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枝未及冬》树木年轮

1、那个疼我的人，不在了 亲人的离世

　　桐华市的秋总是比其他地方来的早或许是这里承载了太多的情感又或许是匆匆一眼便是深秋。
　　“妈，我回来了。我跟你讲我们学校……”
　　许盼冬兴致勃勃跑回家跟妈妈讲趣事，却迟迟没有听见胡英的回应。
　　“妈”
　　却不料刚进门就看见了倒在地上的胡英
　　“妈，你怎么了，妈……”
　　八岁的孩子什么都不懂只知道妈妈没回应了，妈妈不在了，妈妈不跟我说话了，妈妈不在天就塌了。
　　救护车把胡英拉走的时候是许盼冬9岁生日的前一天，这一天所有喜怒哀乐是她这一辈子都将体会不到的。

　　医院消毒水的味道总是刺鼻的，可能是为了遮住所有不开心的味道吧，也有可能是遮住背叛者的自私和丑恶嘴脸。
　　医生对着姑姑说
　　“胃癌晚期，早点发现只用切胃就行了。现在我们只能安排化疗保守治疗。”
　　姑姑的泪水将我的头发打湿顺着我长长的辫子落在了我的颈窝，我一时间分不清是姑姑的泪还是我的泪。
　　“盼盼，盼盼，”
　　一个声音把我唤醒，是许琛来了。
　　“爸爸”
　　小女孩带着哭腔回应扑进男人的怀里，这个拥抱是温暖的。我以为这个怀抱能温暖我一辈子直到找到下一个温暖我的。是我想错了，这个怀抱一次次的把我和妈妈推入深渊！

　　我在爸爸的怀里听着跟姑姑问妈妈情况的话慢慢入睡……
　　等我迷迷糊糊快要醒过来的时候听到了我这一生都不愿意听到的话……
　　“晚期怎么治，不就是浪费钱吗？你还有个女儿我又有个儿子，我反正不会出去上班的，就像你当初给我的承诺要我享福。”
　　一个约莫30岁左右的女人，烫着我们镇上都没有的时尚头发刻意的压低声音的说
　　男人脸上漏出痛苦的表情欲欲言又止，这个表情在我后来见过无数遍。有的是冤枉我偷钱时候的有的是我没有听话时候的……
　　“先治着看吧！毕竟我也跟她夫妻十几年，我也不忍心让她痛苦，毕竟盼盼开始懂事了……”
　　男人话还没说完我就打断了他，妈妈跟我说过打短别人说话是不对的，妈妈可是我不想听了他的话好不礼貌。
　　“爸爸”
　　“爸爸在”
　　男人将我抱在怀里
　　“睡醒了吗？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是啊，在小镇上称为模范丈夫的人怎么会背叛一个一心一意为家庭的老婆呢？可他就是背叛了而且是早就背叛了！每当我在妈妈的墓前说这句话的时候都会有一阵风把我的头发吹起来。就像妈妈每次摸摸我的头安慰我！
　　“不饿，我想看妈妈”
　　我不想看见眼前的女人，我想看把我捧在手心里的妈妈。那个任劳任怨了大半辈子的人。
　　“妈妈还在休息，你跟阿姨待一会我去看看妈妈醒了没有。”
　　爸爸走回这个女人居然假惺惺的在我面前关心妈妈。
　　“盼盼，你妈妈有点累休息了一下 你不用担心，妈妈马上就会好。”
　　她蹲下来摸摸我的头
　　她摸我的头的时候不像妈妈摸我的时候那么慈祥。都是“妈妈”怎么差别就这么大呢？

　　胡英醒过来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许盼冬没看见妈妈只能跟姑姑回家住了。
　　“阿英你醒了啊，渴不渴。来喝点水”
　　守了一夜的爸爸顶着眼下乌青问刚醒来的胡英
　　“嗯”
　　胡英用沙哑的声音嗯了一声
　　胡英喝了水润了润嗓子
　　“医生怎么说的”
　　胡英对自己晕倒倒是不惊讶，因为她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
　　许琛为难着要不要开口
　　“是不是晚期了，我想着说晚点去医院看看。没想到就拖到了晚期，”
　　妈妈温柔看着爸爸。妈妈不管是看谁都是温柔的，难道爸爸看着妈妈的眼睛不会有忏愧吗？答案是在我身体出现问题快要死的时候出现的。
　　“你知道你身体出现问题你怎么不跟我说，你早点说……你早点说我们……我们就早点治啊！”
　　爸爸倒在妈妈身上捂脸哭泣哽咽的一度话都说不成
　　是啊！妈妈怎么不早点说呢？是爸爸的早出晚归，妈妈负责我的一日三餐还是爸爸看见妈妈藏在小铁盒里的报告单的时候装做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又或许是看着爸爸对裴秀丽温柔的像当年她感受到的一样的时候？
　　“如果有这么早会不会打扰到你们？我什么都知道你不用装。我只希望你对盼盼好点，就当是看在我们夫妻一场。”
　　胡英缓缓开口，虽然面上不显但是在被子里紧紧攥着被子的手骗不了人……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阿英我没有出轨，我和她只是朋友。我们一起对盼盼好一起陪盼盼长大出嫁，我错了……”
　　爸爸震惊的握着妈妈露在被窝外的手。
　　“我不怪你，我知道我自己这一生很短暂。盼盼你要好好照顾她，要那个女的对她好点。”
　　妈妈说完这些就闭眼不听爸爸任何解释了，眼角的情绪只有枕头知道。
　　爸爸知道她不会理自己了，对这件事也就此作罢。抬起手佛掉了妈妈眼角的泪

　　病房门被轻轻的打开
　　“妈妈，我来看你了”
　　小女孩肉肉的脸上精致的五官与躺在床上的女人有八分相似。
　　我听过邻居姨姨们说过最多话就是
　　“这个娃娃像阿英，漂亮的很。要是能嫁一个爸爸这么好的老公，那就是十全十美的了”

　　“妈妈在这里”
　　妈妈缓缓坐起身伸开双臂，稳稳的接住扑在她身上小小的我，就像我捧着妈妈的遗像一样。
　　“妈妈，盼盼好害怕。我……我一回家妈妈就在地上。我怎么叫都叫不醒。”
　　小女孩委屈巴巴的掉泪
　　“现在妈妈不是醒了吗？妈妈只是忘记吃饭啦！以后你要好好吃饭不要像妈妈一样。”
　　妈妈用暖暖的手摸着我的头温柔着哄着我。
　　我真的好想告诉长大的自己妈妈什么都知道但是妈妈是真正的为了我。

　　桐华市的冬天好冷好冷。冷到妈妈永远冬眠在这个冬天。冷到我脸上的泪像是冰锥一样刺进我的心。
　　“盼盼，你听妈妈讲不要哭。妈妈觉得当盼盼的妈妈可幸福了，所以妈妈现在很幸福。但是妈妈体验了好久神仙不同意了。妈妈现在要去找她说说我还要当你妈妈。所以要先离开你，好不好。”
　　妈妈轻轻佛去我的泪，用蹩脚的谎言离开我。
　　“那妈妈什么时候回来呀？”
　　“妈妈会早点回来陪你过18岁生日好不好呀！”
　　“好，18岁我想要一个彩色的发夹”
　　“好，妈妈答应你。妈妈出发去给你挑发夹了。”
　　妈妈握着我的手松开了
　　“妈妈早点回来”
　　姑姑看着妈妈送开的手，眼泪止不住的流下来了。爸爸抱着妈妈哭，来看妈妈的邻居们也用手抹眼泪。只有我一个人傻傻相信着谎言。
　　胡英同志你的话好假，不管是你说要离开我的时候假还是说要陪我长大假。用小谎来让我接受失去妈妈这个事实。可是胡英同志我上一年级了马上二年级了，我懂什么叫离开也明白什么是去世。
　　出殡仪馆的时候天好黑，我什么都看不见连手上重重的妈妈都快看不见了。
　　回到熟悉的家里，所有东西都是原来的东西但是所有东西都不像原来的东西。就像洗漱台上我的牙膏和牙刷没有被妈妈放在柜子上。就像我的专属碗没有被妈妈放在我的柜子单间里。就像没有给我读睡前故事了……
　　亲人的离世不是一场暴雨而是一生的潮湿。
　　爸爸第二天送我去上学的时候打开鞋柜看见了妈妈没穿的新鞋眼泪就像是不受控制的落下来了。我问爸爸怎么了，爸爸说妈妈忘记带鞋子了下次肯定会回来拿，你下次看见这双鞋子不见了就是妈妈回来了。
　　我点头明白了，以后我一放学一想妈妈我就打开柜子看看鞋是不是还在。
　　这天我拿了奖状回来爸爸给我贴好，我准备叫妈妈来看但是想到妈妈离开我了我的嘴角向下压了压。
　　成年人在外会想父母何况是八九岁的孩子正是爸爸妈妈在身边最开心的时候。即使是知道离别的孩子也会想妈妈。
　　“爸爸我想快点长大快点见到妈妈，想告诉妈妈我拿了好多好多奖状。”
　　女孩边说边掉泪
　　爸爸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红着眼眶抱着我。
　　妈妈去世后裴秀丽带着水果来过几次家里，但是爸爸总是把我支开我不知道他们说什么。我和邻居小朋友玩完回来照常看鞋柜，以为和往常一样但是这次却出乎意料。
　　“爸爸，爸爸，妈妈回来了。妈妈把鞋子拿走了，妈妈肯定看到了我的奖状。”
　　我冲进房间就发现爸爸鬼鬼祟祟的不知道干嘛。
　　“盼盼，妈妈是回来了我还跟妈妈说话了呢！妈妈说要盼盼好好吃饭好好休息。”
　　爸爸找补似的说
　　其实你的演技真的很烂爸爸但是我还是恨你就说是当年的事彼此各有难处。

　　又是一年冬天，今年的冬天似乎比妈妈去世的冬天更暖和。不知道是因为爸爸娶裴秀丽的热闹还是因为我的愤怒。正上三年级的我不知道爸爸为什么要娶她。但是许盼冬你不能自私不能让爸爸娶真爱。
　　接亲的当天有点冷凌晨三四点的时候我还能看见星星，和妈妈讲给我的故事中的星星好像。
　　婚车有6辆寓意六六大顺。我看着穿着西装的爸爸，突然就能想象爸爸和妈妈结婚的时候了。
　　其实这件事在我很早爸爸就暗示我了。因为裴阿姨经常会来我家给我做饭吃，但是她的厨艺没有妈妈好。但是她会包饺子她包的饺子和妈妈的味道有一点相似，所以我吃了好多。
　　就是当天晚上，我在埋头吃饺子。爸爸说
　　“盼盼，你觉得裴阿姨怎么样呢？”
　　“裴阿姨煮的饺子好吃，人也好看”我疑惑的看着爸爸“怎么了爸爸”
　　爸爸似乎不知道怎么开口就像妈妈晕倒那天我看见的表情一模一样。
　　在爸爸还在犹豫的时候裴阿姨开口了
　　“盼盼，阿姨喜欢你爸爸。阿姨会把你当成我的亲生骨肉一样的。你大了你也明白了。”
　　裴阿姨就这样跟爸爸对视一眼
　　“盼盼，爸爸想找个妈妈照顾你。爸爸平时又要忙工作的你也有个照应。”
　　我知道我不能拒绝，我也拒绝不了
　　“谢谢裴阿姨，你们喜欢我也喜欢”
　　我开心的点了点头
　　他们在结完婚之后就把裴望接了过来，我也挺开心的毕竟我有了玩伴。裴阿姨把关于所有妈妈的东西都清空了。我偷偷的藏了一些东西
　　而爸爸对与这个行为总是欲言又止，他不知道怎么说。又或者是什么都不能说……就像妈妈当年治病一样。
　　裴望喜欢赖床但是爸爸说了要和他一起去学校，所以裴阿姨给他买了个闹钟。而我呢？没有人知道我是怎么起来的。
　　结完婚的裴阿姨成了家庭主妇而爸爸更是经常在外面

　　就这样我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长到了15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