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西的向日葵》壭听风

2、中 那张熟

　　那张熟悉的脸，仿佛是皱了皱眉，怔愣着看着我。
　　他是如此的青涩、年轻，脸上藏不住任何事情。有那么一瞬间，被往事牵缠的心好像脱离了束缚。
　　后来，我们再也没有见过，我们都从对方的生活中消失了。没过多久，我娶了一个素不相识的女人。我不爱她，她也不会爱我，我们都是家族的牺牲品。
　　羌离安不可思议地看着我，嘴唇动了动，随即我的耳边传来了那刻薄的声音：“没有人说过你自私吗？”
　　我痴痴地呆坐着，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我？是一个自私的人吗？
　　沉默没持续多久，羌离安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表情变得不知所措。随即，突然站了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期间双手不停挠头。
　　他仿佛下定了很大决心，快速地逃离了这个充满死寂的房间。
　　在病床上，还能听到走廊上厚重奔跑声和严肃的呵斥声。
　　病房门又被打开了，这次进来的是给我送药的小护士。
　　她看出了我的情绪低迷，变着法子逗我开心，还哄着我说:“只有身体好了起来，才能去见我一直想要再见的那个人。”
　　小护士说出这句话之后，房间安静了起来，连窗帘被微风吹起的飕飕声都显得聒噪。
　　“大概，我的余生都会在这里度过了吧！”我摇了摇头，却不显得失落“我现在已经没有任何遗憾了。”
　　小护士听了显得很生气，嘟嘟嚷嚷地责备我：“就算这样，也还是要注意身体。”
　　我们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相处还是比较愉快。
　　“今天是第一百七十二天了。”
　　她调笑道：“其他人住进医院都巴不得早点好起来赶紧离开，您倒好，反而像是享受生活一样，还算起了日子，我——”
　　砰——
　　羌离安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前，不知听我们说了多少。虽是不露声色，旦从他的肢体动作和行为来看，再这么掩饰，还是可以看出他的吃惊。
　　小护士看着极少来光顾我的客人，表现得比我还兴奋。“你是叔叔的儿子吗？”
　　羌离安面色尴尬，就连捡起地上掉落东西的动作都变得僵硬。“不是…我不是…”
　　我笑着向小护士解释道：“我有这么老吗？哪有这么大的儿子。”
　　“啊？不是吗，我看你俩长得挺像的，还以为你俩是父子关系呢，实在是不好意思啊！”小护士换完药就离开了。
　　今天的药不错，没有之前的那么刺激难闻。
　　羌离安在门口犹豫了片刻还是走了进来，手里提着礼品，怀里抱着一束鲜花。
　　“对不起，叔叔，刚刚是我失态了。”
　　他年轻气盛，有些脾气很正常，我像他这么大的时候更加的无法无天，所以我当然不会和他计较。
　　我有条不紊地整理了仪容，颤巍巍地坐上了轮椅。看了他一眼，说：“今天，我想出去走走…”
　　“我和你一起去。”话未说完，羌离安就回答道。
　　他推着我来到医院的一角，这里是一个不小的地方却很偏僻。好似一个花园，花朵争奇斗艳，有的在含苞待放，也有已经衰败凋零仅剩一俩片焦枯的花瓣悬落在花蕊两旁。
　　很难想象医院还有这样的地方。
　　我们漫无目的地一前一后，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直到看见了我最熟悉的那一抹颜色。
　　那是一朵几近夭折的小花，枝干已经被折断，零散的叶片，花骨朵朝向地面，不知何时盛放或者衰亡。
　　忽然之间，一切都已经明朗释然了。
　　我和我的伴侣是没有孩子的，我们都不爱对方。据说，她在和我结婚之前就有一个非常相爱的恋人，是一个身无分文且满腔热血的毛头小子。在家族决定联姻的那天，她本打算带着恋人私奔，但曾经对她言听计从的恋人第一次忤逆了她的想法，恋人却对此毫无解释，那是她们最后一次见面。
　　某一天，一个熟悉的背影从眼前走过。人山人海之中依旧能够第一眼看见那个想要看见的人，那是夜思慕想的人。按耐不住心中的喜悦，脚步飞奔而去，拨开一波又一波的人，有人谩骂，有的人直接动起来手。
　　“等等，等等我～”
　　追不上，根本追不上，越来越远，越来越远。爱情里，好像总有一个人要逆流而上，有一个人要顺流而下。
　　待到冲出人群的时候，人早已消失不见。好疼，好痛，不管是哪里！
　　回到家，买了好多的酒，心中满是失落与不甘，喝得酩酊大醉睡去，当再次醒来，也就变成了现在。
　　“叔叔，你说的这些你之前已经讲过了。”羌离安看起来有些不解 “叔叔，为什么你喜欢说一些别人的故事呢？”
　　我会心一笑，望着他说：“这也是我的故事。”
　　羌离安的表情看起来有些许慌张。我示意他低下头，在他疑惑之际，摸了摸他的头。
　　“我已时日无多，或许，最重要的是应该珍惜当下，不是吗？”
　　“您说得对，叔叔。”
　　我送别了羌离安，告诉他我想自己一个人待一会儿。
　　目送他离去，阳光洒在他挺拔的背影，却显得些许孤寂，一时感慨万千。
　　“离安！”
　　青年回头，脸颊一半没入阳光，如此丰神俊朗。
　　“谢谢你的花！”
　　声音很小，他却好像听见了，冷酷的脸上终于扬起一抹笑，那才是他该有的。
　　亦如当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