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夏也追你》清水葬花

5、出院 “

　　“医生，我家许池怎么了？”许馨几乎是跑着进来的，头发狼狈的搭在肩上。
　　“还不能确定，先去做更全面的检查吧。”医生手攥着单子。
　　护士推着平车往检查区走，许馨和谢韩一路紧紧跟在旁边，手一直握着许池冰凉的指尖。许池脸色发白，额头上渗着冷汗，时不时闷哼一声，肚子一阵阵绞痛，整个人都蔫蔫的，话都说不完整。
　　先是抽血、验血常规、查电解质，护士动作很快，许池只是轻轻缩了一下，没力气挣扎。
　　接着去做腹部彩超，探头在他肚子上滑来滑去，医生一边看屏幕一边低声说着什么，他们一句也听不懂，只觉得心越提越高。
　　然后是粪便常规、炎症指标，一套检查下来，许池已经累得闭着眼，呼吸都轻了。
　　许馨和谢韩站在走廊里，浑身紧绷，等着结果出来。
　　没过多久，医生拿着一叠单子走过来，脸色不太好看，翻了翻最上面那张，眉头皱得很紧。
　　“家属是吧？你过来一下。”
　　许馨心头一紧，连忙上前。
　　医生把那张单子递过来，声音压得很低。
　　“你先做好心理准备……从目前的检查结果来看，情况不太乐观，高度怀疑是胃部恶性病变，需要尽快安排进一步确诊。”
　　许馨脑子“嗡”的一声，眼前一黑。
　　单子上的字她看得清清楚楚——胃占位性病变，建议胃镜活检，高度怀疑胃癌。
　　她腿一软，差点站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还躺在病床上虚弱喘息的许池，只觉得浑身发冷，连呼吸都疼。
　　她完全没注意到，医生手里还捏着另一张写着“许池”名字、诊断为急性肠胃炎的单子，被压在了最下面。
　　谢韩跑过去看着那张检查单，一脸不可置信，他想说的话硬生生被堵在了喉咙里。
　　许馨浑身发软，手都在抖，几乎要握不住那张薄薄的检查单。上面“胃癌”两个字像针一样扎进眼里，她看着还在病床上蜷着、脸色惨白的许池，喉咙发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眼泪先掉了下来。
　　“医生……你是不是看错了？他才这么小，怎么可能……”
　　她声音都在颤，话没说完就哽咽住。
　　“医生，许池他只是低血糖，没这么严重对吧……”谢韩的眼睛没有以前那么张扬了。
　　医生也皱着眉，正要再说什么，护士突然匆匆跑过来，手里拿着另一张单子，语气急促：“彭医生！不对！刚才整理单子的时候弄混了！这张胃癌的是另外一个病人的，不是这个孩子的！”
　　医生一愣，立刻接过护士手里的单子，低头一对照姓名和编号，脸色瞬间变了，连忙把之前那张收回去，重新把许池的报告单递到许馨和谢韩面前。
　　“抱歉抱歉，是我们工作失误，拿错了病例。”
　　医生松了口气，又带着歉意，“你别吓着，这孩子不是胃癌，是急性肠胃炎，炎症指标高，有点脱水，问题不大，输液、用药、好好休息几天就能缓过来。”
　　许馨呆呆地看着报告单上那行字——
　　诊断：急性胃肠。
　　她愣了好几秒，才猛地反应过来刚才经历了什么。
　　前一秒还觉得天要塌了，后一瞬间又被硬生生拉了回来。
　　她腿一软，直接扶着墙滑坐下去，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这一次不是绝望，是劫后余生的后怕和委屈。
　　病床上的许池迷迷糊糊听见声音，虚弱地睁开眼，小声喊：
　　“妈……你怎么哭了……”
　　许馨连忙爬起来，扑到床边握住他的手，声音还在发颤，却拼命挤出一点笑：
　　“没事……妈妈没事，你就是吃坏肚子了，很快就好……”
　　许池扭头看向旁边默不作声的谢韩：“谢韩，你是在心疼我吗。”
　　“哪里，只是作为同学基本的着急罢了。”谢韩扭头不看他，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在嘴硬心软。
　　许池轻笑了一声说：“嘴硬心软。”
　　谢韩眼见被戳穿连忙说：“没有，你不信就算了。”
　　嘴上这么说，但许池看见他的耳尖红了。
　　许池也不想跟他计较了，闭上眼睛闭目养神。
　　许馨为了让气氛缓和点说：“小池，你和谢韩同学关系挺好啊。”
　　“嗯。”许池闭着眼睛说。
　　护士敲了敲门，推着推车走到病床前说：“家属先等一会儿，先输个液。”
　　护士走后病房的天花板格外的白，没有声音，只有输液管里的药液一滴滴往下落，声音轻得让人心里发慌。许池平躺在病床上，手背上贴着胶布，细针埋在皮肤里，一动也不敢动。他脸色有些发白，嘴唇干干的，偶尔因为肚子隐隐作痛轻轻蹙一下眉。
　　许馨和谢韩搬了两把椅子坐在病床前，紧紧的守着他，许馨时不时用手探一探他的额头，时不时抬头看看输液速度，生怕太快或太慢。病房的灯光照在他脸上，许馨看到他这副样子，刚刚那张拿错的检查单的阴影还刻在她心里久久不能消散。
　　“妈。”许池的声音有点沙哑。
　　“怎么了？不舒服还是。”许馨握着他那只没有输液的手说。
　　“没有，就是有点渴。”
　　“医生刚才叮嘱我说还不能多喝，我给你润润嘴。”她用棉签沾了点水，轻轻擦过他有点崩裂的嘴唇。
　　许池乖乖张嘴，像只没力气的猫，看的她鼻尖一酸。
　　药劲慢慢上来，他的眼皮越来越沉，无意识的朝着谢韩那边靠了靠，脑袋搭在他的胳膊上。
　　谢韩僵住身子，不敢动，生怕吵醒了他。
　　他坐的腰酸背痛，却不敢动，只能默默忍着，只是低头看着他沉睡的脸，轻轻的叹了口气，像无奈，也像纵容。
　　不知过了多久，许池皱着眉醒过来，小声哼了一下。
　　怎么了？肚子还疼？”
　　他点点头，又摇摇头，声音委屈又懂事：“不怎么疼了……就是有点饿。”
　　许馨心里一软，摸了摸他的头：“再忍忍，等不输了，医生说能吃了，我给你买粥，好不好？”
　　“好。”他乖乖应着，又往她身边凑了凑，“妈，你别走。”
　　许馨心口一烫，轻声说：“不走，妈妈一直都在。”
　　护士进来换药的时候，看了一眼姐弟俩，轻声说：“炎症控制住了，再输完这一袋，基本就稳了。”
　　许馨长长松了口气，眼眶微微发热。
　　她低头看着许池安安静静的样子，在心里默默说：
　　还好，只是虚惊一场。
　　还好，你还在。
　　还好，你没有离我而去。
　　输完最后一袋液，护士过来轻轻拔了针，许池只是缩了一下手，没再喊疼。
　　医生又来查了一次房，听了听肚子，看了看精神状态，点点头：“可以出院了，回去清淡饮食，粥、面汤都行，别吃油的辣的，好好休息两天就没事了。”
　　许馨这才真正放下心，扶着许池慢慢坐起来。他还有点虚，脚步轻飘飘的，她就半搂着他，像护着什么易碎的东西。
　　“妈，没事的，我只是生病了，还能自己走的。”许池轻轻挣开她的手。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他。
　　“谢韩，你和我一起回家吧。”许池突然转过头对着谢韩说。
　　一直坐在那里的谢韩愣住了，站起身整理了下衣袖，跟上他。
　　许馨似乎是欣慰的笑了，不禁感慨道：“感情真好啊。”
　　谢韩听到了，却只是脚步顿了一瞬。
　　许馨打开后排车位，轻轻的搀扶着许池。
　　许池一坐到座位就闭上眼睛。谢韩默默的从后备箱拿了床被子给他盖上。
　　“你们俩多睡会儿吧，到家我叫你们。”许馨专注的开着车说。
　　“好。”谢韩把许池的被子扯过来了一点，闭上眼睛。
　　一进门许馨先把他扶到床上,盖好薄被,去厨房熬了一碗白粥，又炒了几道家常菜，白粥炖的软软糯糯，只放了一点点盐，端到许池床边，一勺一勺的喂他，边喂边说：“小韩，饭也蒸好了，你自己去夹哈。”
　　“好。”谢韩转身去厨房盛饭，顺便帮许馨也盛了一碗。
　　“慢点吃，别烫着。”许池小口小口的咽着，肚子终于有了点暖意，不再空空的发疼。
　　吃了半碗，他微微摇头说：“饱了。”
　　许馨把碗放到一边，探了探他的额头：“不烧了。”
　　她的声音顿了顿，轻声说：“以后要按时吃饭，知道没，你还这么小，别把自己搞得一身病。”
　　许池乖乖点头，轻轻拉住她的衣角：“妈，我知道错了。”
　　许馨看着他还有些发白的脸，心里又软又酸，忍不住揉了揉她的头发：“知道错就好，你好好睡觉，我在旁边陪着你。”
　　许池往被窝里缩了缩，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她：“妈，你别再哭了好不好。”
　　许馨一征，才想起来自己在医院没忍住的眼泪。
　　她笑了笑说：“不哭了，只要你健健康康的，平平安安的长大，我就再也不会哭。”
　　他这才放心的闭上眼睛，很快就呼吸匀速的睡了过去。
　　这时，谢韩敲了敲门，和许馨一同坐在床边陪着他。
　　过了半晌许馨说：“小韩，你要不今晚在我们家睡吧。”
　　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都这么晚了，自己一个人在外面也不安全。”
　　“好，我跟我家里人说一声。”谢韩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拨打家里保姆的电话。
　　“喂，阿姨，今晚我在同学家就不回来了。”谢韩的声音很小，怕吵醒身边的人。
　　“好的少爷。”
　　谢韩挂掉电话，问许馨：“阿姨，我今晚在哪个房间？”
　　“就在许池旁边的那个房间我去给你准备一下洗漱用品和睡衣那些的。”许馨慢慢起身，离开房间。
　　过了半晌许馨对谢韩说：“先去洗澡吧，衣物什么的都放在浴室里了。”
　　“好的。”
　　谢韩应声起身，脚步放得极轻，连拖鞋蹭过地板的声音都压到最低。浴室里早已备妥了一切：新的洗漱用品、带着阳光味的纯棉睡衣，甚至连水温都被许馨提前调好了，温热不烫。
　　水流落下的瞬间，谢韩紧绷了一下午的肩背终于彻底放松。他闭着眼，任由热水冲刷着额头，脑子里全是许池刚才昏睡时不安的眉头，还有那句无意识的“谢韩”。心跳莫名快了半拍，他抬手抹了把脸，把那点不受控的悸动压了下去。
　　洗到一半时，门外传来轻叩声，是许馨的声音：“小韩，我给你拿了条新毛巾，挂在门把手上了。”
　　“谢谢阿姨。”谢韩应声，等脚步声远了，才伸手接过。毛巾蓬松柔软，还带着淡淡的皂角香，和许池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他快速洗完，换上宽松的睡衣，把湿发用毛巾裹好。临出门前，他特意把浴室的台面擦得干干净净，连水渍都没留——这是他从小养成的习惯，从不给别人添麻烦。
　　谢韩刚擦干净浴室台面，轻手轻脚拉开门，就撞进一双蒙着水汽的黑眸里。
　　许池显然是刚醒，额前的碎发软塌塌地贴在皮肤上，睡衣领口松垮地垮着，露出一小片泛红的锁骨。他大概是烧还没退透，脚步虚浮地扶着墙，整个人还陷在半梦半醒的混沌里，看见谢韩时愣了足足两秒，才哑着嗓子，用气音喊了声：“谢韩？”
　　少年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像羽毛轻轻扫过谢韩的耳膜。谢韩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就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指尖触到的皮肤还带着未退的滚烫，让他眉头瞬间皱紧：“怎么醒了？是不是烧得难受？还是渴了？”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怕吵到房间里休息的许馨，温热的气息扫过许池的耳廓。许池被他扶着，鼻尖先一步钻进了谢韩身上的味道——是沐浴露的清冽皂香，混着少年身上干净的阳光气，和他身上的味道莫名契合。
　　“没、没难受，”许池晃了晃脑袋，试图把那点昏沉甩出去，视线落在谢韩湿漉漉的发梢上，才反应过来他刚洗完澡，“你……你在我家睡？”
　　“嗯，阿姨留我，怕我回去不安全。”谢韩扶着他往客厅走，顺手拿起沙发上搭着的薄毯，轻轻披在他肩上，“你要喝水吗？我去给你倒杯温的。”
　　许池乖乖点头，目光黏在谢韩的侧脸上没挪开。暖黄的廊灯落在谢韩的下颌线上，把他的轮廓衬得格外柔和，许池忽然想起下午谢韩守在他床边，用凉毛巾给他擦额头的样子，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等谢韩端着温水回来，许池仰头喝了两口，抬眼就撞进谢韩专注的眼神里。谢□□盯着他的额头，伸手轻轻碰了碰，松了口气：“还好，没再烧起来。要是不舒服，一定要喊我，我就在隔壁房间。”
　　“嗯。”许池应着，看着谢韩把杯子收走，看着他转身要走，忽然鬼使神差地伸手，拽住了他的睡衣袖口。
　　谢韩回头，眼里带着疑惑。许池的耳尖瞬间红透，小声嗫嚅：“……没什么，就是、就是谢谢你今天守着我。”
　　谢韩的心跳漏了一拍，假装毫不在意：“跟我客气什么。”
　　“行了，再去房间睡一会儿吧。”谢韩不看他，转身进了卧室。
　　临走前留了一句话：“晚安。”
　　许池小声应着：“嗯，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