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B】【戚容乙女】青灯饲养手册》某些盆栽

3、【戚容中心】随笔 微怜戚

　　他也曾被立在身侧那人摸着头顶，秋千绳勒进掌心被轻轻一推在掠过发梢的风中荡得很高。彼时不知后来方晓，这人仅仅生来便这般模样，对谁都一副柔肠，带一种不染尘埃的傲慢。
　　绝又如何，他暗忖，不多时你也会被那位太子表哥抛诸脑后。
　　他自幼便知自己生得像那人，也无可避免地像他。曾几何时他仰慕这位表兄至深，整年只着其所赠衣袍，抄录其言悬于四壁，学他银针穿过耳垂。第一次总是痛的，只有他知道这痛为谁存在，轻抚挂耳殷红血珠默念当日你亦是如此，心里痒得像被谁怀抱一般。
　　不同于自己眼尾上挑的桀骜阴戾，谢怜双眸圆润明晰。垂眸之际似含众生，自带天命之所钟，是世上最光彩之人。他亦曾试图为其立像，择良木，执利刃，一刀一刀细细雕琢，走样眉眼凄厉如鬼却被他供奉在餐桌之畔，晨昏相对，直到后来这像成了跪地铜样亦不曾改变。然终究不是那张血肉温热的本该模样。八百年间他偶尔做梦，梦里那人轻唤他“小容”，叫他过去，握他手，教他运笔。独自一人时，脑内全然充斥其衣袂翩跹模样因而手下之作不忍卒睹。无妨，他想，反正来日方长。那人也曾赠他珍物，金银珠宝绫罗绸缎翠色欲滴活泼小蛙，偶携他嬉戏，可那张七分相似的面庞怎么也看不真切。
　　救世罢，太子表哥。
　　恍惚间，他竟觉得那脸是自己的。两张脸交缠在一处难分彼此，他的眼下长出他的鼻子他的嘴巴里生着他的牙，如菌上寄生鹭草相依相偎。他尚不解他这十七飞升、向来无所不能的表哥为何却在寻常事上如此踟蹰软弱，于是仙乐倾覆。那日他将尸血涂满整面映着血泊端详反倒越看越觉畅快，仿若这般便能将那位曾高踞云端的冰清玉洁之人再亵渎几分。又好笑一直以来自己竟只是他的影。久而久之涂脂抹粉成了惯习成了仪式繁文缛节铺排张扬不逊当年为镜王之时，他却不觉此举与那人有几分干系。淅淅沥沥血雨下，他记得很小时被人推落池塘也是这般，是谢怜把他拉起，带入屋中，以绢帕为他拭发。他仰头望着他，那人亦低眉看他，手很轻，帕子很软。梦醒时分，在发馊的血腥中他死后头一次呕出。
　　母亲当年弃锦衣玉食为情出走，终将败于现实痴心错付。他这一生亦仿佛承了母命，那未竟的牵系如死结悬于心间。世上唯二的仙乐皇族，他不是不明白那渴求之主究竟对他投以何样目光，于是蓝膜褪尽后，残存之情亦不逞多让。
　　他讨厌那人假慈悲，讨厌他的愚善与他那从不折腰的人间正道，讨厌与那人七分相似自己生前死后都无法抛却的脸，讨厌那人什么都管又什么都不管，将他捡过又丢下全凭一念。讨厌他曾注视那仅在谢怜眼中照见自己存在的海市蜃楼。还有那人望向花城的眼神，正如最初投向自己时那般明亮却不曾磨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