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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分别 我绝不再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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朵哈悄无声息地出了密室口,见远处火光重重,武器交接声铮铮有力,兵士呼喊不绝于耳,形势与计划相去甚远。
“这里陷阱极多,兄弟们一定要多加小心!”一郎将领着一队人慢慢前行道。
朵哈跃到树上观察,默念:一步,两步,三步!
“砰!”
整个队伍倏尔落到极深的陷阱之中,反应快些跃到空中的又被一层机关绳网缚住,动弹不得。
陷阱下兵士欲叠着罗汉上去,一女子的警告声响起:
“我劝你们还是乖乖呆在下面,还有上面的,不要想着用匕首割断绳网,否则,若是触动了接下来的机关,一定要了你们所有人的命!”
众人纷纷叫骂起来:
“奚黎竖子,卑鄙至极!”
“有本事和我们正面决斗,不要耍这种小儿把戏!”
“奚黎狗贼忘恩负义不得好死!”
“呵,”朵哈走到刚才的领头郎将前,“哥哥,早知道就在坑里埋些刀片毒药,你看他们如此以怨报德,我们何必留他们性命呢?”
那领头郎将、或者说易容后的仲谷主,仍用原来的声音道:“他们向我摇尾乞怜这么久,看着怪可怜的,一把火烧了就好,不必过多折磨。”
空中被缚的人骂道:“祁七你这个杂种!吃里扒外的狗叛徒!你不得好死,有本事你放开我,我要将你千刀万剐碎尸万段!”
“祁七你等着!我一定会将你五马分尸挫骨扬灰!我化成厉鬼也不会放过你!”
火光燃起,仲谷主信步走远:“好啊,我等着你们。”
密室内,孔卿卿晃了晃头,仍感觉晕乎乎的,咬破嘴唇匍匐着挪到掉落的弯刀处,拿起来努力挑断绳索。
因为背着手,力度和技巧难以掌握,好在弯刀锋锐异常,待四指粗的绳索断了后,孔卿卿手腕手掌全是划破的口子,向外渗出血来。
孔卿卿张开手疼得直龇牙,却丝毫不敢耽搁,拿起弯刀小心割断孔长嬅身上的绳子,轻轻扶着她的肩靠在墙边,看到自己满手的血污,收回手忍痛道:“姐姐,这次我来做选择,我去你留,我绝不再重蹈覆辙,让你遭受不白之冤,我一定会保护你。”
万籁俱寂,孔卿卿起身时感受到蝴蝶振翅般的风,带来强烈的皓月消损之感,似乎有什么不可抗拒的天命飘落下来,她突然非常不舍得这个时刻,不禁又回头深深望了孔长嬅一眼,心道:姐姐,一定要等我回来啊。
足音沓沓,渐行渐远,开着的石门沉默不言,看一个身影摸索着,走向黑暗。
明月出深渊,风声未歇停。
孔乔松停下来看着面前“仪静体闲”的淑女,逼近道:“我女儿到底在哪里?前面就是绝路,你逃不掉了。”
那“淑女”嫣然一笑道:“孔郎,才一会儿不见,孔郎追得西玉好苦啊……”
孔乔松皱眉道:“温凌恒,你做这种拙劣的把戏到底想干什么?”
“杜夫人”笑着上前:“孔郎真是好伤西玉的心,如今见到西玉,耳朵都不红了吗?”
孔乔松道:“温凌恒,就此收手吧,你忘了你当初来到舜国的理想和抱负了吗?”
“孔兄,”仲谷主打断他道,“你为何还是这样天真?这世间从未曾有两全之法,当年没有现在更没有,难道你要我坐以待毙,再次看着舜国兵临城下肆意杀伐吗!你们每一个舜国人,手上都沾着黎国百姓的血。”
孔乔松痛恨道:“黎国又何尝不是如此?若都像你这样一意孤行,便会有更多的人和你我一样,永远承受失去至亲、骨肉分离之痛。凌恒,总有一种和平,可以不建立在剑锋之上,当初的你不也曾千里迢迢寻求解决之法吗?”
“解决之法?”仲谷主冷笑一声,道:“当舜国覆灭、黎国一统天下之时,你再来和我讲这些话吧。”
孔乔松不再多言,挥剑相向,将其逼退至悬崖,厉声道:“我女儿到底在哪里?稚子何辜!”
仲谷主身重数剑,鲜血沾衣,摇头道:“孔兄,你的运气一直都是这么好,但今天,我要再用性命来赌一赌。”
孔乔松见他扑过来,直接将剑刺向他的心口,谁知他中剑后不退反进,双手紧紧攥住自己手臂,往悬崖倒去。
“温凌恒!”孔乔松跪倒在悬崖边,奋力挣脱他的手。
仲谷主已是整个身子都在空中,道:“想知道你的女儿在哪儿吗?可惜,她已经被我杀了。”
孔乔松眉目一凛,按动剑上机关,长剑又多出鞘一寸,只听下面人闷哼一声,接着手臂上的手松开来,而自己腰间不知何时多了一段琴弦,连带着整个人向下滑去。
“丞相!”卫锵扑过去拽住孔乔松,拿出匕首斩断琴弦,扶起他道:“你没事吧?”
孔乔松怔怔地看着深不见底的悬崖,剑上的鲜血不断滴落。
卫锵望着崖底一片漆黑,道:“这山崖千丈有余,那贼人绝对活不了了。”
孔乔松从兵卒手中拿过火把抛下去,火焰慢慢变成亮点,又消失在黑暗之中。
卫锵道:“丞相,我们回去吧,还是没找到长媅姐妹。”
孔乔松点点头:“好。”
一路上,孔丞相眉头紧皱,剑也不曾收回鞘中,卫锵宽慰道:“峻茂放心,哪怕把这个山挖空了,我也一定把长媅姐妹找出来!”
孔丞相道:“多谢正则兄,我只是还有一事不明,他到底为什么要伪装成——”
“爹爹!”卫衍从岔路领着孔长嬅走来,“你们没事吧?”
卫锵看着卫衍满身的伤痕,道:“长媅呢?”
卫衍向孔丞相请罪道:“卑职不才,根据丞相的指示图找到密室时,里面仅有嬅小姐一人,是那奚黎蛮子将两位小姐打晕了,小姐……许是已被掠走。”
卫锵道:“他们的渠魁已死,剩下的也不成气候,速去安排人马寻找长媅,不得有失。”
孔丞相终于明了,拦住他道:“不,集结全部人马,去城门!”
“孔大小姐?”城门处,萧仁重在城楼上疑惑道。
一旁的郎将观察道:“大殿下,的确是相府嬅小姐,她是不是受伤了?”
萧仁重忙接过千里望观察,果然,孔长嬅一袭素衣满是血迹,发髻散落,踉踉跄跄地向前。
萧仁重忙命令道:“景云,你在这守好,我去接孔大小姐,记住孔丞相的暗号!”
“大殿下!”景云见拦不住,忙吩咐旁边几个守城士兵:“你们几个,快去跟着大殿下!绝不可有半点差池!”
“孔大小姐,你怎么样?”萧仁重飞奔过去问道。
孔长嬅像是被吓到失声,一直摇着头指着身后。
“没事了没事了,”萧仁重小心地隔着距离安慰道:“别怕,我来了,我带你回家。”
孔长嬅退了一步,还是摇着头,花容失色地指着身后。
“后面有人追你?”萧仁重问道。
孔长嬅点点头。
“孔大小姐别怕,我这就带你回去。”萧仁重又欲上前。
孔长嬅又猛地往后退去,摇着散乱的头发瑟瑟发抖。
“那我去赶跑他们,”萧仁重道,又指着快速跑来的守城士兵道:“孔大小姐先和他们一起回去好不好?”
孔长嬅看了士兵们一眼,点了点头。
待萧仁重走远,“孔长嬅”将一众人引到街巷,蓦然一道鞭子团团击晕,拍拍手大步离去。
“丞相?”景云看着匆匆赶来的孔丞相一行人:“你们怎么又……”
瞬即在孔丞相更加阴郁的神色下明白大错铸成,跪下道:“卑职罪该万死,请丞相大人降罪!”
发现中计的萧仁重赶回时,见孔丞相神色颓堕委靡,竟有溃败不可收失之感,忙道:“丞相,我去上禀父皇,必能带两位小姐回来!”
有风自东南而来,带着草木摇落的萧瑟况味,孔丞相看着黎国的方向久久无言,最后竟仰天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枉我自作聪明,到头来,却是作茧自缚……”
萧仁重不明所以,问道:“景云,他们走多久了?”
景云道:“半个时辰了。”
萧仁重命令道:“立刻将城内所有的快马都用上,务必救回孔二小姐!奚黎贼人有一个是一个,生死不论。”
孔丞相道:“大殿下,你知道他们会走哪条路吗?”
萧仁重道:“南方康衢官道太过明显,西南多畛陌,五曲水路也并非没有可能……这样,先派出三路人马沿途寻找线索,他们奔逃匆忙,一定会留下痕迹。”
孔丞相道:“那倘若他们走的是鸿云海呢?”
萧仁重道:“怎么可能?那里皆是悬崖峰林,沼泽湖泊危险重重,难道他们还能会飞不成?”
孔丞相走下城楼道:“他们不止会飞——”
萧仁重正拦下他,远处传来骏马的奔腾,随着一声力竭的嘶鸣,传奉官急急下马上前:“陛下口谕,宣丞相大人和大皇子速回天都觐见,不得有误!”
暗灰的云层不断扩散、叠加、翻涌,逐渐变得浓黑,大而重的雨点接连落下,速度越来越快,一滴滴砸在行人衣袖,麻雀急飞,它们的微小显得天地更加无处可藏。
阴雨连绵,秋色愈深。
“嬅小姐,今天你说什么也该跟我回去了,相府已经来信催了几回,丞相大人都说了孔小姐只是去乡下养病,你何不直接去问问他?”卫衍拦住又要出门的孔长嬅道,“况且你这热病越拖越厉害,我是不敢留你了。”
孔长嬅扶着英英道:“卫郎将,倘若卿卿真的是去乡下养病,你和我二哥又为何不回天都?这里又为何每天都有来往汇报的兵将?”
卫衍用伞挡着风雨道:“这都不是你们女儿家该管的事,你若再有什么好歹,我这辈子都不用回天都了。”
孔长嬅推他:“让开——咳——我不会死在这里,咳——”
卫衍抓住她的胳膊,只觉烫得厉害,狠声道:“得罪了,我今天绑也要把你绑回去,英英,还不帮忙,你要眼看着她病死吗!”
英英劝道:“小姐,我们就先回天都吧,每天这么漫无目的地找也不是办法啊,老爷夫人一定会有办法的。”
卫衍不敢弄伤她,但惊觉堂堂娇小姐怎么病着还如此灵活有力,几个闪步便冲出了门,只好又叫了几个人来抓她。
英英挡在孔长嬅身前指着众人道:“你们谁敢过来!我就算是死,也不会让你们碰我家小姐一根手指!”
众人皆犹豫不前,围着孔长嬅二人进退两难。
卫衍上前道:“我只是送她回家治病,你这丫头怎么这么拎不清?说得跟什么似的。”
孔长嬅软了声音道:“卫郎将,我已写好了回信,还请郎将代我转交,放心,一切后果由我自己承担,绝不连累大家。”
卫衍道:“不不,你还是别说话了,这声音虚得我都怕得慌,快随我回去吧,当我求你了姑奶奶。”
“那恕难从命了。”孔长嬅冲出包围,却被一对突然袭来的臂膀牢牢压制,孔怀驰反剪着她的双手:“长嬅,听话,你该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