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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港城无雪 解封了 ...

  •   秦青瓷的手被她抓着,指腹上烫红了一小块,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宋成雪眉头一皱,心疼地拿起来呵了一口气:“不疼不疼,吹一吹就不疼了。”

      做完后她才反应过来自己这举动有多傻,像在哄小孩子。

      秦青瓷没抽手,她低头看着那个抓着自己手腕的姑娘,宋成雪的掌心是热的,和她微凉的手腕贴在一起,温度差很明显。

      “我没事。”秦青瓷说。

      声音很轻,带着点疲惫的沙哑。

      宋成雪才意识到自己紧紧抓着秦青瓷的手,她后知后觉耳朵烫了起来,松开手,退了一步。

      秦青瓷低下头,把掉在洗手台上的烟捡起来,按灭在旁边的烟灰缸里,动作很慢,像是在收拾一个不该被人看见的秘密。

      宋成雪看了一眼烟灰缸,里面已经有三个烟头了。

      “你……”她犹豫了一下,“你心情不好吗?”

      秦青瓷看着她,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一些家里的事。”她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是什么大事。”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了,宋成雪想起刚才听到的那些话:辞职、回美国、困住我的是我自己。

      她光听着都觉得够沉重的了,更何况是秦青瓷呢?想起陆扬嘉说过她有些事,走不出来。

      宋成雪好像知道她周身那层笼罩的薄雾是什么了。

      “那你……”宋成雪张了张嘴,想安慰点什么,“那你少抽点烟。”

      这话说出来,她自己都觉得好傻。就像跟一个濒死的人说你别死一样的无力可笑。

      但秦青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那种礼貌的、得体的笑,是真的被逗到了。眼睛弯起来,嘴角往上翘,连带着眉间那点沉郁都散开了几分。

      “好。”她说。

      宋成雪在想她笑点是不是有点低,还是说她觉得自己这话傻得有点可笑?

      她上完厕所出来,秦青瓷还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银戒。

      宋成雪想说什么,但不知道能说什么。每个人都有自己难以言喻的秘密,不必去戳破。

      她推门出去了。

      走廊里,陆扬嘉靠在墙边,手里拿着手机,屏幕是黑的。

      看到宋成雪出来,她把手机揣进口袋。

      “你怎么在这?”宋成雪走过去。

      “接了个电话。”陆扬嘉说,目光从她脸上扫过,“你脸红什么?”

      宋成雪摸了摸自己的脸:“有吗?可能洗手间太热了。”

      陆扬嘉没说话,她看了一眼洗手间的方向,又看回宋成雪,冷笑了一声。

      “走吧。”她说。

      她转身走在前面,步子比来时快。

      宋成雪跟上去问:“你怎么了?”

      “没怎么。”

      “你生气了?”

      “我生什么气?”陆扬嘉笑了一下,那个笑比不笑还难看。

      两人回到和室,宋成雪坐下来,拿起筷子又放下,陆扬嘉也没再吃,叫来侍者买单。

      回去的出租车上,两人都没说话。

      宋成雪偷偷看陆扬嘉,发现她一直在看手机,眉头皱着,像是在处理什么事情。

      到家后,陆扬嘉接了个电话,声音很低,只说了几句“嗯”“知道了”就挂了。

      “早点睡。”她对宋成雪说了一句,回了自己房间。

      宋成雪站在客厅里,觉得她今晚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她洗完澡躺在床上,把被子拉上来,蒙住脸在被子里滚了两圈,停下来。

      脑子里全是今天的画面,秦青瓷靠在洗手台边抽烟的样子,她低头捡烟时垂下来的头发,她笑起来的时候嘴角弯弯的弧度。

      还有她的手,温度是凉的。

      宋成雪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烦死了。”她闷闷地说。

      床头柜上放着那袋陆扬嘉买的零食,她伸手够了一包,拆开,咬了一口。

      她盯着天花板想:秦青瓷指腹上那点红,明天会不会起水泡啊。

      她翻了个身。

      ……明天要不要买支烫伤膏?

      她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听见客厅里传来一声轻轻的关门声——陆扬嘉房间的门。

      然后一切安静下来。

      宋成雪闭上眼睛,在枕头上蹭了蹭,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她想起秦青瓷抽的那个烟,细细长长的,白色的,烟嘴上有几个英文字母。

      她没看清是什么牌子,但她记住了那个味道。

      凉凉的,薄荷味的。

      像秦青瓷手上的温度。

      *

      十月份,小区悄无声息地解封了。

      宋成雪睡醒推门出去,客厅里没人。陆扬嘉的房门关着,门上贴了张便利贴:

      「我去上班了,暂不回来。——陆」

      宋成雪看着那张便利贴,总觉得有点奇怪。

      她怎么神出鬼没的?最近还有点奇怪。平常嘻嘻哈哈的,没个正形,还是个话痨。但是这几天很少跟她说话,态度冷冷淡淡的。

      平时陆扬嘉要出门,要么在门口喊一嗓子,要么直接推她门进来啰嗦半天,贴便利贴这种事,太规矩了,不像她。

      不对劲,好像自从那天之后就很奇怪,明明路上还在笑,到家就怪怪的,也没再在她洗澡的时候在门口捣乱说我看见门框上你的影子了,进门后扔给她一句“早点睡”就回自己房间了。

      宋成雪挠挠头,难道她来大姨妈了?

      大概吧,被激素控制了。

      宋成雪没多想,转身去了卫生间,她站在洗手台前刷牙,嘴里都是花茶味的泡沫。

      打开多邻国,开始每日的粤语打卡。

      「好耐布见,有D挂住你。」

      “好久不见,有点想你。”

      「我係真心鍾意你」

      “我是真心喜欢你。”

      「咁你呢,你钟唔钟意我呀?」

      “那你呢,你喜欢我吗?”

      手机里机械的女声念一遍,宋成雪跟着念一遍。念到第三遍的时候,自己都听不下去,发音像舌头打了结,像小孩嘴里含着颗糖没化开。

      她放弃了,把软件切到后台,点开音乐,打算听一首粤语歌,从这入手说不定会学得快一些。

      Twins的《下一站天后》前奏响起来,宋成雪含含糊糊跟着哼。

      是她以前就喜欢的歌手,旋律熟得很,可一到歌词就露馅,磕磕绊绊的,像是在用拼音硬拼。

      “不~恋~爱~教~我~怎~么~唱~”

      宋成雪唱到一半,自己都笑了。

      算了,慢慢来。

      她看着镜子里雾蒙蒙的水雾上自己的脸,想着已经解封了,工作得提上日程了,不能一直这么坐吃山空。

      既然决定不靠家里,就要认真的为自己未来做打算,对自己负责。

      封小区前,宋成雪在人才网一把乱投了一堆简历,也不知道有没有下文。当时投的时候根本没仔细看,什么岗位都点,广撒网。现在想起来,连自己投过哪些公司都记不清,该重新看一下了。

      宋成雪漱了口,把嘴边的水擦干净,转身往房间走。

      口袋里的手机响了,是陌生号码。

      宋成雪想会不会是什么面试通知,她抱着侥幸的态度接起来,那边是个女声,说话礼貌公式化:“喂,你好,请问系咪宋成雪宋小姐?”

      “嗯,我是宋成雪。”

      听到她不流利的粤语和简历上写的杭州人,HR语调一转,换上流利柔和的普通话——

      “宋小姐你好,我们收到了你的简历,看下来觉得很满意。”电话里顿了顿,“不过有个情况想先跟你确认一下,我们公司的项目位置比较偏远,在离岛那边——戒毒所里,不知道你能不能接受?”

      HR说,公司项目在离岛戒毒所,工作简单,就是整理资料、录入文档、校对数据。工资不高,但是包吃住。

      听到“包吃包住”,宋成雪眼睛就亮了。

      这还要什么自行车!

      她脑子里闪过——秦青瓷好像就在离岛戒毒所工作。

      那她们会不会再续前缘?

      挂了电话,宋成雪在床上把自己扭成了一团。扭完了又觉得太丢人,把脸埋进枕头里闷笑了一声。

      心情不错地爬起来,简单收拾了行李。出门前,她也在门上留了张便利贴:

      “我这里有物资,是我朋友寄给我的防护用品。我拿了一些,剩下的在我房间里,我去工作啦,你有需要可以过来取。再见小陆,姐姐走了,谢谢你这些天的陪伴~”后面还画了个可爱的笑脸。

      宋成雪想,来港城这么久,除了隔离就是做核酸,天天在家当咸鱼,现在好不容易解封了,她还没好好逛过港城呢。

      站在镜子前,宋成雪精心打扮了一番。

      长发编成双麻花辫,穿了件绿色丝带领口的森系荷叶小裙子,裙摆层层叠叠,像个小蛋糕,脚上是双芭蕾舞风的鞋。

      今天也是元气满满的美少女!

      *

      钵兰街的人很多。

      疫情之后第一次逛街,宋成雪看什么都新鲜。她在朗豪坊转了一圈,钻进一家日杂店,捣鼓了几个可爱的毛绒玩偶,又去泡泡玛特买了新出的联名。

      等她从商场出来的时候,手上的购物袋提得满满当当。

      宋成雪对着街头的路牌拍了张照,把玩偶全家福和自己跟盲盒的对镜自拍一起发了朋友圈,配文是某音符的热门文案——“你在这里凶我是没有用的,有种来钵兰街闯一闯。”

      打卡完毕,宋成雪心满意足晃着回家。

      进门后,宋成雪直接躺在沙发上,手指往后伸,摸到一张纸,回头看才发现是她的船票。不知道什么时候掉落的,她拿起来看,上面有点皱了。

      宋成雪没在意,拍拍抚平后,把船票收好,揣进包里。

      门突然敲响了。

      “是谁?”

      “系我啊,中介——”

      打开门,宋成雪有些意外。

      中介对她嘿嘿一笑,从包里掏出一沓现金,数了数,递过来:“喏,押金返你,一分不少。”

      宋成雪愣了一下。

      中介看她的表情,笑了一下:“点啊,以为我会扣你钱呀?”

      宋成雪有点难为情,她确实这样想。

      疫情这一个月,他们打交道不多。被坑以后,宋成雪一直觉得他是个唯利是图的人,现在提前退租,她也做好了押金被扣的准备。

      中介把钱塞进她手里:“你一個女仔,在外唔容易。見到你就好似見到我自家個女咁,佢外地讀書。呢一個月疫情,大家都艱難。我同業主傾退按金,仲煩我半日,唔想返。”

      他说你一女孩子在外面不容易,我想起我女儿也在外地念书,不知她在外过得好不好。经历了一个月疫情大家都不容易。去找房东要押金,他还啰嗦半天不想给。

      宋成雪握着那沓钱,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中介转身往外走,走到楼梯口又回头:“对了,以后还来租,记得带朋友来照顾我生意哦,靓妹。”

      宋成雪关上了门,心里涌起一股酸涩。

      人是多面性的,宋成雪从小就知道这句话。

      宋恒和赵娴静就是例子,人前体面优雅,人后是怨偶夫妻。她倒也习惯了,因为大人不在乎她,自然也不会照顾她的情绪。有时她也能没心没肺的笑,一副不知忧愁的样子,好像这样心就一点不痛了。

      现在却因为一个陌生人的温暖,心里那根紧绷的弦悄悄松动了。

      她开始重新认识这句话了。

      离岛的船一天只有两班,第二天宋成雪起了个大早,拖着行李箱,打车又换公交线,换地铁,耗时一个多小时,终于辗转到码头。

      海风很大,吹得她头发乱飞,宋成雪一边用手压着头发,一边排队上船。

      白色轮渡的船舱里一股淡淡的机油味,和海风混在一起,空气湿湿咸咸。宋成雪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看着窗外慢慢后退的城市,高楼越来越远,海水越来越蓝。

      半个多小时后,船靠岸了。

      离岛比想象的要荒,码头很小,旁边开着一家卖水产和渔具的小店。

      戒毒所建在岛的东边,背山面海,远远看着像个堡垒。

      宋成雪走过去,大门是铁的,旁边有个小门开着。刚要进去,门口里探出一个头,保安拦住她:“证件看一下。”

      她掏出身份证和面试通知,保安核对了半天,终于放行:“直走,左拐是办公楼。里头规矩多,小心点。”

      宋成雪点头道谢,拖着行李箱往里走。

      办公楼是一栋三层小楼,走廊里有一股消毒水的味道,宋成雪找到人事科,敲门进去。

      行政给她倒了一杯水,递给她一张表格:“在这填表登记,写完告诉我,我带你去三楼见经理。”

      宋成雪礼貌道谢,拿起桌子上的笔开始填表,填完后,行政领着她往楼梯走。

      “你进去叫谭经理就好,他人挺好说话的,就是……有点那啥。”行政思考半天,说了个囵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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