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级向导》住藏刃

13、婚礼 这是打工人

　　临近下班前，辛若往办公室外面看了一眼，那个孩子还坐在椅子上，手指抠着辛若给他买的可乐瓶，一下一下，轻微的声响让人心弦紧绷。
　　等警方这边调查清楚，案件就会被移交给向导保护中心了，很快就会有人来把这个未成年的小向导接走。
　　向导保护中心的人是一群很神经质的家伙，对向导的力量有一种近乎盲目的崇拜，觉得向导就是神。
　　当然，像辛若这种“低级向导”不算。
　　向导保护中心只认定有精神体的向导。
　　辛若对此不做评价，因为哨兵也是一样的货色，也会分高级哨兵低级哨兵。
　　对他来说就是两类神人凑一块了。
　　他不喜欢参与这种政治性较强的话题，偏偏那群向导保护中心的人看到他就爱过来跟他侃侃而谈，说什么向导地位太低、福利太少之类的，辛若冷脸都吓不退他们——严重影响该社畜的下班效率。
　　所以当辛若看到向导保护中心的公车停在门口时，立刻从后门溜了。
　　谁知当他刚刚启动引擎，就有人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上来。
　　辛若看他：“下车。”
　　“不！”顺便系上了安全带。
　　“小孩，你现在是受保护中心监管的状态，随便上陌生人的车会给别人带来麻烦。”辛若耐着性子跟副驾驶上的小孩解释，“陌生人也就是我。”
　　“我叫肖也。”刚刚还坐在椅子上的未成年向导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跟着辛若溜出来了，都没有人发现，他还握着那个可乐瓶，“你是警察，不是陌生人。”
　　“就算我是警察，我也是一个成年男人，你不能随随便便信任我。”
　　“为什么？我知道你是向导。”肖也的表情突然变得很奇怪，“你也是恋/童/癖？还是说，你是向向恋？”
　　“……我对未成年和向导都没兴趣。”
　　“哦……”
　　辛若不知为何从他拖长的语气里听出失望的意味，皱起眉头，他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把肖也抓回去，但刚开车门就听到紧急播报。
　　“紧急通知！紧急通知！发生哨兵暴动！外勤人员立刻增援！”
　　“啧。”
　　辛若又坐了回去，对肖也说：“坐稳扶好。扶手箱里有塑料袋，别吐我车上。”
　　“什——”
　　辛警官油门踩到底，猛打方向盘把车开出了大院，肖也的话没说完就被甩飞了，视线都差点转了九十度，好在被安全带拉了回来。辛若的车擦着向导保护中心的公车出去了，肖也看到那群西装革履的家伙正在大厅里找人，于是把脑袋缩了下去。
　　辛若开车如同驾驶战斗机，等到快撞到了才会踩刹车，方向盘打得又快又狠。肖也一开始还试图靠自己坐好，坚持不到一分钟，在辛若开着车从高高的坡上飞出去的时候，他的双手已经自动锁上把手，在失重坠落之前紧紧地闭上了双眼。
　　不过他想象的车毁人亡的场景并未发生，辛若让汽车稳稳落地了。
　　肖也不敢相信在这种情况下，辛若变道之前还会打转向灯，而且从来不在实线变道——因为长实线的时候，辛若闷头扎进了不知名小巷，路很窄，肖也总疑心汽车会擦到墙上，但是分毫没有。
　　二十分钟的路程，辛警官十分钟就赶到了，为了照顾车上这个未成年小向导，辛若把车停到了暴动地点所在大楼的另一侧。
　　“在车里等我。”
　　肖也只听到这一句，辛若已经戴上警帽下车去了。
　　不知道为什么，从他行色匆匆的背影中，肖也愣是看出了怒气冲冲的味道。
　　肖也还没有工作，所以他不知道——这是一个被迫加班的社畜的怨气。
　　暴动地点是本地唯一一家六星级酒店，暴动之时现场正在办婚礼。
　　看样子双方都挺有身份，婚礼现场布置得十分奢华——当然，如果没有发生暴动的话。
　　现场已经是一片狼藉了。
　　辛若注意到已经有一部分哨兵被控制住了，以及有人在疏散宾客。
　　而这个人——那不是今天他来帮忙顶班时说要去参加婚礼的同事吗？
　　辛若抽出警棍，快步潜过去，一棍子敲在了准备偷袭的哨兵脑袋上。
　　“啊——”
　　伴随着一声惨叫，同事连忙回头，惊恐的眼神在看到辛若时瞬间变得亮晶晶：“若宝！！”
　　同事一个大哨兵差点对着辛若哭出声，加班加到精神失常，好不容易抽出时间来参加朋友的婚礼居然还碰上哨兵暴动！
　　同事一把鼻涕一把泪对辛若哭诉：“我还不如死在工位上，还能算工伤！”
　　辛若丢了把枪给他，说：“别哭了，紧急增援，你被征用了。死了给你算工伤。”
　　“收到！”同事下意识接过枪，然后一脸懵，“若宝，枪给我了，那你用什么？”
　　辛若甩了甩手上的警棍，活动了几下关节，皮笑肉不笑：“哦，我怕把他们打死，准备用点原始的手段。”
　　加班的怨气鬼见愁。
　　同事拉上了嘴巴，眼睁睁地看着辛若回头一甩棍，把靠近的哨兵一棍子抽飞了。
　　掉在地上的那几颗带血的东西是牙齿吗？
　　同事突然感觉牙齿好痛。
　　群魔乱舞的哨兵追着保持理智的宾客，他们一边搜寻着向导，一边想要杀死所有的哨兵，然而向导落在他们手里也绝对讨不到好。这个状态下的哨兵，他们会把所有的爱与恨都化作同一种东西——破坏欲。
　　他们只是一群外表健硕的丧尸。
　　这群“丧尸”突然发现视线范围内找不到向导了，也闻不到向导素的味道。
　　有人把向导全部带走了！
　　哨兵们出奇的愤怒，他们的精神暴动足以粉碎这个地方，把这里变成地狱。
　　可怕的风暴像炮弹一样袭来。
　　什么事都没发生。
　　他们被更凶残的东西压制了，两种力量交锋，让这里的时间都停滞了两秒。
　　两秒后，这群哨兵反而被掀翻了，精神风暴反噬带来割肉般的疼痛。
　　现场的家具顶不住这股力量当场爆裂，碎屑爆得白雾弥漫，视线范围内乌烟瘴气，根本看不清人形了。
　　一个哨兵被呛得咳嗽不止，突然，他看到白雾内有一片黑影，越来越近。
　　越来越大。
　　哨兵疑惑地盯着那一处。
　　等到他能看清时，发现那居然是一个巴掌。
　　雷霆巴掌带着风，狠狠地甩在了他的脸上，掌风十分有力，把他脸上的肉拍得很扁，透进骨骼里，嘴唇变形得像海上的波浪，带着几丝口水往巴掌的另一边起飞。
　　“啪——”
　　“咚——”
　　“丧尸”乘坐免费的巴掌飞机无需燃油费地在五米外的停机坪里呱呱坠地。
　　当然，这里不会只停一架飞机。
　　很快就有新的“丧尸”飞过来陪他了，看脸上的巴掌印就知道他刚刚的时速达到了惊人的五百公里。他乡遇故知是一大幸事，如果这个故知不是直接砸到他身上就好了。
　　在白雾完全散去的一分钟内，大厅里接连不断响起的巴掌声就像掉进了蚊子窝里的电蚊拍，拍爽了。
　　而这些差点被打成丧尸的哨兵想破脑袋都没想明白，那个一瞬而逝的电蚊拍——哦不对，那个没有味道的金发向导，精神力怎么和哨兵一模一样。
　　辛若的警棍因为用来捶打皮糙肉厚的哨兵不幸地折断了，公物折损还要写报告，所以他决定使用石头剪刀布感化现场的哨兵。
　　于是一堆哨兵跑过来，一个辛若追过去。
　　一堆口歪眼斜的哨兵跑过去，一个面无表情的辛若在后面气定神闲地追过来。
　　一堆摊成饼的哨兵老弱病残地爬过来，一个双手插着口袋的辛若慢悠悠地走过去。
　　来来去去间，有一些物理折损，也是常有的事。
　　等到辛若打爽了，同事才按照他的指令打开安全出口。
　　增援们到达现场了，不过是来救地上那些快化成不明物体的哨兵的——辛警官大仁大义，留了他们一口气。扇一扇应该还能醒来录笔录。
　　“辛若呢？”
　　“诶？他不是刚刚还在吗？”
　　收拾残局的同事们没找到的辛若正在监控室，他把时间调回暴动时期。
　　没有找到什么有疑点的地方。
　　再往前半小时。
　　这里还在迎宾。现场来了挺多贵族，听同事说这场婚礼的主角有皇室血统。辛若倒是在监控里一些道貌岸然的哨兵里看到了好几位刚刚被他当面团捏的。
　　他把其它角度的监控也调出来了。
　　突然，他在暴动发生前一分钟看到了二楼出现了一个身影。
　　这个身影他很熟悉，甚至熟悉得有些过分了，以至于只是露出了三分之一的模糊的脸，辛若都一眼认出来了。
　　——伊莱亚斯。
　　他怎么会在这里？
　　转念一想，这场婚礼的主角有皇室血统，伊莱亚斯出现在这里也正常。
　　但是他人现在在哪？
　　暴动发生的时候，伊莱亚斯就在二楼，他就只是看着？
　　辛若的血液都凉了。
　　通讯器突然响起，辛若下意识接起来，听到另一头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阿若，在找我吗？”
　　“……”
　　辛若的沉默没有让对方气馁，他自顾自地说道：“现在要叫你辛警官了吧？真好。还记得吗？你和我说过，你不在乎任何人。我想知道现在的你，也不在乎了吗？”
　　“你要干什么！”
　　“你终于和我说话了，阿若，你一直在刻意无视我，我好寂寞、好伤心！”那边的声音开始变得扭曲起来，似乎是信号不好，尖锐又刺耳，“阿若，你现在真的不在乎任何人吗？我明明跟你说过，不要和人类产生交集——你为什么不听我的话！？”
　　“你——”
　　通讯断了。
　　辛若连忙打回去，已经是空号了。
　　他的心头涌起不详的预感，监控屏幕里同事们正在井然有序地收拾着，辛若冲出监控室，他的身影很快也出现在了监控屏幕的主厅里。
　　辛若环顾四周，到处都是人，这里太乱了——那个家伙，那个混蛋！他能藏到哪呢？
　　刚刚那一场已经让辛若精神力透支，他努力地整理着现场杂乱的信息素，试图从中找到蛛丝马迹。
　　辛若的眼睛泛着纯金的光，到极限了。
　　“若宝！”一道灿烂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断了辛若的思绪。
　　辛若回头，是今天来参加婚礼的哨兵同事。
　　同事手里握着一束已经蔫掉了的手捧花，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说好要给你抢手捧花的，没想到发生这种事，花已经不漂亮了。”
　　手捧花被递到辛若面前，辛若低头看着那束花，下意识伸出手。
　　“哦对了，若宝，其实我还想对你说——”
　　那一瞬间，辛若捕捉到一丝细微的精神波动，他脸色一变：“章遇——”
　　“砰——”
　　时间仿佛在此刻停止了流动，精神力开启状态下，辛若清晰地看见了哨兵死亡的每一个细节。
　　子弹穿过太阳穴，毫不犹豫地将其洞穿。
　　那张脸上还带着羞涩的笑。转瞬间就变得毫无生气。
　　“你现在真的不在乎任何人吗？”
　　那句话在辛若的脑海里回响。
　　辛若去接哨兵倒下的身躯，可是他竟然接不住，跟着一起倒下了。
　　深色的血液流出来，将那束破碎的手捧花一起染红了。
　　——祝你幸福，这是给你的礼物，辛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