清辞的声音，微微发颤，眼底的清冷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愧疚，“我从未忘记过。”
他怎么会忘？那是他半生的愧疚，是他午夜梦回，最不愿想起，却又无法忘记的过往。他成为清玄阁首座，护了天下苍生，护了清玄阁的颜面，却唯独，没能护好那个不顾一切救他的人。
“没忘就好。”谢寻的语气，软了几分，眼底的嘲讽散去，只剩下淡淡的委屈，“沈清辞，你护了天下苍生，护了清玄阁，可你护过我一次吗？”
林间的风，忽然大了起来，卷起地上的枯叶，在两人之间打着旋。远处，传来细碎的呜咽声，那声音，带着无尽的悲凉，顺着风势漫过来，沾在衣袂上，带着一丝淡淡的焦糊味那是百年前，自焚留下的余味。
沈清辞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有太多的苦衷，有太多的身不由己，可这些，他无法对谢寻说。清玄阁的规矩，正道的偏见，还有他身为首座的责任，像一张无形的网，把他困在其中，连一句“对不起”，都无法坦然说出口。
“罢了，我不逼你。”谢寻看着他为难的模样，终究还是软了心。他收回目光，转身，往林间深处走去，“这祟，我帮你除。我不要你护我，只求你，别再赶我走。”
他的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孤单，却又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坚定。
沈清辞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底翻涌的情绪，几乎要将他淹没。他知道，自己欠谢寻的，这辈子，都还不清。他也知道，从谢寻出现的那一刻起，他再也无法假装，两人之间，只是陌生人。
“等等。”
沈清辞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决绝。他抬手，握紧了腰间的长剑，玄色道袍被风卷得猎猎作响，“我与你同去。”
谢寻的脚步，顿住了。他没有回头，肩膀，却微微颤抖了一下，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道长，你……”
“我说，我与你同去。”沈清辞往前走了几步，走到他的身边，并肩而立，“这祟，我们一起除。你欠我的，我还；我欠你的，我也还。”
月光下，两人并肩而立，身影被拉得很长，在地上交叠在一起，再也无法分割。
谢寻缓缓转过头，看着沈清辞的侧脸，眼底，泛起了一丝微光。他笑了，这一次，笑得没有丝毫伪装，没有丝毫散漫，笑得像个终于得到糖的少年：“好。”
一个字，轻飘飘的，却承载了十五年的执念，十五年的等待。
两人并肩，往林间深处走去。风依旧在吹，呜咽声依旧在耳边回响，可这一刻，两人的心底，都多了一丝暖意。
沈清辞侧头，看着身边的谢寻，眼底的清冷，渐渐被温柔取代。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正道，不再只有清玄阁，不再只有天下苍生，还有身边这个人，还有这段，他藏了十五年的执念。
“这祟的核心，在林深处的枯井边。”谢寻边走边说，声音压得很低，“百年的怨气，都凝聚在那里。要净化它，不能妄动杀伐，只能以清心咒慢慢疏导，可单凭一人的灵力，恐怕不够。”
沈清辞点了点头，语气坚定：“无妨，我们二人，合力而为。”
他没有问谢寻，为何对这寒林的祟如此了解；也没有问，这十五年，他到底经历了什么。他知道，有些话，不必急于一时，有些过往，总会慢慢揭开。
林间的怨气，越来越重，呜咽声，也越来越清晰。偶尔有黑影，从树后窜出，却在靠近两人周身灵力的瞬间，瞬间消散那是沈清辞的清玄阁灵力，与谢寻身上不知来源的灵力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
两人一路前行，没有再多说什么，却有着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就像十五年前，他们并肩作战，彼此信任，毫无保留。......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话.同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