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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青山初雪 吱呀一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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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呀一声响,周顾止跟着他没有说完的话一起,咕噜噜滚进了那道被打开的大门里面。
“何人在此喧哗?”
开门的人话音刚落,就看见一个冬瓜咕噜滚了进来,于是他毫不犹豫地抬脚,猛地踹了那东西一脚。
“啊!”
周顾止又是一声惨叫,原地晕倒。
“阿兄,你踹到人了。”
楚正域认识先说话的那人,他是云应炘的大儿子云怀润,也是他的同窗。
而他身后那个探出半个脑袋小的尾巴……
她喊他阿兄,那应该就是他一母同胞的亲妹妹云怀虞,众人口中别人家的孩子。
女娃娃跟着哥哥出门,去搀扶倒地不起的周顾止。
小怀虞看看灰头土脸的周顾止,顺着他的手指方向看见了手里还拿着青木棍的楚正域。
楚正域下意识握紧了手里的棍子,就算平时再怎么不愿察言观色,可眼下他也明白,他被周顾止这小人,完美的冤枉了。
怀虞不假思索地指着楚正域,仰头跟她哥哥说:“阿兄,那个人拿着木棍欺负人,是坏人,打他。”
楚正域冤枉得几欲流泪:不,事情不是这样的。
被搀起来的周顾止满眼热泪,双手抱拳,幸灾乐祸附和着说道:“姑娘好眼力。”
叫人搀起了周顾止,云怀润邀请楚正域和周顾止一起到他家坐坐,也好顺便给周顾止处理一下伤口。
进了裴府,楚正域才知道刚才他们家门口为啥没人看守了。
裴府上下已经被药材占领,形态各异的药草在院子里堆成了一座小山,而府上的丫鬟小厮一干人等正在埋头整理这座药草山,紧接着研磨装袋。
云怀润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去,而后温声解释道:“这些啊都是一些常见的药草,明日我和阿妹要一起去城外的粥棚药棚,给流民们施粥看诊。”
云怀润给楚正域添茶倒水,与他品茗闲聊。
云怀虞则带着她的药箱去不远处的小药房给周顾止处理淤青伤痕。
楚正域看着眼前白玉一般温润润的公子哥,又悄悄瞧了两眼专心包扎的云怀虞,而后收回目光抿了抿唇。
早听说过姜夫人有闻名百国的美貌,现在一见她儿子女儿才知人家的美名并非谣传。
可能是为了打破沉默,云怀润先开口说:“世子,我阿妹平日里嫉恶如仇,一时间误会了世子,还请见谅。”
楚正域:……
啥?嫉恶如仇,这大哥还在拐着弯骂他呢?
云怀润似乎也发觉了他这话有点不妥,不好意思笑笑,接着说:
“自从庆王鄞上位后,虽说战乱减少,可是一次战争带来的伤害确比之前更甚,生灵涂炭,流民成倍增多。”
“我们幼时,家父常常带着我们兄妹两个四处施粥散药,在父亲的耳濡目染之下,阿潇也渐渐知道了很多人情世事,因而对那些伤弱病患多了些悲悯之心。”
呵,又是因为庆人,都怪那带来战争的该死的庆人。
楚正域心下对厌恶庆人的云家人有了好感,他接着怀润的话补充道:
“是啊,庆国无道,残害百姓生灵。云兄,我们楚家亦世代与庆国交战,为滁国出生入死。战场之上,刀剑相向,马革裹尸者不知凡几,所求无非保家卫国、护一方安宁。”
“而今见裴府上下为流民操劳,方知医者仁心亦是救国之道——你们施药济民,抚平战乱伤痛,我们执戈戍边,抵御外敌侵扰。方式虽异,其志却同,皆为这乱世中挣扎的百姓寻一条活路。”
楚正域话音落下,院中只余药杵研磨的细碎声响,他伸手捞来一只茶杯,在手里慢条斯理的轻轻把玩,偶尔抬眼观察一下对面的反应。
或许云怀润等人只当他是个莽汉,那又如何?杀强敌,保国卫家之事,光靠嘴说就可以了吗?
不,不可以只靠嘴说的。
楚正域只是不屑于悲春伤秋的吟诗作对,有那时间倒不如多吃两碗豆饭,生些力气提起刀剑上战场杀敌。
楚正域为自己的想法感到好笑,心中轻嗤一声,但是云家人他们喜欢听这些附庸风雅的空话,说两句也无妨。
云怀润不知他心中所想,静默片刻,眉头轻挑,心下有了判断。
看来这位世子倒也没有传闻中的那样不堪。
云怀润眼中泛起柔和光晕,他放下茶盏,正色道:
“世子一席话,倒令我茅塞顿开。从前只觉云家做些微末小事,难改大局,如今想来,救国原不止战场杀敌一途。家父曾言:‘武者卫国之疆界,医者治民之疮痍,二者如车之两轮,缺一不可。”
“这些年庆国虽止干戈,却行苛政,赋税徭役逼得百姓流离失所。我们兄妹施药看诊,不过是想让那些苦命人多撑一刻多活一日。而世子一族世代镇守边疆,流血牺牲,才换来滁国境内些许安稳——这其中的艰难,云润虽未亲历,却也能体会一二。”
楚正域不再摆弄手里的茶杯,尽力拿出了三分耐心,听着云怀润文绉绉的说了大段自己的见解,这家人还算有趣。
平日楚正域上学时只当这人温文儒雅,没一丝滁地男儿的气概,也许是自己狭隘了。
心里有一股气的人,再怎么样也不能小瞧了去况且他们家的人长得好看,心地也良善,不似装模装样。
再看这一家人时,脑中的些许偏见已经烟消云散。
“说来惭愧,今日初见世子,只当是寻常贵胄纨绔子弟,未料竟有这般胸襟。方才家妹冲撞世子,希望世子莫要介怀。”
有什么说什么,也不遮遮掩掩说些七拐八绕的话,算他云怀润是个好人,楚正域如是定论。
“裴兄言重了,云姑娘心怀赤诚,明辨是非又怜爱弱小,何错之有?”
楚正域说着,余光瞥了药房门口的周顾止一眼。嗯,这人是挺弱的。
周顾止身上擦伤较多,处理起来倒也不是很麻烦,云怀虞神情专注,动作利索,给周顾止清理上药,不一会就给他处理好了。
云怀虞收了药箱,带着周顾止走了出来。
她一边走一边交待周顾止说:
“周公子,注意回去之后伤口先不要着急碰水,还要记得定时更换药巾,你可能需要的东西我已经收拾好了。公子一会可以带回去。身上还有淤青的地方可以先用温热的布敷一敷,或将我给的药草煎煮后的温热药汁浸湿后,敷在淤青处会好的快一些。”
说完这段话她顿了一下,怀虞下意识地瞥了楚正域一眼。
楚正域自她出来,眼神就生在了她身上,见她眼神移到他身上,有些慌乱地垂下头,收回了视线不看她。
楚正域心中不解,这莫名其妙的心虚是怎么回事?
怎么一见到人家,就走不动路也说不出话了。
见鬼了?
他还没想清楚个中缘由,又听见怀虞道:“当然最重要的是不要再跟某些人打架了。”
“某些人”看着周顾止脸上飞上了一抹可疑的红云,红着脸道谢:“多谢云姑娘,顾止记下了。”
楚正域莫名不爽,暗自向周顾止翻了个白眼,自己在一边小声阴阳怪气道:“嘁,顾~止~记下了~”
云怀虞点头,然后又转身捣鼓她的药箱。
看着妹妹着过于反常的反应,云怀润皱了皱眉,世子已经解释过原委,就算生气世子不小心欺负了人家,现也该消气了吧。
云怀润刚想要提醒一下妹妹,但下一秒就见云怀虞拿了个药瓶径直走过来了。
云怀虞将手里的青色药瓶往楚正域手里递过去,她说:“世子,这是给你的,你的手受伤了。”
楚正域瞧着面前的一双素净手里的小瓷瓶,一时间有些错愕,目光看向自己的右手,原来他的手被木棍上开裂的地方戳了几个血口子,手上的血液都凝固了。
那根青木棍正安静地躺在在他的脚边,楚正域一时语塞,拿棍子时候没注意,怎么把要扔的东西带过来。
云怀润解围附和道:“世子平日勤奋刻苦,好好一根青木棍竟被耍成如此模样。”
周顾止大声诉苦:“可不是嘛,我可领教过了,他那院里一堆精兵利器全被他舞成了一群蔫瓜样,三天两头就得换。”
云怀润笑道:“是么?”
“这哪能有假,不过裴大哥,我也很厉害的……”
没空再听他们在讲什么,楚正域合拢双手,小心接过云怀虞递过来的小药瓶。
云怀润他们对话,怀虞听见了,楚正域在武力方面有天赋且肯努力,结合之前他讲的事情原委,她也知道了他和周顾止只是闹着玩儿。
可想到一开始自己的态度,云怀虞有一点别扭,但是瞥见楚正域手上的伤,到底心软了还是给了他一瓶伤药。
也就从那一天起,楚正域就坐在院里的兵器架前一会愁一会笑。
他愁,愁她在怀虞妹妹心里是怎么想他的。
他笑,盯着手里的小药瓶痴痴傻笑。
情窦初开的小小少年,心里住了个心地善良的小姑娘。
喜欢怀虞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只是楚正域看到她的第一眼,他就知道他们一定会产生羁绊的。
这种感觉不倒像是他自大自恋而产生的,毕竟人和人之间的缘分,有时候就是从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节点开始的。
楚正域还在悠哉悠哉,辗转反侧的时候,他祖父楚堰又带了一张滁王淮的圣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