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开始寻找他的一切》simolo

2、02.我开始寻找他的一切 vlog1

　　喉间机械的吞咽将徐琥洸仅存的一丝理智拉回。

　　发颤的指尖划了一个白蜡烛。

　　——“评论发送成功”。

　　屏幕蓦地熄灭。目光僵持在虚幻的空中，每一张充满热爱气息的照片还闪现在脑海里。

　　他会蹲下来摸小猫脑袋，喂猫粮，送去动物救助中心。他会去做志愿者，在老年人密集的小区，在福利院，在灾害地区，在偏远山区。他总是见义勇为，帮助弱势群体，合照里的任何人都带着灿烂的笑容，真切的，极具生命力的。他也有自己的生活，会在健身房对镜自拍，笨拙地摆着热门的姿势，会拍沙拉和自己做的黑暗料理，摆出瘪嘴的可怜样，会拍夜骑，晒穿搭。他走过很多地方，在天南海北，走过大沙漠，横穿无人森林，登顶雪山，撑伞江南，奔跑在草原上。他跳伞，滑板，赛车，溜冰……

　　她所见过，没有任何人像他，自由，热烈，对人生百分百的利用率。

　　盛大的世界，她的心刚刚被填满，却又无情地倾倒。

　　要怎么去形容徐琥洸的生命。她上了普通的小学，普通的初中，普通的高中，普通的大学，和所有人都是不近不远的人际关系，见面能打个招呼，说话也能搭得上，大学随大流选了个没什么用但是相对简单的专业，当然了，毕业即失业。

　　碌碌无为。

　　兜兜转转。

　　她几乎就是一条咸鱼。
　　哼，她唾弃自己。活着真没意思，前二十几年她都干啥去了?记忆里都是重叠的碎片日常。

　　就在一天前，不通水性的她决定去僻远的江边逆流而上巧学划水技巧，咕噜咕噜地套路保险给家中二老留点什么作为报答。

　　她脱下外套和手表，赤脚踩在湿漉漉的泥土上，脚还没迈出去，一个漂流瓶被水冲上岸，抵在她脚边。

　　徐琥洸一烦，刚想抬脚把瓶子踹回水里就看见里面孤伶伶地躺着一条卷起来的字条。

　　好奇心发作，她捡起漂流瓶拔出瓶塞，纸条像轻盈的羽毛一样落进掌心，捻着边缘拉开字条，上面的字迹很隽秀。

　　“今日晴朗，得闲饮茶。
　　——Eiran”。

　　窗外车水马龙，唯独少了谁，即使已经过了三个月，才觉得现在空城。

　　抽屉里的漂流瓶走丢了。

　　“我该去找回来。”

　　☆
　　vlog 1.

　　徐琥洸站在午后的小道上，左右是满满当当的涂鸦墙，前几年还火爆的潮流街现在已经空了，墙壁上的涂鸦经过雨水和阳光的摧残已经开始掉墙皮，色泽黯淡下去。

　　她循着Eiran照片走到墙的一边。

　　那是一个黑色喷漆勾勒的小太阳，很安心地呆在各式大涂鸦的夹缝里。徐琥洸拿出喷漆，将橙黄色填满太阳淡化的空白。

　　她模仿照片里年青男孩的模样扬起嘴角，露出标准的八颗牙齿微笑。

　　咔嚓——两张照片构图几乎重合在一起。

　　vlog 2.

　　南城的咖啡店里。

　　她点了一杯热拿铁和一杯冰水，将拿铁推到双人座的另一头，自己拿起冰水抿了一口。

　　徐琥洸看着空荡的对座出神。

　　阳光越过对街的花店和书屋斜射入窗，落在圆木桌上。阳光的亮度，角度，男孩侧过去看街景的侧颜似乎在视界里浮现。

　　现在应该有一个男孩转过头来，笑着拿走她的冰水，悉心关切她的胃病。

　　原来拿铁是这样的味道。

　　咖啡店角落的便利贴墙，她反复逐字看了十几遍都没有找到那张属于Eiran的便利贴。

　　询问过店员后才知道便利贴墙是一个月清理一次的，取下的旧便利贴收集在箱子里，店员从柜子里拖出一个大箱子，同意她自行寻找。

　　满满当当的箱子，重得不行。

　　但似乎是一种指引，她拿起的第一张便利贴——背面署名Eiran。

　　“一颗咖啡豆的香味足矣甜美整个夏天。”

　　vlog 3.

　　山区的路像是从地心就长满石头一样，出租车司机只肯把她送到山下。

　　徐琥洸临时加入了志愿者服务队，来到Eiran曾经捐款的小学。徒步两三小时后终于在弯弯绕绕的林子剥开视线，一所年久的小学出现，红旗在蓝天下飘摇。

　　平日一脸生人勿近的她照着手机屏幕掰扯自己的表情，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温柔平和，也看到了站在校门口东张西望迎接她的几个志愿者。

　　这里的一切都在变好。

　　她在山区小学待了两个月。徐琥洸明显感觉到自己身上的霜雪在溶化，至少心底的悲观渐淡。

　　她整理小朋友们的书架时无意发现一本《小王子》，来自Eiran。

　　给小朋友讲完小王子的故事后，她离开了。在一个平静的夜晚，道别后捐款捐物。她想她还会回到这里来，当她麻木时，成为一个无情的大人时，这里会重新愈合她的伤。

　　很不幸，天太黑了，徐琥洸在下山时摔了一跤。

　　很幸运，有人路过，一个背着箩筐的农民扶起她，嘴里说着不太标准的普通话，但是能明白她的意思。

　　那个农民四五十岁，交谈中得知她的孩子也在小学读书。女人捡起混进泥泞里的照片，徐琥洸这才发现口袋里的照片滑了出来。

　　她抹开照片上的污渍，眼睛微睁，徐琥洸在她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丝……惊喜?

　　“妹子，这是你男朋友?”

　　“……不是。”

　　“那是你的朋友?”

　　“……也……不是。”

　　她从这位农民口中知道了一些Eiran主页没有说的事情。比如他曾经来到这里，也是个志愿者，比如他陪小朋友放牛，挑井水，还接了水龙头……总之，他在这里发光了好长一段时间，她听着，像是在梦里。

　　vlog 4.

　　这次vlog她终于学会了一些简单的剪辑手法，让画面看起来不那么呆板。

　　大漠，苍穹和红日。

　　镜头前有个笑容纯朴的中年人，她牵着骆驼和镜头打招呼，介绍着沙漠。

　　她忽然停下脚步，晒成古铜色的手臂一指，“看，绿洲！”

　　徐琥洸的镜头一转。

　　葳蕤的绿顿时霸占了这个画面。

　　在蓝天下，像是永恒的春天。

　　这里的夜晚有明亮的群星，和徐琥洸记忆里黑压压的天空大相径庭。

　　三天时间横穿了整个沙漠，日月在脚下旋转三周。临走的那个夜晚，她和当地居民吃着烤肉，婉拒了啤酒。露台上悠扬着民谣，吉它声杂着从沙漠另一头吹来的风声。

　　向导坐在她身边，女人的视线顺着徐琥洸凝固在手机壁纸的目光看去。

　　“这个男孩……有点眼熟。”

　　“你或许认识他，他也来过这，说不定你也当过他的向导。”徐琥洸笑几声，把手机屏幕送到女人眼前，让她看个仔细。

　　女人却摇摇头。

　　“不是向导，算是‘同事’?之前一起参加过绿洲行动。你来的第一天看到的那片绿洲就是我们所有志愿者的成果。”

　　vlog的最后，是徐琥洸和所有人的合影，大家都畅快地笑着，她也自然地拿着一串烤肉比耶。

　　vlog 5.

　　“借一下火。”

　　“行。”

　　打火机冒出火苗，点燃一支烟花。

　　“你寂寞吗？”

　　“还行。”徐琥洸答，“享受寂寞。”

　　养老院里的欢笑有些嘈杂，楼上的一扇玻璃窗前，一对头发花白的夫妇眺望夜空中从城市各个地方升起的烟花。

　　“不去吃个团圆饭?”

　　“算了，没出息，也不想听唠叨。”

　　照顾她父母的护工小曹是个利落的女孩，这些年小曹把夫妇俩照顾得很好。

　　小曹似乎还想说什么，看着徐琥洸安静的侧脸又咽下那些话，她总是在逃避，小曹也劝不了她的犟。小曹看着手里的烟花燃尽。

　　“我回去了。”

　　“嗯。”

　　“等等……”

　　小曹止住脚步，疑惑地回头看她，徐琥洸说：“新年快乐。”

　　徐琥洸游荡在大街上，时不时帮小孩点个烟花，穿过大街小巷，红彤彤的灯笼和春联晃着眼，她释放完打火机残余的气体后确认火苗完全熄灭，打火机完全冷却后丢进标着其他垃圾的垃圾桶。

　　划开Eiran的主页，去年的今天他发了一张团圆饭的照片。

　　她坐在江边，看了一夜粼粼。

　　画面里是她的背影和不断在空中乍开的光线，风里捎着燃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