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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这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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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便饭,这是一场不折不扣、意图明确的“鸿门宴”。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尴尬到极致的沉默,仿佛连餐厅里悠扬的背景音乐都在这一刻变得刺耳。刚刚还在为了苏木争得面红耳赤、甚至在心里把对方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的两个大男人,此刻终于如梦初醒。他们终于明白了为什么钟蓝(苏木的女友)会“好心”地同时约他们俩来吃饭——这哪里是感谢,分明是赤裸裸的宣示主权,是温柔的警告,也是对他们这段荒唐“情敌”关系的终结审判。
祈夏和江池野隔着餐桌对视了一眼。那一瞬间,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惊、懊悔,以及一种被命运戏耍后的荒谬感。紧接着,两人又像是被烫到一样,极其默契地同时“哼”了一声,扭开头,谁也不看谁。
祈夏心里堵得慌。他自认是个开明的人,不歧视同性恋,甚至在科室里也有关系不错的同志同事。但当这个“不幸”的消息直接砸在自己头上时,他还是免不了感到一阵深深的郁闷,甚至有点生理性的反胃。
回想这大半年,简直是一场笑话。
这些年,因为跟江池野较劲,他简直是把医院当成了家。为了抢课题、抢职称、抢手术量,他忙得脚不沾地,常年过着三点一线的生活:家、医院、手术室。根本就没有谈恋爱的时间,甚至连社交圈都窄得可怜。直到家里催婚催得实在撑不住了,他才终于起了找个对象的念头。
苏木,性格温婉,知书达理,又是科室里近水楼台的同事。更重要的是,她似乎对两个争风吃醋的男人一直保持着一种微妙的纵容。祈夏对她很有好感,于是便毫不犹豫地投入了精力去追求。他甚至为了今晚的约会,特意推掉了一台不重要的手术,回家熨了衬衫,打了领带,精心打扮了一番。
没想到,几乎是同一时间,江池野也公开表示要追苏木。于是,两个平日里就看对方不顺眼的副主任医师,煞有介事地当了两个月的情敌。他们在科室里明争暗斗,为了在苏木面前表现,抢着值夜班、抢着写病历,甚至为了谁给苏木带的早餐更合胃口都能吵上一架。
结果呢?
结果苏木早就心有所属,而他俩,连性别这关都没过。他们所有的争风吃醋,在苏木和钟蓝眼里,恐怕就像两个跳梁小丑在表演滑稽戏。
一顿饭吃得味同嚼蜡。两人各自心怀鬼胎,机械地咀嚼着盘子里的食物,偶尔眼神碰撞,又迅速弹开,空气中充满了尴尬的电流。
饭局结束,钟蓝起身要去结账。祈夏出于多年的绅士习惯,几乎是下意识地拦住了她:“这顿我来。”这种和女生一起吃饭主动付钱的本能,已经刻进了他的骨子里。
然而,还没等苏木开口反驳,江池野的手已经比他更快地伸向了服务员,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在进行一场高难度的手术缝合:“不用,我请。”
祈夏难以置信地转头看他:“江池野,你是不是有病?人家女朋友都在这儿,你抢什么抢?”
江池野面不改色,甚至还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我这人有个原则,只请女生吃饭。今天这两位女士心情好,我作为男士,理应表示一下。”
“你脸皮是城墙做的吗?”祈夏恨恨地瞪着他,真想把他的脸皮解剖下来,研究一下是不是比普通人都要厚一倍。
“不给钱也行,”江池野收起钱包,目光转向祈夏,眼神里带着几分挑衅,“你请我喝酒。我心里不爽。”
祈夏冷笑一声,把目光挪回手机屏幕上,语气冷漠:“我知道,你心里不爽。我心里也不爽。”
“那正好,”江池野一把揽过祈夏的肩膀,力气大得惊人,“一起去。失恋的人,需要抱团取暖。”
“谁跟你失恋?谁跟你抱团?”祈夏嫌弃地拍开他的手,一抬头,目光就撞上了路边一家酒吧的招牌——“地狱酒吧”。
那四个字,没一个字的灯是全的。“狱”字还半掉不掉地斜挂着,随着晚风摇摇欲坠,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祈夏作为医生的职业病瞬间犯了,他都怕哪天刮阵风,那破招牌掉下来砸到人,他们医院的急诊科又要多一个病例。
更绝的是那字上的彩灯,荧光绿和荧光粉交错盘织,闪烁的频率快得让人头晕,仿佛下一秒就有红灯区的老板娘出来拉客。
“这是正经地方吗?”祈夏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江池野闻言也看了一眼,煞有其事地点评道:“这不挺漂亮的,颜色多鲜亮,很有艺术感。”
祈夏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心里闪过一个巨大的疑问:这人是不是色盲?还是审美异于常人?
但他没再多说,既然江池野想进去丢人,那就让他丢个够。祈夏深吸一口气,抬脚往里走。既然今天是个烂日子,那就烂到底吧。
酒吧里烟雾缭绕,重金属音乐震耳欲聋。两人找了个角落的卡座坐下,刚点了一打啤酒,麻烦就找上门了。
一个穿着花衬衫、敞着怀露出胸毛的男人摇摇晃晃地走过来,单手撑在沙发靠背上,眼神迷离地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停留在祈夏身上。他举起酒杯,语气轻浮:“帅哥,愿不愿意一起喝一杯?”
江池野正憋着火,直接冷冷吐出两个字:“不愿意。”
“我又没问你,”花衬衫男人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目光径直越过江池野,直勾勾地盯着祈夏,“帅哥,你可是今天酒吧里最对我胃口的男人了。”
他的眼神露骨而僭越,像是一条黏腻的蛇,从祈夏那张冷峻的脸上滑过,最后停在他紧扣的衬衫领口,眼神里带着几分戏谑:“扣这么高,不热么?手给我,哥哥帮你解开。”
江池野“腾”地一下站了起来,直接往前探身,用自己的后背挡住了那道令人作呕的目光:“要你管。滚。”
男人闻言挑了挑眉,见祈夏一直沉默不语,以为他是被吓到了或者默认了,眼里的挑衅更甚,半晌,他又转向祈夏,声音腻得像发霉的糖浆:“Honey,不如去我那一桌怎么样?我那边可热闹了。”
“谁他妈是你的Honey!”江池野被他说出了一身鸡皮疙瘩,额角的青筋暴起,直接吼道:“我俩都是纯直男,麻烦你自重!别在这儿恶心人!”
“你是他什么人啊?”第三次搭讪被打断,花衬衫男人终于怒了,那副强行掐出来腻死人的腔调终于变得正常,甚至带着几分狠厉,“他都没说话呢,你在这儿一句接一句的。我说,你要不是他男朋友就赶紧上一边儿去,别耽误老子泡……”
“我是他情敌,加竞争对头,”江池野索性坐回沙发上,翘起二郎腿,一脸嚣张地看着对方,“找他寻仇的,有问题?”
那男人愣住了,不可置信地看向祈夏,似乎在求证。
祈夏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念病历:“他说的对。”
“……”男人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一点剑拔弩张的气氛,这两人身上的白大褂味儿还没散呢,一看就不是好惹的主。他沉默了片刻,扬了扬手,脚底抹油道:“打扰了,你们继续寻仇,继续寻仇。”
眼见着他端着酒灰溜溜地走向了下一个目标,江池野得意地扫了祈夏一眼,端起酒杯碰了碰祈夏的杯子:“怎么样?我简直是太善良了,居然以德报怨帮你挡酒。今年感动附属医院十大人物,必须得有我一个。”
祈夏看着他那副得意忘形的样子,心里的火气莫名窜了上来。他没说话,直接端起手边的酒杯,手腕一翻,杯中的液体泼了江池野一脸。
“你是不是玩不起啊,祈夏!”江池野抹了把脸,酒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狼狈中带着几分莫名的野性。他骤然伸手,掰着祈夏的肩膀把人拉到了眼前,眼神里带着几分醉意和怒意。
祈夏皱着鼻子,被迫看着眼前突然放大的脸。一股浓烈的Alpha信息素伴随着酒精的味道扑面而来,那是属于江池野特有的、带着侵略性的气息。他下意识地偏过头,想要避开这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江池野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松开手,哈哈大笑起来:“你喝不了酒?祈医生,你是不是闻不了酒味?你不行啊!”
祈夏被他笑得恼羞成怒。作为医生,他对气味确实比常人敏感,但这并不代表他不能喝。他冷冷地扫了江池野一眼,直接端起离他最近的一杯威士忌,仰起的脖颈线条流畅而紧绷,喉结剧烈滚动,酒杯中的液体被一饮而尽,只剩下空空的玻璃杯在桌上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男人的眼神全程直勾勾地盯着江池野,饶是隔着一层镜片,都能感觉到他眼神里的锋利和不屑。
“行啊,不服气是吧。”江池野眯起眼睛,抹了一把脸上的酒水,眼里燃起了久违的斗志。
他看了祈夏一眼,半晌,同样拿起手边的一杯烈酒,仰头一饮而尽,把酒杯往祈夏面前重重一磕,杯底与玻璃桌面撞击出刺耳的声响,眼里满是挑衅。
祈夏看都不看一眼他的手,直接又端起一杯酒,当着江池野的面,三口下肚。
由于同时失恋导致的短暂和平顷刻间分崩瓦解,骨子里那股不死不休的竞争欲一触即发。两人谁也不服谁,一杯接一杯,拿酒的速度越来越快,直到最后——
桌上只剩下最后一杯酒,是一杯度数极高的自制鸡尾酒,颜色妖冶。
昔日的死对头双目猩红地瞪着对方,手里死死地拽着对方的手腕,谁也不让谁把最后一杯酒拿起来。酒精已经麻痹了他们的大脑,胜负欲支配着他们的身体。
“放手!”江池野咬牙切齿。
“你先放。”祈夏的声音沙哑。
“我数三二一,一起喝。”江池野提议,眼神里满是疯狂。
“好。”
“三、二、一!”
两人几乎是同时松开手,又同时扑向那杯酒。混乱中,杯子被打翻,两人为了抢夺那最后一点液体,头挨着头,嘴贴着嘴,几乎是用嘴唇去接住滴落的酒液。
那一瞬间,温热的呼吸交缠在一起,唇角触碰到了对方的唇角,带着苦涩的酒味和莫名的电流。
祈夏的大脑“嗡”的一声,像是被雷劈中。
卧槽。
这该死的胜负欲。
脑子里像一团浆糊,脸上烫得不行,酒精的后劲凶猛地席卷了上来。他扯松了领带,晃了晃昏沉的脑袋,困意摧枯拉朽地吞噬着他的神智。他想推开江池野,却发现自己的手软绵绵的使不上力气。
然后两眼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再醒过来的时候,头痛欲裂。
祈夏艰难地睁开眼,入目是陌生的天花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那是他自己的味道,混杂着另一种更霸道、更熟悉的烟草味。
他猛地坐起身,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宽大的酒店大床上。床单凌乱,被子被踢到了床尾。
而更让他惊悚的是,他的身边,江池野正四仰八叉地躺在那里,衬衫扣子崩开了两颗,露出结实的胸膛,一条长腿甚至还压在被子外面,正打着轻微的呼噜。
“……”
祈夏看着自己完好无损的衣服,又看了看江池野,脑子里闪过昨晚最后那个尴尬到极点的“嘴对嘴”画面,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