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防线》顾丸

2、第二章 姜

　　姜栩栩准时抵达品牌方安排的公寓。

　　小区建成没多久，地段离体育局极近，步行不过十分钟。编辑梅姐提前打过招呼，这套房是特意为迁就陈屿声的作息安排的——他整日泡在训练馆，早上八点准时出门，夜里八九点才能拖着一身疲惫回来。竞技体育向来如此，所有光鲜，全靠汗水堆出来。

　　公寓是上下两层的复式结构，一楼客厅、工作台一应俱全，楼上两间卧室分居两侧。姜栩栩在一楼随意转了圈，目光落在靠窗那张工作台时，忍不住弯了弯唇角。桌面宽敞得离谱，护眼台灯亮度刚好，旁边甚至贴心摆好了数位板支架。

　　考虑得倒是周全。

　　可这配置，和封闭式集训有什么区别？简直梦回高考集训画室，一眼望到头的赶稿日常。

　　她没贸然上楼。毕竟是别人的地盘，第一天合住，分寸感还是要有的。

　　姜栩栩利落地打开行李箱，将数位板与笔记本电脑一一摆上工作台，随手将长发挽成一个松散的丸子头，立刻进入工作状态。《篮球小子爱上我》的番外催得紧，趁着正式合作还没启动，能赶一点是一点。

　　画着画着，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

　　她翻出包里仅剩的半袋全麦面包，叼了一片在嘴里，指尖继续流畅地在数位板上勾线。

　　就在这时，玄关的密码锁轻轻响了一声。

　　姜栩栩咬着面包，下意识转过头。

　　门被推开，一个高大的男人走了进来。

　　她不是没见过他的照片，可照片和真人，完全是两种概念。照片里的陈屿声只是清秀好看，眼前的他，却带着一股扑面而来的少年气与力量感，一进门，整个客厅的光线仿佛都被他牵了过去。

　　他穿着黑色训练外套，背着大大的运动包，额前碎发被薄汗微微打湿，暖灯落在他眉眼上，清冷淡漠，却又格外惹眼。

　　他抬头。

　　她也抬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姜栩栩嘴里叼着面包，大脑直接空白两秒。

　　率先打破沉默的是她。

　　“吃、吃了吗？”

　　话音落地，她就想给自己一巴掌——蠢透了。晚上九点，正常人谁会空着肚子？

　　更社死的是，她嘴里还叼着半片面包。

　　最要命的是，一紧张，那片面包直挺挺掉在了地板上。

　　姜栩栩：“……”
　　当场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陈屿声垂眸扫了一眼地上的面包屑，再抬眼看向她，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可姜栩栩莫名觉得，自己被无声嘲笑了。

　　她手忙脚乱弯腰去捡，长发滑落遮住脸颊，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了起来。

　　“不用。”

　　低沉的男声从头顶落下，没什么情绪起伏，却在这片诡异的安静里格外清晰，“我吃过了。”

　　姜栩栩直起身，把面包扔进垃圾桶，飞快用手腕蹭了蹭嘴角，在心里疯狂安慰自己：没事，第一天尴尬很正常，忍忍就过去了。

　　五分钟后，两人并排坐在客厅沙发上。

　　姜栩栩缩在沙发这头，陈屿声靠在那头，中间硬生生隔出两米远的安全距离。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静到她能清晰听见自己心跳加速的声音。

　　姜栩栩是标准ENFP快乐小狗，这辈子最怕的就是冷场。越是尴尬，她越要开口说话，哪怕没话找话。

　　她深吸一口气，猛地转头，脸上挂起营业式社交微笑，主动伸手。
　　“姜栩栩，艺名姜糖，合作愉快。”

　　他淡淡看了她一眼，伸手轻握了一下便迅速收回，指尖微凉，触感转瞬即逝。
　　“陈屿声，合作愉快。”

　　手一收，尴尬的沉默再次卷土重来。
　　不是那种放松的静谧，是空气都快要凝固的窒息感，浑身不自在。

　　姜栩栩坐不住了。

　　她心里默默吐槽：这才第一天，往后要在一个屋檐下朝夕相处，总不能天天这么大眼瞪小眼？再说她接下来要画排球题材的漫画，现在连排球基础位置都记不全，眼前现成的国家队现役运动员，不问白不问。

　　她清了清嗓子，主动开启话题。
　　“那个，我想跟你了解一下排球，毕竟要画这个题材，得先做足功课。”

　　陈屿声看她一眼，没说话，只是微微颔首，示意她继续。

　　姜栩栩受到鼓励，胆子大了些许，努力回忆百度来的零碎知识。
　　“我知道比赛场上是六个人，分不同位置，二传、主攻、副攻、接应，还有一个……”

　　说到一半，她卡壳了。

　　陈屿声语气平淡地替她补全：“自由人。”

　　“对！自由人！”姜栩栩连忙点头，顺嘴就秃噜出一句，“我记得自由人，不就是全场最矮的那个位置吗？”

　　话一出口，她就暗道不好——这话怎么听都有点冒犯。

　　可覆水难收。

　　陈屿声看着她，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
　　“比你高十二厘米。”

　　姜栩栩当场愣在原地。

　　她下意识心算一遍——比她高十二厘米，那身高岂不是……
　　她猛地瞪圆眼睛，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我多高？！”

　　问完她才反应过来，重点根本不是这个！
　　重点是，自由人不是全场最矮吗？那他就算是自由人，也比她高十二厘米，那队里其他人得是巨人吧？！

　　一连串问号在脑子里炸开，她还没来得及追问，陈屿声已经站起身，拎起运动包朝楼梯走去。

　　“明天我正常训练，你自己安排时间。”他头也没回，语气没半点波澜，“有问题，晚上再问。”

　　姜栩栩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二楼拐角，张了张嘴，半个字都没憋出来。

　　半晌，她摸出手机，手指飞快点开浏览器，火速输入搜索词：
　　国家队男排自由人陈屿声身高

　　页面瞬间跳转。

　　她盯着屏幕上那串数字，再低头看看自己，沉默整整三秒。

　　“……”
　　离谱。

　　她想起他刚才那句面无表情的“比你高十二厘米”，又猛地想起一个被忽略的问题——他到底怎么知道她身高的？

　　合作资料里根本没写。

　　她不死心，又搜了自己的名字。
　　百度百科第一行：姜栩栩（艺名姜糖），中国内地漫画家，代表作《篮球小子爱上我》……
　　从头到尾，没有半个字提及身高。

　　姜栩栩盯着屏幕，眉头拧成一团。
　　猜的？
　　还是……

　　她忽然想起进门时那短暂的对视，他看她的那一眼，从上到下，快得几乎让人忽略。

　　就那么轻飘飘一扫。

　　姜栩栩“啪”地把手机扣在沙发上，脸颊再次不受控制地发烫。

　　这人话少是真的，冷淡也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