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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一级警觉! 你要抢我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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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欲晓,孔长嬅失枕惊起,见孔卿卿仍在半梦中,稍作整理,悄悄出了房间。
拂晓的风沁人心脾,孔长嬅漫步到四宜园外,忽闻铿锵剑声,只见青桐树下少年人对剑正酣,从容坦荡间剑似追魂不离人,流星飒沓,树叶沙沙——正是大皇子萧仁重和二哥孔怀驰。
孔怀驰白衣染碧,神明爽俊,萧仁重手持三尺青锋,望之俨然,二人剑法身法变换自如,虽是切磋,倒也不分上下。
孔长嬅看了一会儿,转身间,踏到萧萧落叶。
“谁!”萧仁重和孔怀驰同时质问。
孔长嬅停住脚步,走出来行礼道:“大殿下贵安,二哥晨安。”
“长嬅?”孔怀驰忙收了剑,“怎么这么早便起了,可是有什么不舒服?”
“无碍,习惯了寺中时辰,一时睡不着。恭喜二哥,剑术又进益了。”
孔怀驰清朗笑道:“还要多亏重兄指教——”一转头却见殿下重仍呆立原地,疑惑道:“重兄?怎么不过来?”
萧仁重缓缓走来,心下纠结刚刚大意间偏了一剑,不知道孔大小姐看到没有,若看到了,会不会觉得自己虚有其表、华而不实?
孔怀驰看萧仁重的神色,更疑惑了:“重兄这是怎么了?”
萧仁重恍然回神,惊觉自己竟失态至此,忙道:“无事无事,只是想到在贵府叨扰多时,实在惭愧。”
孔怀驰拍拍萧仁重的肩膀道:“重兄这话便见外了,论身份,你尊我臣,相府岂有不愿之理?论情谊,你我意气相投,一见如故,这点小事重兄不必挂怀!”
萧仁重扯出一个笑:“自然……”
孔怀驰见状,望向妹妹道:“是吧,长嬅?”
殿下重忐忑又期待地等着孔长嬅的回答。
“……自然。”
一阵风吹过。
孔怀驰咳了咳,又问道:“长嬅,什么自然?”——赶紧帮我圆圆呀。
孔长嬅只得停了这掩耳盗铃的把戏,道:“嬅曾见书上云,龙能大能小,能升能隐,大则兴云吐雾,小则隐介藏形,升则飞腾于宇宙之间,隐则潜伏于波涛之内。”
她抬起眼,目光潋滟若秋水:“殿下何必介怀一时安居于室,待乘时变化,得志而纵横四海,自为鹤唳九霄之雄杰。”
萧仁重忽遭变故,时感惶恐困顿,不待身体好转便急着练剑,竭力表现得若无其事,不想竟在此刻被孔长嬅一眼看穿,她信任安宁的眼神似清风,吹散晨雾,豁然开朗。
萧仁重又是感激又是赞赏,拱手行礼道:“多谢孔大小姐规语,重必终生志之。”
孔长嬅忙回礼道:“三言两语何足挂齿,大殿下快快起身,长嬅万不敢担此大礼。”
孔怀驰无可奈何地扶起二人道:“重兄客气了,我这个妹妹最是善解人意通情达理,若次次都这样,那怕是一辈子都道不完的谢、行不完的礼了。”
“二哥……”孔长嬅垂眸,面若桃花。
“孔兄……”殿下重也不好意思道,望着孔长嬅的眉眼间满是少年郎的蕴藉。
鸟雀啾啾入人耳,孔卿卿一觉醒来发现身边竟然是空的,一时间惊惶不已,唯恐姐姐又被送去了哪里,慌慌张张呼喊姐姐和侍女,得知她只是去散步了才安心下来梳洗。
侍女英英和亭亭暗暗纳闷二小姐为何突然如此精雕细琢——
先是把新进的衣、裳、带、袂、冠、履、帽、袜全摆出来一件件相看,再又拿出历年的簪、钗、珠花、步摇、华胜、耳坠、手镯、坠子、玉佩挨个儿地询问,最后却只简单地选了件桑染暗纹云烟衫,系一若竹色缎绣玉兰千水裙,手挽白堇星汉薄雾纱。
孔卿卿在四神月宫镜前左右顾视,雾鬓风鬟,神采飞扬,转着圈想着姐姐见了自己一定大为惊艳。
待她脚步轻快地寻到墨晖堂,却见姐姐二哥和萧仁重三人正围着案上的游春图品鉴欣赏——
“重兄,长嬅,你们看这画变化有法,青绿重彩,真是工细呀!”孔怀驰边说边把画往萧仁重和孔长嬅那边推。
“正是呢,”孔长嬅也指着画道:“看这里,右上斜角实则虚之,左下斜角虚则实之,倏忽变化,匠心独运间成造化之功。”
萧仁重点头赞许道:“孔大小姐慧眼识珠,此画青山与坡岸对峙开阖,笔法势若风旋,泼墨淋漓,堪称画之上乘。你看……”
眼看孔长嬅和萧仁重头都要挨到一起了,孔卿卿重重地踏进堂内,娇声娇气道:“姐姐让卿卿好找!”
三人一惊,猛然抬头,萧仁重和孔长嬅的头堪堪撞到一起,孔长嬅吃痛抚着额头,萧仁重连连拱手道歉。
孔卿卿见状,忙跑去把孔长嬅从二人中间拉出来,轻轻揉着她的额头道:“姐姐,对不起,吓到你了,卿卿给姐姐吹吹……”
孔怀驰怪道:“卿卿今日怎地如此莽撞?看看把人惊得。”
孔长嬅道:“二哥,是我慌张了,大殿下可安好?”
萧仁重忙道无碍。
孔卿卿看着姐姐额边泛起的红印,担心又内疚。
孔长嬅仔细看了看孔卿卿,道:“卿卿今日甚是雅丽,可是有什么喜事?”
孔卿卿一被夸立刻心生欢喜,转念间又难过起来,向萧仁重和孔怀驰行礼道:“大殿下金安,二哥晨安,是我一时心急,失礼了。”
孔长嬅道:“何事让卿卿如此匆忙?”
孔卿卿看着孔长嬅,说不出是生哪里的气,咬了咬唇道:“我想换个簪子,还有这个裙子,也想换掉。”
孔长嬅轻抚簪子疑惑道:“这玲珑点翠镂金簪是大哥特意从百濮苍山带来的生辰礼,你一向很珍重的,怎么刚舍得拿出来带就想换掉了?”
“就是现在突然不想带了……”孔卿卿低着头喃喃,又去捉孔长嬅的手,“姐姐,你跟我回去好不好……”
孔长嬅不明所以,拉着孔卿卿的手行礼道:“那大殿下和二哥且继续欣赏,我先带卿卿回去梳洗。”
孔怀驰知道她俩一向姐妹情深,点点头道:“好,去吧。”
萧仁重也行礼道:“刚才多有得罪,孔大小姐慢走——长媅妹妹也慢走。”
孔卿卿忙拉着孔长嬅头也不回地快快走开了。
到了房间,孔长嬅以为孔卿卿又要好一通撒娇,没想到她只是轻轻靠在自己肩膀上,口齿不清道:“姐姐……”
孔长嬅被这声“姐姐”叫得心都软了,摸着她的头解释道:“今早散步时恰好碰到二哥和大殿下在四宜园练剑,你知道二哥的,就留我下来多说了几句话,后来路过墨晖堂,恰好大殿下也喜欢李将军山水,就——”
“姐姐,”大殿下大殿下,孔卿卿简直听不了一点,抬起头,眸子里的情绪晦暗不明,“爹爹昨天刚答应我们以后不再分开,我以为我们终于可以一直一直这样下去了,可方才见姐姐低眉浅笑,才想到或许姐姐也有自己想要的未来,我突然就有点害怕,会不会哪天,你就走到别人身边了……”
孔长嬅微撼于这小千金心思竟如此细腻,捧起她的脸道:“卿卿,我和你想的是一样的,也是希望我们一家人能永永远远地在一起,安稳顺遂。”
孔卿卿抽抽鼻子:“真的吗?我以后不会搓搓小手一个人过生辰吗?”
孔长嬅握住她的手暖声道:“卿卿不必忧虑,大殿下很快就会回去了,况且,你也知道的,圣上最是看重他,这于你、于我们家都大有裨益。”
“这样吗……”孔卿卿心情稍稍平复,一下子就抓住了重点,目光炯炯:“很快就回去了?他说的吗?确实吗?定了吗?有人来接他了吗?”
孔长嬅无可奈何:“是啊,堂堂皇子,总住在丞相家算什么事?又不是弃子。”
孔卿卿点头道:“是了,传闻圣上最是看重这个皇子,一定也很担心他。”
孔长嬅笑道:“所以,卿卿只管把心放在肚子里,继续学猫喵喵叫,看狗汪汪叫,乖乖睡懒觉,等着来喜事就行。”
“嗯!好!”孔卿卿已是心旷神怡,弹指间又反应过来她后面微扬的戏谑:“姐姐!卿卿是小宝宝,又不是猪宝宝。”
孔长嬅安心落意:“好了,不是猪宝宝的小宝宝,来,看看想换什么衣服?”
“嘿嘿,好!”成功听到姐姐叫自己宝宝的孔卿卿喜笑颜开,得意洋洋地跟过去。
……
日复一日,孔卿卿觉得孔长嬅口中的“很快”比爹爹娘亲带自己到亲朋家做客的“马上”还要久!
她每天的头等大事就是绞着小脑袋瓜想怎么躲开萧仁重念经似的嘘寒问暖和他总想和姐姐单独相处的各种试探——品画、读诗、舞剑、赏乐……一个都不要想!
只是,眼痛、手痛、脚痛、头发痛……孔卿卿感觉萧仁重再不走,自己都要把《黄帝内经》融会贯通了!
孔长嬅对此哭笑不得,只得由着她闹。
直到天都城内,风声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