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感》居噻

8、论坛和罚站

　　裴洛呆呆地坐回座位，脑海里还是一片茫然。
　　马上，手机上就叮叮咚咚地收到了冯钰发来的信息。
　　【大王钰】：[一中新生校草大赛]
　　【大王钰】：[盛世美颜！一中招了个神仙！]
　　【大王钰】：[清冷孤雅小神仙VS可爱呆萌小太阳]
　　【大王钰】：[极限二选一，一中新校草新鲜出炉！]
　　一旁的许鹤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起来了，正看着桌兜里的手机。
　　“我吃过早餐了，谢谢你的牛奶和蛋糕。”裴洛将桌上的东西推回给许鹤。
　　“哦，好吧。”
　　怎么又是听起来很失望的样子？
　　“你......”裴洛有点不知道怎么开口，第一次接受别人这样明显的好意，除了冯钰和情姨之外，但他们也是循序渐进，不像许鹤这样一上来就释放好意。
　　“你不用这样，你穿孔的售后我会负责好的。”思来想去，裴洛只能得出这样一个结果，于是他一脸认真地对他说。
　　虽然说，他当初被许鹤的美色有所迷惑，起了逗弄的心思用手充当镊子去固定他的舌头，加上后来看到许鹤衣服上的牌子起了好奇心，可能对他的态度有点冷，但绝对不是对他态度不好！
　　“我有时候是因为没睡好所以才面色不好，不是对你有意见的意思。”
　　许鹤听着他的话，嘴角一个劲地往上扬，但碍于老黄在讲台上讲课，不敢有什么大动作，只能使劲憋笑，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一颗粉笔“啪”一声被投射到许鹤的桌子上，力度大的在桌子上留下一小块粉末。
　　“许鹤！你在抽搐什么？”黄颂飞一声怒喝“你不学不要妨碍别人！”
　　裴洛聪明得很，向右偏头假装看不见黑板的时候，靠近许鹤说悄悄话。
　　而在老黄的角度，看到的是自己地宝贝学生遇到了不会的题正饥渴地求学，一旁新来的同桌却在妨碍他。
　　一场闹剧最终以许鹤被罚站起来为结局，理由是打扰别人学习，他抖动的肩膀终于停下来了。
　　裴洛被这一出搞得有点莫名其妙。
　　他在笑什么？
　　没有搭子陪着讲话了，裴洛才拿起手机点开冯钰发来的链接。
　　【momo】：有人看到这个新来的学生吗？是学弟吗？我的天啊，好萌好萌！应该是O吧！跪求lx方式！[附图]
　　正是今天早上碰到的那个男生，只不过图片上的脸更加生涩。
　　男生笑起来的时，眼睛弯弯的——不是那种礼貌性的弯，是真的笑出了月牙形，亮晶晶的，里头像汪着两汪清泉。下眼睑微微鼓起一点卧蚕，衬得整个人都软了几分。牙齿不太齐，有一颗门牙微微往旁边歪，敞敞亮亮的，像冬天午后忽然放晴的天。
　　【地对地导弹】：我靠，哪来的小朋友，秒成妈粉，妈妈亲亲！
　　【我不是gay】：没听说有转学生，所以新一届这么有实力吗？
　　【花开富贵】：绝了同志们!我今天吃饭也碰到个，不过不是一个类型的。[附图]
　　在照片中，一个男生站在那里，人很多，明明是夏天，却像是独自隔着一层薄薄的霜。
　　眉眼生得淡。不是寡淡，是那种画师用墨极省的意思；眼珠的颜色比常人浅些，日光底下看，竟是浅浅的琥珀色，清凌凌的。看人的时候，眼神是飘过去的，不是直直地望，是轻轻掠过，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不惊起一丝涟漪。
　　裴洛一皱眉，这好像是两年前跟冯钰一起去报到的时候，怎么被人拍了？
　　指尖触动屏幕，继续向下滑。
　　【月月月上仙】：！！！我喜欢这个！跪求lx方式!
　　【包子鱼】：咪的天！女娲你看看啊，这是什么建模怪！谁家神仙跑下凡了！
　　[xxxttsbbhd]:跪求lx方式+10086
　　......
　　评论区出现了好多好多照片，可谓是百花齐放，不过顶在最上面的是裴洛的，其次是林霖的。
　　下一个链接是校草评比的，赫然在榜的就是裴洛和林霖，分别是第一和第二。
　　嚯，仔细一看，去年的照片还是用的前年的，一张照片打两年。
　　应该是在某年某月某日的放学，照片是晃的。
　　不是那种刻意的、为了追求艺术感而制造出来的模糊，是真的晃——按下快门的那个人，大概是匆匆忙忙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来不及对焦，来不及等呼吸平稳，只来得及在那个身影即将消失在人群里的瞬间，慌乱地按了一下。
　　于是画面里有了一种奇异的动态。
　　黄昏的光从校门口那排梧桐树的缝隙里漏下来，斜斜的，橘黄色的，像一匹被风吹皱的薄纱。他正好走进那片光里。
　　侧脸。
　　只拍到侧脸。
　　下颌的线条被夕阳勾出一道浅浅的金边，从耳垂一直延伸到下巴尖，利落得像用刀裁出来的。喉结微微凸起，在那道金边里投下一小片阴影。鼻梁挺直，却不突兀，恰到好处地立在光的来处和暗的去处之间。睫毛是看得清的——因为逆光，每一根都被镶上了一层极细极淡的金色茸毛，微微垂着，不知道在看什么。
　　他背着书包。黑色的，普通的，双肩背。右边的肩带有点松，滑下来一小截，他没去理。一只手插在校服裤兜里，另一只手垂着，指尖露出一点，在光线里白得几乎透明。
　　身后是放学的人潮。
　　有人在笑，嘴张得很大，露出一排白牙，那笑意热烈得能从照片里溢出来。有人骑着单车从旁边掠过，车轮碾过落叶，带起一片模糊的残影。有人三两成群，勾肩搭背，影子在地上拖得老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他是那些人潮里唯一静止的点。
　　不是站着不动的那种静止，是气质上的——明明也在走，明明也是人潮里的一滴，可就是让人觉得，他周围有一圈看不见的、薄薄的屏障，把那些喧嚣都隔在了外面。
　　他好像正要偏过头去。
　　朝哪个方向？不知道。头微微侧着，脸的朝向刚好避开了镜头，像是冥冥中感觉到有人在拍，于是在最后一秒，轻轻地把脸转开了。又或者，他本来就打算看向那边——看向那棵梧桐树，看向树顶上被落日染红的叶子，看向更远的、被高楼遮住一半的天空。
　　那一瞬间被定格了。
　　偷拍的人大概是慌了，手抖了，所以照片的边缘全是模糊的——近处的一辆自行车龙头被拉成一道长长的弧线，远处那个穿红衣服的女生的脸成了一个虚虚的圆点。只有他，在画面中央，稍稍清晰一点。
　　只是稍稍。
　　清晰到能看清他耳廓上那一小粒极淡的痣，藏在耳垂和脸颊交界的地方，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清晰到能看清他校服领口露出的那一小截脖颈，皮肤白得发亮，和周围那些被晒成小麦色的脸形成鲜明对比。清晰到能看清他嘴唇抿着，不薄不厚，嘴角有一点点微微下垂的弧度——不是不高兴，是性子就是淡淡的。
　　但也模糊。
　　模糊到看不清他眼睛里到底装着什么。是疲惫？是放空？是对某件事的淡淡期待？还是什么都没有，只是走着，只是恰好在那一刻经过那一片光？
　　偷拍的人大概盯着这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将这一刻的他上传到帖子上，成就霸榜两年的一中校草。
　　裴洛对这个比赛和照片完全不知情，甚至看到参赛那张照片时，都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出现在那个场景里。
　　“诶！洛洛！帖子看完了吗？”冯钰悄咪咪的蹲在裴洛椅子后面，脑袋时不时伸长来四处张望，像是干了什么亏心事似的。
　　不知不觉中已经打响了下课铃，一大群同学正围着老黄问问题，教室里座位顿时空了一大半。
　　“还没有看完，这些照片哪来的？”裴洛一双眼睛冷冷的看着冯钰。
　　冯钰顿时寒毛直竖，慌乱地摆手，连声音都不自觉提高了至少一个度。
　　“不是我不是我！绝对不是我偷拍的！我也没有替你参加这个比赛!我也是后来看到有人说你才知道的。”
　　虽然冯钰爱玩爱闹，但裴洛不喜欢的事情是真的不会做，这叫兄弟的底线就是我的底线!
　　裴洛也知道冯钰不会干这种事，毕竟一起从小长到大，冯钰脑葫芦里装了什么他一清二楚，冷冷的眼神只是吓一吓他而已。
　　“你接着看呀，本来一开始都没什么的，谁知道那个万年老二林霖开始表演了......啊！到！”
　　“冯钰！来我办公室！”老黄的声音阴恻恻的从后门传来，吓得蹲在地上手舞足蹈的冯钰一下子就立正了，哭兮兮地跟裴洛告别。
　　“洛洛你接着看吧，我要去地狱了，回来再跟你聊，呜呜呜....”
　　“整的跟生死离别一样”
　　裴洛正笑着冯钰又被老黄抓过去补数学，就听到许鹤闷闷地来了一句。那裴洛当场就为自己地发小辩护。
　　“有人不喜欢数学很正常，而且老黄也很严厉，比如某人不知道上课抽什么风被罚站了。”
　　“有人不喜欢数学很正常，而且老黄也很严厉，比如某人不知道上课抽什么风被罚站了。”
　　许鹤又想到刚刚课上，面前的小人儿一本正经地解释自己是天生脸臭，不是故意对他态度不好的呆呆的样子。
　　合着这几次的示好被误解了？虽然说都是讨好的性质，但最终目的可是天差地别。
　　许鹤又笑了起来，联动着胸腔里发出闷闷的笑声，跟别人那种爽朗的不同，像远处有人在轻轻地擂一面蒙了厚布的鼓，又像是小雨浠沥沥打在树叶上发出的沉闷敲击声。
　　还.......挺好听的。
　　裴洛揉了揉有点发烫的耳尖，应该是红了.....
　　“你到底在笑什么？”
　　“谢谢洛洛为我售后。”
　　裴洛有些狐疑。
　　“所以你是开心的这么笑？”
　　“嗯嗯。”
　　怎么还是那种奇怪的感觉？
　　可能是因为家庭缘故，裴洛从小在情感这方面就不太聪明，脑回路一般也不跟别人在同一频道上，就像是一块...一块照妖镜，对别人的爱意，善意都不感冒，但出奇地对别人的恶意很敏感，比如嫉妒，怨恨，厌恶，针对......
　　所以用裴洛在感情这方面的脑子来思考，因为有一个负责人的穿孔师而开心，好像......也说得通？
　　“你的衣服挺好看的，哪里买的？”话题猛地一转，裴洛有点好奇地往许鹤那边瞟。
　　尽管白城的夏天很热，但是一中的冷气足，尤其是在后排，空调的出风口就对着他们，16度的风呼呼地吹，后排凉快下来了，教室前头也还是热的，为了大家着想所以不得不保持这个温度，后排的都自觉地穿上了外套。
　　许鹤也不例外，那件外套没有多余的线条，没有抢眼的logo，甚至连扣子都藏得干干净净——不是藏，是根本不需要。它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垂着，灰白色的。
　　没有花边，没有刺绣，没有那些用来证明“我有设计”的小把戏。它只是在那儿，用最简单的线条，把自己做成了一件衣服该有的样子——不多一分，不少一寸，刚刚好。
　　好熟悉的风格......
　　“嗯？你喜欢吗？随便买的。我给你买一件吧，就当是谢谢你的售后吧。”许鹤随意地扯了扯身上的衣服，有点惊奇裴洛竟然会对自己的衣服感兴趣。
　　“哦，谢谢，不用了。”
　　瞧着眼前的人儿突然间从好奇变成了敷衍，许鹤从心里缓缓打出一个小小的问号。
　　？爱情来的太快就像龙卷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