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灵》探名

2、生而赴黄泉，死却为救生 叽叽喳

　　叽叽喳喳的鸟鸣声灌入女孩耳中，让女孩微微有了些醒来的意思。

　　自己是躺着的，女孩只能做出这样简单的判断。

　　女孩眼睛微微睁开了些，视线渐渐清晰了，精致的木制天花板出现在眼前，她用双手撑起自己的上半身，身上的被子滑落。

　　女孩像一只受惊了的兔子，茫然失措，她不清楚这是哪儿，只能不停地到处看，至少这样，能减少这种茫然感。

　　但很遗憾，除了满屋子华丽装饰以外，没有任何线索。

　　她很快意识到慌张没用，只能深呼吸，观察着目之所及的屋内陈设。

　　屋内装饰华丽雅致，主人一定非富即贵。

　　“姑娘醒了？”

　　一个听起来没有任何情绪，极富磁性的声音自背后传来。

　　女孩快速回头，让这个意料之外的，发出声音的来源，出现在眼前。

　　是个看起来大约有十八九的少年，但他看向自己的黑色深邃眼眸中，仿佛是一个饱经沧桑的成人。一身玄衣束腰，足踏玄色锦靴，简洁素雅，身姿挺拔，俨然是个世间少有的清俊模样。

　　“这位……郎君，我……”女孩定住了，心中恐慌，她刚醒来时就觉着不对，但一直不知道为什么，如今她知道了，她竟然一直未察觉出，自己脑中此刻一片空白，像一个刚出生的婴儿一般，没有过去，刚才的一切，是她仅有的过去。

　　“姑娘终于发现自己失忆了，还以为还要很久呢。”少年在一旁刻有精细雕花的椅子上坐下，静静的看着她，等着她发问。

　　女孩猜测，他或许知道内情，也许他们还认识。

　　如他所愿。

　　“那么这位郎君，可知我是谁，因何失忆？”

　　“不知。”

　　出乎女孩的意料，女孩露出了些许茫然。

　　少年看着她此刻的样子，才终于对她露出了些微笑，“既然忘了，就忘了吧。”似是商量的语气，但女孩现在只有认同，目前确实只能忘了。

　　女孩盯着他好看的笑颜正出神，又被露出笑颜的人自薄唇发出的声音唤了回来。

　　“既然忘了，那我给你取个新名字吧，世青，怎么样？”少年笑眼盈盈地望着她，让她一时竟无法开口拒绝，只是望着他微微点了点头，也忘记了问他为什么取这个名字。

　　我为什么会在他这里？他为什么会我没醒就知道我失忆了？就在世青点头过后，突然想起来这些存疑的地方，有些防备地望着他。

　　“你，是我路上捡的，而我的灵力之中，有一项可以治疗别人，帮别人看病的灵咒。”似乎是看出了世青心中的疑虑，于是很自然地做出这样的解释。

　　但听完这话，世青并没有恍然大悟，反而更加疑惑了，“灵力？灵咒？是什么？”

　　少年看着她呆呆地望着自己，做出恍然大悟状。

　　“哦，我忘记姑娘失忆了，不记得这些。”

　　然后就看着她的浅棕色双眸。

　　“七十年前，一颗带着奇异色彩的陨星从浩瀚星空坠落，谁也没想到，那颗陨星恰巧就落在了两个十八九岁的人身上，陨星所蕴含的灵力开始四溢，自此，首先接触灵力的人出现了，灵力有纯度高低之分，离陨星越远，纯度就越低，力量就越小，两个人最先接触完整的陨石，灵力在世间也最纯，力量强大，有永驻青春，翻天覆地之能，所以被人间奉为神灵。”

　　原来是这样，世青努力接受这个少年所说的。“然后呢，那两个人现在在哪儿？天上吗？”

　　少年神色瞬间暗淡下去，“好景不长，十年后，人们渐渐发现世间变了，日月开始混乱，有时六个时辰一天，有时两个时辰一天，毫无规律，四季也渐渐不分明，这个月是秋季，但下个月，就不知道是哪个季了，各种瘟疫，疾病席卷而来，国家之间也开始了无休止的争斗，人们颗粒无收，罪恶开始出现，天下大乱。”

　　少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她也不恼，她把这当成了一个茶余饭后的故事，好奇地追问：“然后呢？”

　　少年看着世青，似乎要从她的眼眸中看出些什么，盯得世青不自在地将视线撇开。

　　“然后两人用自己的灵力维持着世间的时序，但自然可是人能运转的，终究杯水车薪。这时，有一个自称先知的人，手拿拂尘，一身道袍，指着其中一个人说这人是个魔灵，只有杀了这个人，世间就太平了，于是，人们蜂拥而上，争先恐后地用灵力对付这个人，最后这个人情愿赴死，天下太平，跳入了万灵海，而另一个人，也自此消失。”

　　“竟然是这样，那个赴死的人当真有勇气，令人佩服。”世青轻轻地发出赞叹。

　　“她爱世人，世人却不值得她爱，然，她是个真正的神灵。”少年微微倾身望着她，让世青用手掌在背后撑着床榻往后移。

　　暗暗觉得，如果不是用的“她”，她都快要觉得是在说自己了。

　　这里是他的家，还是不要说不顺他心意的话了吧，以免把自己丢出去。

　　世青紧闭双唇，冲他微微扯出一个笑来。

　　少年带着往前倾向的身子坐了回去。
　　“姑娘以后就在这里住下吧，家里就我一个，没有家室。”

　　其实不用说得那么隐私，反正她最后都是要走的，但想想，说清楚些也好，免得打扰了人家。

　　目前确实也只能先住在这里了。

　　“那就多谢郎君好意了，还不知道郎君怎么称呼？”世青此刻才想起，聊了这么久，都不曾问过他的名字。

　　“性卓，名悕。”少年在世青向后移之前倾身再一次靠近她，但又不贴进她，看向她的眼神，就像此刻屋外的天空一样，透亮，真诚。

　　“阿青看起来比我小些，以后就唤我悕哥哥吧。”

　　世青听了这句话，愣了又愣，不知道是先该为他对自己的亲昵，还是先为他对自己提出的要求做出反应。

　　“公子，姑娘醒了吗？鸡汤已经熬好了。”是个老妇人的声音。

　　世青越过卓悕，视线向外投去，一个身穿粗布的矮小老妇人，一手杵着拐杖，另一只手背在背上。

　　不是说一个人吗，世青满脸疑惑。

　　“阿青莫要多想，是对面的邻居。”卓悕似乎听到了她的腹语，对此做出了回答。

　　也没有汤啊。

　　世青暗暗想着。

　　正在这时，世青明白了，一团藏在身后的黑气，正用黑气汇聚而成的手，端着那碗世青寻找的汤。

　　“端进去吧。”老妇人吩咐道。

　　那团黑烟却迟迟不进门，反而把半团黑烟都隐在了老妇人身后。

　　怎么感觉它是在害怕。

　　世青觉得许是怕生，就友好地冲它笑了笑。

　　那黑烟却更奇怪了，将碗放在地上，就挥舞着两只黑手，咿咿呀呀地叫着飞远了。

　　世青疑惑地回头望了望卓悕，却只得到一个他也不知道的表情，作为回应。

　　“不中用。”

　　老妇人端起那碗汤，杵着拐杖，腿上发出咯咯咯的声音，朝屋里走来。

　　“醒了就喝点吧，自家熬的，”

　　世青接过汤碗，热气铺面而来，此刻，她才意识到，自己正处于一个十分饥饿的状态。

　　于是抬头朝两人笑了笑，表示礼貌，之后便不顾旁人，用大拇指将汤勺别到一边，大口喝了起来。

　　几天后，世青渐渐明白了自己现在的处境——自己如今正处在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这里没有左邻右舍，只有对面一座破旧的与卓悕的相比，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的小木屋。

　　小木屋里住着的，是前几天见过的那个老妇人，和一团黑烟。

　　树林围绕着他们，形成了一个圈，树林之后，便是一座座绵延的山，那些山极其规整，如出一辙 ，挡住了世青的视线，看不见世间的尽头。

　　是时候走了。

　　世青想着，便进屋用笔写下：

　　悕哥哥，非常感谢你这几日的照顾，如今，我已经逐渐恢复了体力，是时候该动身出发，去寻找自己的身世了，希望你，原谅我的不辞而别。

　　世青将纸放在精致木桌上，便朝山的远方走去。

　　殊不知，在她的身后，有一个修长挺拔的人正注视着她的离开。

　　老妇人杵着拐杖，站在门口，看着走向远方的世青，又看了看对面建筑前，正注视着她的人。

　　“唉，终究是要去走一遭的，天注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