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一是幸运日》E402

5、第 5 章

　　海市的雨总是下得没完没了。江莱回到裕和上班的第一天，身上那股浓郁的冷烈薄荷味还没散干净，只能喷了过量的阻隔剂，闻起来像一株行走的薄荷草。
　　刚坐到工位，小助理假装路过，围着他走了几圈，眼神里闪烁某种名为“八卦”的狂热目光。
　　“小江哥，这是鑫盛那边一早让人送过来的。”小助理指了指桌角。
　　那是一个精致的冷链包装盒，里面整齐地码放着几盒顶级Omega专用补剂，旁边还躺着一支淡绿色的药膏，那是针对发情期后腺体红肿最有效的进口药 。江莱手指一颤，想起林修远那天在昏暗中按住他后颈、指尖若有若无揉搓腺体的触感，脸瞬间红得像熟透的果子 。
　　“林总说，江先生‘身体不适’，合作的事不急在这一天半天。”唐杰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语气里带着调侃，“小江，这合作看来是稳得不能再稳了。”
　　江莱局促地低下头，恨不得把脸埋进报表里 。他想不通，林修远明明在两年前提了分手 ，明明在重逢时还冷冰冰地叫他“白眼狼” ，为什么现在却要做这些让人误会的举动。
　　下午，一份紧急的技术参数对接需求发到了江莱邮箱。
　　“鑫盛那边点名让你过去。”阿May一脸爱莫能助，“说是林总亲自交代的，星辰一号的数据只有你能对得上。”
　　再次踏进鑫盛大楼，江莱的心跳快得有些失律 。
　　林修远的办公室在顶层，整面落地窗正对着海市的CBD，视野开阔得近乎冷酷。江莱进去时，林修远正歪着头接电话，两臂衬衫随意挽在小臂上，露出结实的线条，姿态与在渝市时如出一辙 。
　　“坐。”林修远挂了电话，眼皮都没抬，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
　　江莱老实坐下，摊开笔记本。室内很静，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和电脑风扇的微鸣 。林修远不说话，只是专注地看着屏幕，仿佛江莱只是一个普通的、用来填充空间的物件。
　　这种冷暴力让江莱如坐针毡。他偷偷抬眼，看向林修远的办公桌。
　　一株残缺的多肉植物，连排生长的叶片断了两片，那种断层式的残缺，像极了他们之间被生生挖去的三年。
　　“看什么？”林修远突然开口，声音冷冽。
　　“没……”江莱触电般收回视线，小声嘟囔，“我在看数据。”
　　“数据在右边，你在看我的脸。”林修远放下笔，身体后靠，黑白分明的眼睛死死盯着江莱，带着一种Alpha天生的侵略感 ，“江莱，发情期过完了，就开始装不认识？”
　　江莱握紧了笔，鼻尖有些发酸：“是你先说我们没关系。”
　　“我说过的话多了。”林修远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江莱身后。那股熟悉的、具有压迫性的薄荷味瞬间将江莱笼罩 。
　　他俯下身，微凉的呼吸喷洒在江莱刚涂过药膏的腺体上，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恶劣：“包括我说过，三年前就该让你揣着肚子去上学那句，你也记住了吗？”
　　江莱浑身一僵，手中的笔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就在江莱被那句“揣着肚子去上学”激得浑身发抖时，办公室厚重的实木门被不轻不重地推开了 。
　　进门的男人器宇轩昂，眉眼间与林修远有三分神似，但那股子高高在上的傲慢却截然不同。林景同，林家的长子，林修远名义上的大哥，也是那个时刻提醒着林修远“私生子”身份的人。
　　“修远，听说你最近为了个小项目，亲自跑去渝市这种地方？”男人漫不经心地扫视了一圈办公室，目光最后停留在缩在椅子上的江莱身上，带着一种审视廉价货色的嫌恶，“怎么，林家是没给你发工资，还是你那个出身卑微的妈没教过你，什么样的人才配进你的办公室？”
　　林修远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Alpha 的信息素像是被冰封的湖面，冷得扎人 。
　　江莱原本还沉浸在羞耻中，此时却像是被某种本能驱使，猛地站了起来。他想起了学生时代的林修远，那个冷静、睿智，像战士一样无所畏惧的少年。那样好的林修远，不该被这种话羞辱。
　　“这位先生，”江莱的声音有些细微的颤抖，但吐字极清晰，“我是裕和派驻过来的技术对接人，我叫江莱。如果您对鑫盛的项目流程有异议，请走正规预约渠道。”
　　男人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这个看起来软糯的 Omega 敢顶嘴：“江莱？江家老幺？”
　　闻言，江莱挺直了背脊，像株翠竹一样清瘦挺拔 。
　　办公室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林修远看着江莱的后脑勺，原本紧握成拳的手缓缓松开。他绕到江莱身边，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恼羞成怒。
　　林景同沉默几秒，深深地看了林修远一眼，推门出去。
　　江莱身体僵住，想不到对方这么轻易地就出去了。林修远从身后揉了揉他的脖颈，附身，卸力般将头放在他肩上，没有说话。
　　江莱回头，嘴唇擦过他的侧脸，语气很严肃“林修远，你一直都很厉害。”
　　林修远愣住，突然笑起来，“是吗？”
　　江莱郑重其事地点点头。
　　林修远低低地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顺着肩膀传导给江莱，像是一场微小的地震。
　　“江莱，你真是一点没变”林修远直起身，手指顺着江莱的脊椎骨下滑，最后停留在腰际，隔着衬衫布料轻轻摩挲，“还是这么笨，谁都能看出来你在发抖。”
　　江莱抿了抿嘴，没吭声。他确实在抖，那是面对顶级 Alpha 威压时的生理本能，但他没觉得丢人。
　　“既然这么厉害，”林修远重新坐回位子上，随手翻开那叠数据报表，语气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冷淡，“就把这份对接方案拿回去重做，明天早上十点，我准时在会议室看到你。”
　　江莱一愣：“明天？可阿May说……”
　　“阿May不给你发工资，我发。”林修远打断他，抬眼时眸光清亮，“或者，你更愿意留在这里加班，顺便把刚才没做完的‘人身保护’工作做彻底？”
　　江莱听出他话里的揶揄，脸又开始发烫，抱起电脑包落荒而逃。
　　回到公寓时，海市的雨停了，空气里透着股潮湿的泥土气。
　　江莱瘫在沙发上，从包里翻出那支淡绿色的药膏。药膏冰冰凉凉的，抹在腺体上时，他总能想起林修远那句恶劣的“揣着肚子去上学”。
　　那是他们还没分手的时候，江莱总爱在自习室里偷偷勾林修远的小指。那时候的林修远还没这么阴郁，虽然也冷巴巴的，但会一边骂他“江莱你能不能消停点”，一边在桌子底下回握住他的手，力道大得生疼。
　　手机“叮”地响了，是汤灿发来的语音。
　　“莱莱，我有罪，我刚才听我哥说，那个林景同最近在跟林修远争家产，争得挺凶，都登报了。你今天没撞枪口上吧？”
　　江莱自嘲地笑笑，回复道：“何止撞了，我还顺便替林总挡了一枪。”
　　“卧槽，英雄救美？那林修远不得感动得以身相许？”
　　以身相许倒没有，以权谋私让他加班倒是真的。江莱关掉对话框，点开了那个没有名字的号码，犹豫再三，发了一条信息过去：
　　[数据重核中，明早见。药膏很好用。]
　　过了很久，那边回了一个字：[嗯。]
　　第二天，江莱顶着黑眼圈踏入会议室，却发现主位上坐着的不是林修远，而是王旭。
　　“林总呢？”江莱有些茫然地坐下。
　　“林总发烧了。”王旭压低声音，神色有些古怪，“说是易感期提前，加上昨天可能受了点凉，现在在家里隔离。他交代了，让你把方案发给他就行了。”
　　江莱握着 U 盘的手瞬间收紧。
　　同样的套路，两年前林修远也玩过。那时候江莱正闹着要分手，林修远就把自己关在黑漆漆的房间里，声音沙哑地骗他“我快死了”。
　　明知道是陷阱，江莱还是忍不住去了。
　　这一次，他看着王旭递过来的门禁卡，那种熟悉的、被丝绒绳索勒住脖颈的感觉再次袭来。
　　“他是故意的。”江莱对自己说。
　　但半小时后，他还是出现在了林修远那间充满了冷烈薄荷味和某种躁动气息的公寓门口。
　　他真是懊恼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