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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宿命轮回 在我不知道 ...

  •   “这之前可曾有什么征兆?”凌霜君眉头紧蹙,这大旱来的稀奇,却有一种莫名的熟悉,她心中隐隐有了不好的猜想。

      她在秘境中折叠重合的空间里,曾经见到的大旱,乃是金乌所致,与眼下境况很是相似。

      可金乌确切是已经死了,那两颗神瞳,一颗已经萎缩丢弃,另一颗在风听澜的丹田里,早已与他融为一体。

      就连蛇君炼丹的地宫,也被炸个粉碎,连带着蛇君自己,也死了。

      这世上本不该再有与金乌相关之事才对。

      只希望是她多想。

      婆婆见她面色忧虑,反倒来宽慰她:“姑娘,不曾有什么天降异象,这里年年都是风调雨顺,大旱,是突然来的。”

      “那人呢?”

      “什么?人怎么了?”老妪不解。

      “有没有特别反常的人来过?”

      “没有,此处偏僻,本就少有人来此。”

      凌霜君眉头皱得更紧,人烟稀少之地,最适合修炼……她严肃起来,认真问:“此地并非荒芜之地,在大旱之前,可曾有什么稀奇之事,让村中人连连丧命?”

      风听澜也皱起眉头,悄悄站在凌霜君身后,定睛锁视老妪,完全是一种防备的姿态。

      老妪毫无所察,她说了这么多话,似乎是累了,坐在缺了角满是划痕的小木凳上,扶着膝盖,沉着脸,静静思考着。

      屋内静悄悄的,突然传来一声鸟啼,风听澜闻声蹿起,却被凌霜君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暗中压下,二人并无对视,却默契地卸了抵住的气力。

      凌霜君就着抓住手腕的姿势,伸出两指,略带安抚地点了点风听澜的手心,却被他顺势而上猝然抓住,两只温度不一的手藏在她垂落的袖摆下,十指紧扣,相贴相合。

      老妪仍旧坐在那里,似乎是年纪太大,还说了这么多话,累得睡着了。

      又有一声鸟啼,风听澜明显紧张起来,忍不住又靠近些,几乎紧贴在她背后。

      凌霜君忍不住传音给他,分散他的注意力:“怎得如此紧张,她确实是个货真价实的老妪,并非是谁的伪装,你不应该察觉不到的呀。”

      “老妪确是老妪,”风听澜有些草木皆兵的意味,但诡异的直觉让他有些不安,“但若是有人利用她作为接近师尊的媒介呢?”

      “我若是这点防身之力都没有,那真是惭愧做你师尊了。”

      “师尊,这兰运千只叫我们来治理干旱,正好此处无人,我们干脆将这老妪带走,我直接化龙降雨不就好了?”

      风听澜罕见地有些焦躁,凌霜君无奈,只是悄悄反扣住他的手指。

      老妪似乎终于想起来,慢腾腾开口:“没有什么稀奇古怪的事,但村中人连连丧命,倒是有所由来。”

      “什么由来?”

      老妪叹了口气,很是哀切:“也是……也是没办法的事,若是要我这样的也就罢了,可它偏偏要那么多年幼的孩子,这、这长此以往,村子都不会再有了啊!”

      凌霜君正要问个明白,老妪却似乎想明白了似的,干涩的眼珠溢出泪水,更加浑浊,连连懊丧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本以为它的惩罚会是一场大水,没想到反倒是这场大旱,原来如此!”

      “嬢嬢想明白什么了?为何如此惊慌悔恨?”凌霜君松开风听澜的手,上前扶住情绪激动的老妪,轻声问她,“什么惩罚?谁的惩罚?”

      “是、是龙君的惩罚!”

      凌霜君猝然瞥了一眼风听澜,心下诧异,当世之龙君,除了她眼前这个正在暗中闹性子的徒弟,还有别人?

      风听澜果然很不高兴,冷嗤一声:“你们到底信了谁的招摇撞骗?”

      惩罚?谁若是引他不满,他才懒得如此大费周章,除非师尊求情。

      不对,师尊为什么要帮一个让他不满的人求情?就算个中缘由颇多必须要求,那也得师尊求到他满意了为止,最好还能热切地哄他一时半会。

      到时候,他就……

      想到这里,他不免有些心神荡漾起来。

      凌霜君不知道他此刻在心里已经走了如此多的弯弯绕绕,安抚着老妪的情绪,柔声追问:“龙君做了什么?为何对你们降下惩罚?”

      老妪缓缓摇头,叹息一声:“一定是龙君听到了村中密谋之事,知道我们要停了对他的供奉,便转而停了对我们的护佑。此地一定是由此才失了风调雨顺,一夜干旱,颗粒无收。死的死,逃的逃,就连插手的官府,也一夕之间,全死了。”

      “密谋?停了什么供奉?竟然让龙君如此生气?”凌霜君循循追问,“嬢嬢,龙君平常要的供奉,到底是什么?”

      “是、是村中过了第二个生肖之年的不超过三年的孩子里,最年幼之童男童女啊!!”

      凌霜君心下大骇!

      风听澜本是抱臂站在一旁,眼下也不免认真起来,问:“如何供奉?”

      老妪终于哭了起来,老人的哭声像是一座破损的铜钟,沉闷而嘶哑:“那年春耕,却久不下雨,是龙君于空中现身,为我们降下甘霖。村里人心存感激,便将龙君供奉起来,可我们只知春雨贵如油,谁知这春雨竟贵于命啊!

      后山便是我们供奉龙君的神庙,那年秋收,麦浪千里,村中老少前往庙中感谢龙君,谁知龙君突然现身,却是嗤笑我们,竟然妄想用一点廉价香火供奉抵消天恩。”

      “所以他就开口要孩子?”风听澜一挑眉,他就说,怎么这空气里一股熟悉的味道,一股让他作呕的蛇妖味。

      老妪点点头:“村口李家两个胞生龙凤胎,回去路上,便失足落入水中,如何打捞,都不见尸骨。他们说,这是龙君收真正的供奉来了。”

      “那后来呢?这畜生还挺挑食,只要十二岁到十五岁的,那你们为何不带着孩子离开这里?打不过就跑啊。”

      “谁跑,谁死。”老妪提起这些便是心痛,“我们翻过山来,却发现山的另一边,依然是龙君的领地,简直逃无可逃。但仍旧有人拼了命离开这里,也不知道他们可否活着逃到了外面。龙君对我们的抗拒感到大不悦,那年秋收,一场大水淹了整个村子,村人死了大半。自此,村中更加人丁稀少,而从那以后,村里就没有再见过一滴雨水了。”

      凌霜君思忖片刻,喃喃道:“北海龙君真龙之身,半步飞升,怎会要求童男童女这等邪性十足的供奉?除非……”

      “除非是一只妖,水火两济之妖,师尊,我们遇见熟人了,”风听澜脸上满是对要见面之人的嘲弄,干脆利落地问老妪,“龙王庙在哪?”

      “在村后,已经被有些人砸毁了些。”

      “无妨,你在这里老实待着,我与师尊前去看看。”风听澜一把推开破旧的木门,跃跃欲试,“师尊,我们走吧。”

      凌霜君给老妪的屋子下了结界,才放心跟着风听澜前往龙王庙。

      这老妪糊涂了,龙王庙不在村后,在山的另一边,村里人逃亡之前的位置。

      凌霜君御剑飞行,衣袂飘飘,低头寻找着位置:“这龙王庙莫不是被枯藤遮住了?”

      “师尊还真当这吃人的妖物是龙王?”风听澜与她站在同一剑上,戏谑一笑,突然从背后凑到她脸旁,黏糊地用下颌蹭她的脸侧,撒娇道,“难道师尊已经忘了,我才是这世间仅有的真龙呀~”

      凌霜君被他蹭的发痒,伸手捏住他作乱的下巴,想要同他正经说话,谁知道风听澜却真游龙似的在她身边乱蹭,眼看着要变出龙身。她赶紧捏住他的下巴拉到眼前,抬头在他脸侧轻轻一吻,见他还不罢休,又轻轻啄吻他的嘴角,迅速躲过他凑过来要回吻的双唇,笑哄道:“安分点,别乱变身。”

      风听澜不甘心地“唔”了一声,揽紧她的腰身,整个人贴在她身上,耍赖道:“师尊怎么不抱紧我,我都要掉下去了~”

      可惜他还没胡搅蛮缠上两句,就听师尊说:“到了。”

      风听澜闷闷不乐道:“师尊,我们出来好久了,回了灵山,你可得好好补偿我才行!”

      凌霜君头也不回,笑着回应:“是为师疏忽了,我们听澜不爱出远门,那以后为师只好带别人来了。”

      “才不要!师尊不可以带其他人!”

      凌霜君被他这么一闹,心头乌云略微消散,信步走进破庙中。

      这破庙无甚稀奇,但风听澜进来了却如同长了狗鼻子一般,四处嗅闻。

      “闻到什么味了?风小狗?”凌霜君向他招招手,存心逗弄他。

      风听澜上前就顺势咬了她食指一下,眼看着还要继续顺杆爬,被她拦住了。

      “本以为是什么大妖怪大魔头,没想到只是个苟延残喘的老相识罢了。”风听澜似乎觉得自己这趟来的有些白费,“这点小事,门中随便哪个弟子都能处理了,何须惊动师尊与我。”

      凌霜君闻言一顿,心下有些疑惑,风听澜的老相识,就没有她不认识的,会是谁呢?

      风听澜没了耐性,将凌霜君搂在怀里,宽袍大袖挡住她的身形,另一只手凝息聚气,猛然朝那残缺的龙王像一轰!

      霎时间,飞沙走石尽数被挡在他袖摆之外,落在两人脚下。

      庙内静悄悄的,没有人出来。

      风听澜老神在在,扬声道:“怎么?昔日金尊玉贵的太子殿下,竟也学会了忍辱负重,誓要当一只缩头乌龟吗?”

      凌霜君这才明白,风听澜为何说熟悉,原来这所谓龙王,竟是蛇宫的太子殿下!

      “出来!”风听澜毫无耐性,假意怒喝一声,太子殿下往日颐指气使惯了,最受不了有人对他横声横气。

      果不其然,他话音未落,庙中四面八方射出无数支毒箭,直往雕像前的空地袭来,一个差错,就能将他扎成刺猬。

      但这些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连雕虫小技都算不上,这太子殿下,怎会只剩这点强弩之末的手段?只能靠这种小伎俩护身?

      “我与师尊赶着回去过节,你不现身,那我只好找些速战速决的法子了。”风听澜轻蔑地看了一眼箭头的蛇毒,语调慢悠悠的,似是寻常兄弟正话家常,“出来吧,大哥。”

      然而手上的劲却不小,气流将那雕像的底座都掀开,露出底下的通道来。

      凌霜君从他怀中挪出,看了一眼通道,又抬头与他对视一眼。

      风听澜弯腰抄起凌霜君的膝窝,将她抱在怀里,抱着她直截了当跳进地道中。

      兰运千也真是使唤他们使唤惯了,这点小事,杀鸡焉用牛刀。

      但是师尊若是之后更加心疼他,对他百依百顺百般迁就予取予求,那……那也不是不能继续给这个人皇干活。

      地道弯弯绕绕,也弯弯绕绕不过风听澜此刻的满脑子不能看的胡思乱想。

      不过,倒是真的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见到了太子殿下。

      风听澜放下凌霜君,对着半躺在一堆白骨上的人粲然一笑,还真显出几分兄弟情深来:“大哥,怎得如此轻易就让我见到了,我以为至少还有五六个惊心动魄伤筋动骨的关卡呢。”

      太子殿下挣扎着坐起身,行动间松垮的衣衫往下落去,露出身上蜿蜒曲折的描金黑印记来。那些印记如同枯焦的藤蔓,从他丹田处发芽生根,在惨白的皮肤上不停生长,直至长到脖颈之间,才堪堪停住。

      强烈的颜色对比间,很是瘆得慌。

      然而他却无知无觉,仿若被这印记伴生的藤蔓抽去了生机,唯有永不熄灭的恨意不停地灼烧着他,让他痛,让他活。

      底下哗啦作响,有刺目的白骨骨碌碌滚到一旁,他无暇顾及,费力地抬起眼,只是固执地,怒目而视着风听澜。

      “大哥怎么了?是在生气吗?”风听澜几乎不费什么力气,就将太子定住,束缚在原地不得动弹。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竟也有他心平气和面对太子的时候。

      “成王败寇,愿赌服输。”太子瞧着他,只觉得他的嘴脸间满是得意,愤恨道,“但你不过是靠着一个女人,修炼至此。”

      风听澜闻言却面色大喜,仿若终于得了人可倾诉:“师尊疼我爱我,肯赏脸与我双修助我增进修为,我岂能拒绝这般荣幸之至的奖赏?”

      太子殿下被他刺激得破口大骂:“罔顾人伦,不知羞耻!”

      “我又不是人,师尊也并非这里的人,更不在此地伦常之内了。”

      凌霜君只觉得风听澜的话有些奇怪,但又摸不准是哪里,正疑惑间,就见风听澜围着太子殿下又绕了两圈,很是正义道:“再说了,有你冒名龙君降下天灾,逼人族献上童男童女供你修炼,不成功便戕害百姓来得寡廉鲜耻吗?”

      谁知道那太子殿下却无知无觉,反问道:“一将功成万骨枯,修炼这等大事,消耗几条人命算什么?”

      风听澜啧啧两声:“大哥,你就没有想过,为何人族孱弱,却能与神族妖族三族鼎立?那自然是因为人族受天道护佑啊!你拿人族性命助自己修炼,是真的不把天道放在眼里了吗?”

      太子一愣,还未说话,风听澜便立刻炫耀似的话赶话:“啊?难道蛇君都不同你讲这些吗?还好我师尊什么都与我讲。你看现在,我即便化龙成功,也得老老实实替人皇干活,其间辛劳,诉不尽呐~”

      凌霜君鸡皮疙瘩掉一地,忍不住闭了闭眼。

      那太子的迟疑不似作假,迟疑道:“不曾……金乌内丹入体,化龙之后,我便超脱三族之外……”

      “打住。”风听澜从来没觉得自己竟然也是有如此悲悯情怀的人,他蹲下身,直视太子,他突然发现,向来不可一世的太子,眼神中竟然生出了从未见过也不可能出现的……卑怯?

      “我突然有些同情你了,蛇君那般偏爱你,为你百般谋划,却忘了告诉你,你根本成为不了龙君。”

      “那是因为你们师徒俩毁了我的地宫!”太子暴怒,却因为被束缚,挣扎不开,只能愤声泣血地指控,“若是当初你在地宫之中被炼成内丹,那今日的龙君,未必不能是我!”

      风听澜沉默片刻,太子以为他被事实打击,谁知道半晌他抬起头来,更加疑惑:“蛇君真的从来没告诉过你……你不是蛇夫所生吗?你身上根本没有北海龙君的血脉,也没有修炼成龙的机缘,蛇夫从头到尾,只与蛇君有我一个子嗣。”

      “不可能!蛇夫那般疼爱我,远超于对你的疼爱!不!他们都不曾疼爱过你,只爱过我!”太子眼眶通红,被猛烈的情绪刺激得大声咳嗽起来。

      风听澜果然真的哀伤了瞬息,喃喃道:“蛇夫疼爱你超过我,不是因为你是他的孩子,而是因为蛇君爱你,而他只爱蛇君。不过是,爱屋及乌罢了。”

      凌霜君走上前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而后顺势滑下,伸进他袖口中,牵住了他的手。

      太子殿下真切地愣住,风听澜回过神来,自嘲一笑:“没想到,他们的爱,反倒害了你。啧,你真可怜,我决定放过你了。”

      说罢,风听澜迅速将太子身上的禁制加强加紧,转过身拉着凌霜君快速往外走去。

      哎,他可真是个大善人,竟然真的不想杀太子了。真是在师尊身边待久了,不存在的良心都要长出来了。

      然而太子却发了癫,大笑起来,白骨哗啦作响,和着他的狂笑,扰乱人心绪。

      “哈哈哈哈!我不需要你放过!你母亲爱我!你父亲也爱我!只有你!没有人爱的可怜虫!哈哈哈哈哈哈可笑!可笑!龙君又如何!哈哈哈哈哈!没人爱的龙君!可笑!”

      凌霜君被风听澜抓住手疾速向前,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她猝然站住,想要拽住风听澜,谁知他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力气太大,反倒将她拽了一个趔趄。

      风听澜陡然回神,连忙转身扶住她胳膊,将她上下抚摸观察了一番,十分担忧关切道:“没事吧师尊?抱歉我走得太快了,是我疏忽了,我抱着你上去吧……”

      “风听澜,松手。”凌霜君压着声音。

      “抱歉师尊,是不是拽痛你了,是我的错,我还是抱着你走更方便一点……”

      “风听澜,你先松手。”

      风听澜依依不舍地放开手,他以为师尊真的生气了。

      但凌霜君只是双手托起他的脸,手指轻轻敲了敲他下颌,顺着他的脖颈轻柔安抚,似乎是给他整理衣襟一般寻常,手指辗转流连到肩膀,带上力气,拍了拍,稳住他心神。

      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回去了。

      风听澜罕见地没有跟上她,他向来与她都是亦步亦趋。

      师尊的背影带着光亮逐渐走远,他又一次陷入黑暗中。

      风听澜静默地站在原地,像是黑暗中熄灭的一颗星星。

      他在,他又仿佛不在。

      他生,他在等一个生的时机、生的理由。

      他的生机,在师尊身上。

      凌霜君快速走到太子面前,居高临下地冷漠注视着他。

      太子本是撑着一口气与她对视,却在那令人胆寒的沉默里败下阵来。他突然意识到,为何一个少女,却能令这么多能人志士对她心服口服,甘愿为她驱使。

      她的目光中,有太多这个年纪与身份不该有的东西。

      但他已是英雄末路,他大可以豁出去!

      想到这里,太子尽力做出一副不在意的模样,刻意道:“哦?是被激怒了吗?只有真相,最扎人心。”

      凌霜君撑着膝盖,半蹲下身来,似乎是要瞧清他的模样。

      太子嬉笑着,不怕死道:“其实你第一次来蛇宫,我就觉得,你真漂亮,跟着风听澜那个废物,着实可惜。我母亲虽然不喜欢你,但她足够爱我,若我执意纳你为妾,她也不会多说什么的……”

      “啪!————”

      耳光比地道里涌来的气刃更先抵达太子的脸上,响亮而绵长。

      凌霜君收回手,直起身来,睥睨的眼神扫过太子。

      她开口道:“曾经有人爱你又如何?爱你的人都已经死了,你可能也快死了。而爱风听澜的人,却还都与他共同活着,且会一直爱他更加爱他,一直一直,更加更加。尤其是我,更会与他天长地久,永无尽头。”

      “虚情假意!你不过是怕他龙君身份,委身于他!”太子怒不可遏,口不择言。

      凌霜君却冷静到可怕,将他的话如数奉还:“哦?是被激怒了吗?只有真相,最扎人心。”

      地道里涌进一些光亮,凌霜君正缓缓走过来。

      她摸了摸风听澜的心口,轻轻抱住他,附耳贴在他胸膛上,静静聆听着少年人藏在伪装成镇定的躯壳下,那剧烈的心跳。

      风听澜抬起手,紧紧回抱住她。

      太子的癫笑逐渐平息,地道里一片宁静。

      涌来的光亮逐渐更多了,有士兵带着火把下来:“仙君辛苦了,陛下派我等前来接应。”

      风听澜瞪着眼睛抬起头:“师尊!兰运千总是坏我好事!”

      凌霜君轻笑,将事情与士兵交代清楚安排妥当,便与风听澜御剑赶往宫外。

      兰运千过节不喜欢在宫内,也不喜欢兴师动众,每到节庆,她便会给宫中众人放假休沐,自己微服出巡,混迹在百姓之中。

      “谁想过节了还要给皇帝提前排练表演啊,那岂不是让他们既讨厌节日,也讨厌我?”兰运千毫无架子,给凌霜君倒了一杯清茶,“再说了,皇帝也是人,我也有自己的亲朋好友需要小聚是不是,更何况,霜君又为我辛劳,眼下谁能比你更重要?”

      风听澜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兰运千不喜欢节日,但他可喜欢,每逢节庆师尊就会准许他开怀畅饮,他不爱酒,但他喝醉了就可以……总之,他打算待会再借酒发疯。

      “你与几个宗主团聚过了吗?”凌霜君喝了茶,笑着问兰运千,“回头宗主们可要埋怨我占着你的时间了。”

      “她们时常来宫里,还和我说梅安愈发稳重了。”兰运千低头看着酒楼下大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与花灯,又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明月,感慨道,“赏月何必中秋,团聚何必佳节?”

      “说的也是!”凌霜君心下畅快,“唯愿年年岁岁,月常清,人长情。”

      “好,年年岁岁,月常清,人长情。”兰运千举杯对饮。

      三人久别重逢,清茶终究换成了美酒,酒过三巡,众人都带些醉意。尤其是兰运千,念叨着公务好多好多,大臣好烦好烦,放假好少好少,见一次霜君要好久好久。

      凌霜君听得发笑,喝醉了的兰运千终于摘下皇帝的面具,露出她的可爱洒脱。

      另一边风听澜不乐意了,装醉把堂堂人皇掀翻到一边,然后把自己拱进凌霜君怀里,撒娇求抱,然后又被喝醉了力气还大的兰运千拽出去,如此反复。

      凌霜君不语,凌霜君不停许诺。许诺以后一定常来看兰运千,许诺以后只爱风听澜。

      只恨为什么她的醉意怎么还不来!

      许诺到深夜,这两终于累了,凌霜君也开始半醉半醒,酒意浮上脸颊,双腮飞霞,倒有些可爱。
      她半拖着疲惫的身体将兰运千安顿好,又把贴在自己后背的风听澜扒下来,带着他回到了宫外一个僻静的院子里。

      这是兰运千特意给她留的府邸,这府邸里有□□泉,特意修成了室内温泉池子,据说泡上一个半个时辰,倦意全消。

      兰运千自己都舍不得住,却大方地送给了凌霜君,本意是想将她留在皇城根下,谁知道凌霜仙君身兼数职,案头的公务不比她这个人皇少多少。

      一进了宅院大门,风听澜就按计划发酒疯。

      凌霜君狐疑地问:“你不是喝醉了吗?”

      可惜这时候,这句话就很不顶用了。

      半醉半醒间,风听澜突然问:“师尊,我是谁?”

      “我不知道……你放过我,你吃点醒酒药吧!”

      真的是太过分了……凌霜君心想,等她回去就狠狠罚他,抄一百遍静心诀。

      “师尊。”谁知道风听澜这时候心有灵犀地抬头喊她,但眼睛依旧没离开过她嫣润的唇。

      “有话你快问,别乱动……你!”

      风听澜使坏得逞,坏笑片刻,突然道:“师尊,我们回去吧。”

      “好啊,明日启程。回羿宗。”凌霜君迅速答应,她改主意了,她要让他抄一千遍!

      谁知道风听澜却摇摇头,意味深长道:“不是羿宗,是A城。”

      凌霜君一个激灵,瞬间清醒了,她捧起他的脸,定定瞧进他眼底,认真问他:“你是不是风听澜?”

      “是我,师尊,当初在山上,咬你的那条小黑蛇,就是我。”

      ???凌霜君满脸狐疑,可这事除了她自己,无人知道,除非有人读取她的记忆。

      转念之间,她脑中翻江倒海,既然她能魂穿,那风听澜也不妨有被魂穿的嫌疑。

      她并无洁癖,但她也不会爱上风听澜以外的人。

      可是也不对,这是风听澜为主角的世界,他都会被穿,那这个世界岂不是已经被穿成筛子了……

      风听澜握住她的手,按在自己脸上,低头又来吻她,却被她躲过,他笑道:“师尊莫慌,我还是我,你也还是你。”

      “什么意思?”

      “师尊,在你来之前,我就见过你。可惜灵山初见,我却比你先忘记。”

      凌霜君满头问号。

      “师尊,地道里,你去找太子殿下的时候,在黑暗中,有人和我说话。”

      “谁?”

      “我自己。”

      凌霜君惊诧万分,闹鬼了!

      “现在,所有混乱的记忆都在我的脑海里,记得的不记得的,我捋不清。可是师尊,我却确认了一件事,”风听澜将她抱紧,“师尊是因我而来的。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师尊就已经开始爱我了。”

      凌霜君头皮发麻,一片混乱。

      “师尊,我好高兴……”

      难怪那天在地道里抽完太子耳光回去,他把她抱那么紧,原来是因为这些乱七八糟归还给他的记忆……

      “师尊,你爱我,我好高兴……”风听澜开始喋喋不休,凌霜君没想到经历这么一遭感人至深的时刻,他竟然还能卷土重来!

      凌霜君心想,不管回哪,静心诀都必须要让他抄,抄一百遍、一千遍、一万遍!

      但她很快就想不明白了,她被困在这一湾汹涌的港湾里,溺毙在汹涌的情-欲之中,彻底没了意识。

      再醒来时,刺眼的白炽灯下,猛然凑过来一个毛绒绒的脑袋,顶着一头利落的短发,两眼亮晶晶地看着她:“师尊!你醒啦!我的血清起效了!”

      那正是与凌霜君一同穿回来的风听澜。

      凌霜君浑身酸软,回来的第一句话就是:“风听澜!立刻给我去抄静心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5章 宿命轮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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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本文已完结,欢迎阅读评论,修文并制作番外中。因为老号过签没有新晋,此文一路落榜到完结,境况惨不忍睹,所以在此推推下一本预收。 古言旧文预收《前夫暗卫带我跑了!》 现言旧文预收《两个万人嫌竟被谣言凑对了》 都已有章节发布,欢迎试读收藏。 我将一边查资料一边存稿一边攒收藏,预计九月底开。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