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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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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霜君醒来的第一眼,看见的是风听澜熬红了的一双眼睛。
见她醒了,他连忙倾身过来,小心地扶着她的肩膀,让她靠坐在床头,轻声问她:“师尊可还有哪里不舒服的厉害?”
凌霜君环视周围,发觉自己已经回到了那间小屋里。
她面色有些苍白,抬头问风听澜:“是岑宗主将我送回来的吗?”
风听澜脸上却闪过一丝震惊,但很快被他压下去,他缓缓摇头,沉声说道:“不是。”
凌霜君有些诧异,她昏迷前一直和岑宗主待在一起,难道是……念及此处,她问风听澜:“那是谁?”
风听澜却有些恼怒,突然蹲在床边,他半边身子趴在床榻边上,整个脑袋都沉甸甸地压在凌霜君手心里,声音闷闷的,语气有些伤心:“师尊应该猜到了,是少宗主,岑寂舟。”
怎么会是他,凌霜君纳闷。
脑海里突然闪现岑宗主说的那些陈年旧事,心下有些不舒服。
连带着她对岑寂舟也烦闷起来。
但是她不敢当着风听澜的面表现出不知情,不然风听澜在药王谷里面闹事就不好了,到时候她怎么保他。
念及此处,她也只好含糊其辞:“是见到他来着。”
风听澜将脑袋压得更重了,凌霜君的手指被压进绵软的被褥中,她想抽出来,却被风听澜暗中使劲,按住了手腕,少年暗地里使着小脾气,又不敢真的责问,只好将担心藏在委屈里,头也不抬地说:
“我担心师尊。”
似乎说出来了,就有了勇气,他又说了一句:
“师尊,我担心你。”
声音被绵软的被褥掩盖成不清晰的闷哼,但是凌霜君还是听见了。
她悄悄揉了揉他的脸,又抽出来,摸了摸他的脑袋,笑着问他:“好啦,我这不是全须全尾地回来了吗。”见少年还是维持着姿势不动弹,她只好生硬地转移话题,问他:“今日我出发前,让你联系柳惜和李邈,怎么样,消息传递出去了吗?”
“师尊,”风听澜终于坐直身子,语气有些奇怪,似乎不可置信,但又不难理解,很矛盾地看着她,用一种古怪的语气回她,“你昏迷了三天。”
三天?
凌霜君低头看了看自己,她醒来只觉得自己十分虚弱,但自从离开灵山,日夜奔波还总遇事,她已经熟悉这种身体过度劳损的感觉了。
“柳惜和我们失去联系的第二天,他就借着兰运千赶来了药宗。现在还在路上。”风听澜的眼睛一直黏在她身上,似乎是怕她趁着他不小心眨一下眼睛就消失在他面前似的。
“那李邈呢?”凌霜君话刚问出口,又觉得多余想了,这只小狸花猫可不需要人担心。
反而问出来还要应付风听澜的不高兴。
果不其然,风听澜很不乐意,冷着脸快速说道:“跟在柳惜身边了。”
很不经意地随意一说,好像是李邈这个名字烫嘴似的。
凌霜君的忧愁又重回心头,她甚至在考虑要不要给风听澜换一个未来的夺权帮手。
“师尊在想什么?”
“没什么,这三日可有其他人来过?”
风听澜不说话了。
他站起身来,焦躁地走到屏风外,却又空着手回来。
凌霜君很奇怪:“怎么了?到底是谁来了?”
风听澜只是看着她,不知道在想什么。
凌霜君试探着问他:“我昏迷的时候,他们……欺负你了?”
风听澜脸上冷肃的神情有所松动。
凌霜君心下震骇,不会吧!药宗竟然还有反派?她提心吊胆防了那么久,怎么一昏迷就有不长眼的炮灰来欺负男主啊!
惹急了还得她哄。
她连忙假装咳嗽几声,先攻破风听澜的心防,然后看着他的眼睛,真挚地向他保证:“莫要为闲杂人等烦心,你是我的亲传弟子,是羿宗的人,欺负你就是欺负我羿宗,我不会善罢甘休的!”
“可我不想师尊因为保护我而与其他宗门结下梁子,”风听澜似乎只是想要她的一个保证,甚至退一万步讲,只是想要她的一个态度,见她负责,委屈立刻消散大半。
但这么算了好像又很不甘心,他低头沉思一会,又茶里茶气地补了一句:“况且药宗与师尊私交甚厚,我也不想师尊为难。”
“是药宗的人?”凌霜君非常上道,她一下子就摸准了风听澜对药宗那若有若无的芥蒂,故作惊讶地配合他,“没想到我醒着的时候对我们多有优待,我昏迷了他们就欺负我徒弟,真是道貌岸然之辈。”
话里带着表演的哄人成分,不着痕迹地将风听澜心里的那点委屈冲淡了,她瞧着少年恢复如常的神色,紧赶紧地问:“他们如何对你了?我这就找他们要个说法去。”
她越说越来劲:“竟然敢趁着我昏迷欺负我徒弟,这丰丹祭我们不参加了,宗门大比也不去了,我们这就走。”
她说着,甚至作出要起身下床的姿势。
演太好了,一时间情绪上来,她虚弱的身体完全吃不消,虚晃着俯身,咳嗽两声。
风听澜连忙拦住她,轻柔地给她顺着背:“师尊莫要激动,他们没对我动手。”
凌霜君直起腰,问他:“那他们到底做什么了,让你如此不高兴?”
“他们……”风听澜支支吾吾,似乎在纠结说不说。
“他们怎么了?”
“他们来问师尊的八字。”说起这个,风听澜似乎很是气愤,“师尊如此虚弱,他们不想着给您好好调养身体,却想着有的没的。”
八字?凌霜君很是疑惑。
她在脑海中检索半天,只记得古人要女方八字一般是……相亲?
虽然她压根不信这个就是了。
风听澜似乎和她想到一处,有些气闷,话却说得雷霆惊人:“他有什么资格要师尊的八字,再说了,师尊早与我穿过喜服拜过天地,他们要了八字也没用!”
不知道他是一时气话,还是单纯胡言乱语。
凌霜君看着他口不择言,一时间被他的脑回路惊得哑口无言。
风听澜却觉得她是故意沉默以对,故意自嘲地问:“师尊可是觉得我痴心妄想,故而不答?”
凌霜君镇定自若地看了他一眼。
实话说,她没听懂。
意思是这修仙界二婚女人不能娶呗?
虽然和她没什么关系。
而且怎么就痴心妄想了,他要想什么?
真正的痴心妄想难道不是要她扶持这么一个刚成年的小蛇妖登上妖王之位吗?
可能是她的眼神太过奇怪,太过游离。
这样的眼神竟然让风听澜也冷静下来。
“我问你,你现在修炼到什么地步了?”凌霜君此刻职业病上身,颇有种出卷老师既视感。
风听澜被她一下子问得讷讷的,突然变得十分乖巧,眼神都清澈了许多,毕恭毕敬地回答道:“勤学苦练,一日不曾遗漏。”
说完了还十分熟练地顺带卖惨:“没有妖丹,听澜只能尽力而为。”
然后再以退为进:“还望师尊不要失望。”
一套丝滑的卖惨小连招。
可惜凌霜君见多了,她不为所动,冷酷无情地说道:“宗门大比近在眼前,我看你表现。”
“师尊!”
“师尊脸上又没有功法,赶紧回屋勤学苦练。”凌霜君头疼地想:风听澜是不是青春期还没过,怎么有时候摸不准他的心思呢?
风听澜还不想走,凌霜君只好催他:“到时候咱师徒俩总不能双双出局吧?听话,回去练吧。临阵磨枪,不亮也光。羿宗的荣光就担负在你的身上了。”
风听澜仍旧站在原地,倔强的像是一只冒着风雨也不愿意回家的小柴。
凌霜君又好笑又无奈,作势要下床:“找不到回去的路了吗?那我送送你。”
风听澜这才走了。
他刚走,凌霜君便浑身卸了气力,脊椎疼得她龇牙咧嘴。
现在她身上的疼痛可真是越发齐全了,手指疼,头疼,脊椎疼,下次不知道是哪里。
要是当初系统给她绑定的是宫斗系统,她此刻就该在查是谁扎她小人了。
她伸手,背到身后摸索着一节节脊椎,从下到上,一直按到脑后。
一阵刺痛突然袭进脑海。
她想起来,昏迷前,岑夫人的手就搭在这里。
她披散着发,十指插进如瀑的黑发,但什么都摸不到。
“摸不到?”二宗主暴怒,追着前面一身紫白衣袍的背影又重复了一句,“你说你锢魂引早已大成,但是却摸不到探不到一个二八年岁的小女孩灵台之物?”
面前的人烦不胜烦,转过身来,正是和蔼风韵的岑宗主,她对着暴跳如雷的亲弟弟,压着不耐烦,尽量平心静气地解释了句:“她是羿宗之人。”
“羿宗早已没落!凌卿和她那便宜丈夫早就死了!那凌霜君只不过是个白捡了没落宗门的小孩!”
二宗主似乎是完全不能接受姐姐的失败,说话毫不客气,
“而姐姐你呢!你少年时是宗门天骄,青年时接宗主之位,现在药宗在外一呼百应,你何等能力,你现在却告诉我,你奈何不了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女孩?”
岑宗主还是那副平淡的样子,像是一只静默停留的紫白蝴蝶,笑道:“她可不是个简单的小女孩。”
她似乎对于锢魂引铩羽而归这件事毫不放在心上,无所谓地顺带安抚了一下毛躁的弟弟:“只要她在这里,查不到又如何?待到宗门大比,一切自然见分晓。”
二宗主半信半疑,他虽蠢笨,但至亲之间深藏于血脉的联系让他一下子察觉到了姐姐的势在必得,他肯定地问:“你是不是看到了什么?”
“算不上,”岑宗主微笑,用那种“你还不算太笨”的眼神瞧着自己的弟弟,“你还记得那个传说吗?那个不在三界之中的……天外之客。”
“你说是这个小丫头?”二宗主不信,“当初凌卿和你是同一个接生婆。这小丫头从小我们就见过,她只可能从凌卿的肚子里来。”
“只是感觉,她和那个天外之人,也许有点联系。”
岑宗主轻轻摇头,接着说,“我用为舟儿提亲的名义派人去要了她的八字,到时候再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