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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斩“正缘” 反手一巴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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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仁重眼中多了执拗:“长嬅,不管你如何想,我们本就是天生一对,再多的阴差阳错也斩不断我们的正缘。”
这话又是从何说起?孔长嬅神色严肃:“殿下,你将我和卿卿软禁宫中,不审不判,自说自话,还用父亲威逼我和你同去宫宴。此般种种,不是君子作为。”
萧仁重眉头一紧,一步步向前,将她逼退至书架前。
孔长嬅抬手推他,又被攥住手腕牢牢锁住。绝对的力量悬殊面前,孔长嬅一边挣扎一边焦急思考怎么让他立时停下来——
“你疯了,放开我!”
然而他的玄衣已经侵略她的衣裙,眼睛慢慢闭上,像信徒一般虔诚,除了牢牢捏住她下巴的手——
“萧仁重,我不接受你。”
就当是被狗咬了。
孔长嬅反感至极,却见他在碰到她鼻尖时停下来,二人近到呼吸可闻,他望进她眼睛:
“长嬅,这样——才不是君子所为。”
而后松开手。
孔长嬅反手就是一个巴掌打过去。
“啪!”
萧仁重脸上瞬间绯红一片。
孔长嬅仍不解气,举起断掌手加重力道又挥去一巴掌。
萧仁重挡住她:“难得见你生气,仔细手疼,明天再让你打。”
孔长嬅气得发抖:“你有病!你真的有病你知道吗!”
萧仁重薄唇微勾,苦笑一声:“是,长嬅,我病入膏肓。除了你,药石罔效。”
孔长嬅看他如看强取豪夺的恶霸,冷冷道:“萧仁重,不要逼我恨你。”
萧仁重看着她毫无温度的眼睛,心中剧痛,恍若月亮化为最锋利的刃,将他从上到下划开,再浇下沸腾着的热水,怎么会这样痛。
他承受不住地转过身:“长嬅,陪我去宫宴,我让你去见孔丞相,放你和孔长媅出宫。”
孔长嬅看着他走出去的背影:“你会后悔的。”
萧仁重脚步稍顿:“不这样做,我才会后悔。”
夜雪初霁,冷风扑面而来,从鼻子猛然灌进人的五脏六腑。
近卫莫青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看向身前的萧仁重。
他们已经在未央宫前等了半个时辰了。
又一阵寒风呼啸,宫门终于打开,英英露出头来,行礼道:“秦亲王殿下,我们小姐还在选胭脂,请您再稍等片刻。”
莫青道:“孔大小姐还要磨蹭到几时?我们殿——”
“住口,”萧仁重打断他,“英英,让长嬅慢慢来就好,只是不要误了时辰。”
英英答应着关上门。
莫青上前一步:“起码让我们进去等啊,殿下,您大病初愈,怎能如此受冻?”
萧仁重感受着脸上暖暖的巴掌印:“无碍,只要她能稍稍消气,我冻一会儿算什么?”
莫青开始怀疑他是不是故意提前来这么早的。
屋檐下的冰锥反射出夕阳的颜色,宫门缓缓打开,两侧宫人恭敬地低下头,孔长嬅从中间走出,万般尊贵。
她一身青绿冬装,款款若山水清韵。白色狐裘风毛随风而动,仿佛冬雪化水,平野晾青,世间万般温柔,皆化作这清新的绿色,衬得她既沉静优雅,又生机勃勃。
萧仁重见她是真的用心装扮过的,不由欢喜道:“长嬅,今天宫宴结束,我们就一起去见孔丞相。”
“好啊。”孔长嬅温柔道。
萧仁重心念一动,想去拉她,孔长嬅径直向前走去:“别误了时辰。”
偏偏越温柔的人,越难以据为己有。
萧仁重落寞地收回手,跟在她身旁。
冬至是舜国的大节日,天子亲自主持冬祭,安臣惠民。
晚上皇室宫宴,宫妃贵女、舞乐优伶齐齐献艺,精彩纷呈,其乐融融。
孔长嬅看了一圈并未看到孔长媅,甚感可惜,没能见到冬至祭舞的最终成效,卿卿一定很失望吧。
皇后的声音由上方传来:“长嬅,听说你在司乐府师从姜大家学琴。良宵佳节,何不献曲一首?”
孔长嬅起身行礼,道:“姜大家曾说我的琴艺对他在乐曲界构不成威胁,但会让他在教育界名誉扫地,嘱咐我对外万万不要叫他老师。如若在座不嫌弃,长嬅便献丑了。”
皇后摇摇头:“你这孩子,一贯是爱谦虚的。”
于是孔长嬅凭实力让她闭嘴了。
挑不出毛病、但也丝毫感受不到情感的琴艺,在这样争奇斗艳的场合,显得格外平庸。
平南郡主霍冬捷不屑道:“切,也就那样。”
孔长嬅道:“自然没有郡主准备的才艺出色,在下拭目以待。”
霍冬捷的才艺便更拿不出手了,但她抬着下巴,高傲中带着一种清澈的愚蠢:“你算什么东西?不过罪臣之女,我才懒得和你比,有失本郡主的身份!”
孔长嬅眼中闪过寒芒,又转而恢复平静,心道:没关系,我已经给你准备好了一个才艺,保证技惊四座。
萧仁重道:“平南,你不是在练习水墨画吗?不如在旁边绘一幅今日之景。”
那岂不是没得玩了,霍冬捷自是不愿:“重哥哥——人家——”
“莫青,准备笔墨。”萧仁重不容她拒绝。
霍冬捷还想撒娇,皇后观察着皇帝的神色,道:“冬捷,去吧。”
霍冬捷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愤愤不平地走去角落画画。
“长嬅。”
皇帝一出口,众人皆正襟危坐,整个宫殿鸦雀无声,静得出奇。
孔长嬅低眉行礼:“臣女在。”
皇帝的面容在冕旒下阴沉不清:“荣国公膝下尚无子息,朕将你过继过去,承袭世子之位,你意下如何?”
一时间,众人神色各异,多为忮忌——
孔相如今身陷囹圄,前途尽毁。杜夫人声名狼藉,生死未卜。
孔家危如累卵,此时择出去无疑是最好的选择。况且荣国公德高望重,多少贵女求此机会而不得,简直是跃升龙门的不二天梯。
萧仁重紧张地等着她的答案。
而孔长嬅只是平静道:“多谢陛下美意,今日冬至,是家人团聚的好日子,臣女的家人也在盼一个团圆。他处纵有黄金屋,不及家中一汤团。”
皇帝疑道:“这么说,杜夫人有消息了?”
孔长嬅道:“灯火照万家,天涯共此时。臣女以为,坐在一起吃饭是团圆,无论相距多远都想着彼此,也是团圆。君子坦荡荡,无愧天地人,哪怕天意一时捉弄,兜兜转转,也终会团聚到所爱的人身边。”
“你抬起头来。”
孔长嬅抬起下巴,依然低垂着眼。
“冬至佳节,孔家却骨肉分离,无法团聚,你敢恨朕吗?”
孔长嬅被这问话一吓,蓦然与上位人对视,那是一双黑豹般犀利锃亮的眼睛,仿佛能把每一丝虚假的伪装扯碎,锋刃无情,十分可怕。
孔长嬅气息暴乱,心底隐藏的怨怒犹如灰烬中的火苗,被风一吹,抑制不住地从眼中流露出来。
皇后手指不自觉地握紧了衣袖。
太像了。
生死一念间。
“圣上恕罪,”孔长嬅跪下行礼,“臣女思亲心切,言行有失。圣上乃旷世明君,文冶琼瑰,乾坤斡随,民间无不颂声载道,臣女亦是感激涕零,五体投地。”
“……孔相有女如此,”皇帝盯着孔长嬅良久,语焉不详道,“可惜,可惜。”
皇后笑道:“还不是圣上气压山河,英武无双。长嬅一个闺中小姐,哪儿见过这般场面,快让她起来吧。”
皇帝微微抬手。
萧仁重去扶孔长嬅,回到了位置。
皇后道:“真是郎才女姿,一对璧人啊。”
霍冬捷焦急地望向皇后。
朱大监比霍冬捷更焦急,疾步上前,禀告了什么。
皇帝瞬间龙颜大怒:“现在立刻查!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宫中至宝失窃,人人自危,不知道那宝物是什么来头,害怕至极。
害怕自己竖着进宫,横着出去。
害怕最后一顿团圆饭是在家外吃的。
更害怕那不知来路的宝物和自己有关系。
只有皇后知道,那是放于乾清宫正殿之内、由数人严加看守的一件青绿霞帔。
上次丽妃仗着盛宠,胆大妄为,竟私自改小了这件衣服,直接被乱棍赐死。
——如今,她终于再也看不见那件衣服、那个人和那张相似的脸了。
一个时辰过去,阖宫上下被翻了个底朝天,连宫女三个月前和侍卫私通的赤色鸳鸯肚兜都被翻出来了,宝物依然毫无踪影。
皇后道:“圣上,那样东西会不会已经被挪去了宫外?”
皇帝点头道:“此言有理,召虎贲军,严查近日出宫之人。”
皇后起身请罪道:“圣上恕罪,臣妾曾把出宫令牌借予长嬅。但臣妾笃信长嬅人品,不会做出此等偷盗之事。”
朱大监道:“孔大小姐确有出宫记录。”
孔长嬅担忧孔长媅的心一颤:好啊,原是在这里等着。如此小瞧我,那我就——
小小地走开。
“孔长嬅,你要去哪儿?”皇帝阴沉道。
“圣上明察,臣女那日确实派了侍女出宫。”孔长嬅走上前行礼。
皇后道:“长嬅,我那么相信你……”
孔长嬅跪下道:“但臣女并非私自为之,而是奉太后娘娘之命,前往大召庙燃灯诵经,太后身边的镜听姑姑全程跟着,圣上一问便知。”
皇帝一个眼神,朱大监即刻前往。
水落石出。
“不知皇后娘娘那日为何突然来找未央宫看我,还给我出宫的令牌,”孔长嬅毕恭毕敬,双手奉上,“但臣女无功不受禄,今日当众交还令牌,请娘娘收回。”
——然后,抡圆了甩你一个大大的巴掌。
皇帝的声音寒光四射,像一只猎鹰从高处俯冲而下:“皇后,朕也很好奇,你为何突然暗示她出宫。莫非是未卜先知,将欲取之,必固与之。”
皇后瞬间胆战心惊,恐惧不已,即刻跪下道:“圣上明察,臣妾绝无此心。”
“有没有一查便知,”皇帝言出法随,“从今日起,皇后禁足凤仪宫,后宫诸事一应交由贤贵妃打理。”
“……是。”皇后低头道。
“父皇——”萧仁重正要说情,朱大监急急赶来:
“圣上,大理寺卿有急事求见。”
“宣。”
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