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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莫向外求但从心觅 崔辞尘始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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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辞尘始终对于风无岚要走他一半家产的事耿耿于怀,于是这几日缠着风无岚陪他下棋。这日也不例外,两个人在风无岚的书房里,上演了一场又一场的周瑜打黄盖。
风无岚看着棋盘上的黑子,叹道:“真是奇了,我抢走你如此数目的灵元,你竟还有这般闲心来虐我。”
哪壶不开提哪壶,他倒还知道那是抢的。崔辞尘一口气险些堵在胸腔里没提上来,恨不得摔子怒骂,但又舍不得这一局的酣畅淋漓,呛了一嗓子后将手中的白子落下,将风无岚本就为数不多的黑子又吃去小半。
风无岚执子思忖,怆然叹息:“唉,你看看你,下棋本不是你之所好,不曾日夜打谱苦练,却天生洞悉棋道般,将我这数年浸淫棋道之人杀得溃不成军。”连续几日,棋艺上讨不着半点好,就拿别的事儿来挖苦他,“行商却是你之所好,奈何造化弄人,除了教导学院弟子,你是尽数的时间啊心血啊投注进去,却始终不得要领,几年下来,仍旧小本生意,也不见得有何大的起色。哈哈。”
前面一段话,崔辞尘听得那叫一个心恬神畅,只是那后半段,尤其是最后那两声“哈哈”,真叫他恨不得将蒌里的棋子全都甩风无岚脸上去。
他这么想,也是这么做的。白子们劈里啪啦地砸在风无岚的脸上、肩上,没多疼,又劈里啪啦地落到地上、桌上。风无岚眼见着几枚白子落在棋盘上将他的黑子打飞,本也是毫无悬念的局,便将盘上的棋子分色入篓,嘻嘻哈哈地认输。
“呵哟,好闲情啊!”卜义捣乱般将风无岚刚分好入篓的黑白棋又一股脑全倒在了棋盘上。
“卜宗师?”风无岚怔了一怔,他不是同他那宝贝徒儿出镜去了么?“你怎在此?”且听起来似是要寻他麻烦似的?
卜义嘿嘿道:“老夫给你带了个人。——不,一具石头。”
风无岚与崔辞尘对视一眼。一具?石头?
暮色渐沉。
云中城的栖迟客栈里,沈忌清小声同岑掌柜多嘱咐了几句:“四楼厢房里的那位姑娘你明早莫要派人去叫早,但记得让后厨备点桂圆粥,温着。她若是醒了,你再派几个人将洗脸水带粥一并送上去。她若是不吃,你们也不用伺候,粥继续温着,她若何时叫饿了恐会想着随便吃点什么。岑掌柜,你可记着了?”
岑掌柜一双眼睛黏在沈忌清左耳坠着的红色流苏上,连声点头:“是、是,公子,小的一定记着,您且放心罢。”慕夏公子亲自带来的人,嚯,那他可得再多长八百个心眼。
沈忌清交代完,用扇子挑开帘子走了出去。这个时辰,客栈大堂若是还接待食客,一言一语地饭中闲谈,未免吵闹。栖迟客栈为了保证宿客有个好眠,饭食早不外供了,只有宿客饿了才会将吃食送去他们房中。
空荡荡的大堂里,墨玄苍独坐一桌,显眼异常。目光灼灼望向沈忌清出来的方向,又是叫人无法忽视。
沈忌清对着跟出来的岑掌柜吩咐:“去备些洞庭春到我房中来。”
洞庭春原产自凝香城,据说是不知年间的某位郡王巡游至凝香城,恰逢深秋,金柑缀树,取太湖水,用秘法酿之,命名洞庭春色。本是酒中一绝,怎奈生于兴产胭脂水粉的凝香城,洞庭春一酒,几近失传。幸得十年前慕夏公子偶来一品,这才借着末伏商行的酒业行销了出去。
墨玄苍品一口酒,听沈忌清叙说了这段往事,酒中的清甜与鲜酸并着一股生不逢地的唏叹下肚,回味几息后,泛起的甘甜又顿生出物有光华自不灭的感慨。再饮了几口,墨玄苍由衷道:“好酒。”
沈忌清正脸对他,两颗眼珠子却是瞟到了一旁酒瓶上的纸签,“洞庭春”三个字,还是他初次饮此酒的那年提笔写的,字迹是如此稚嫩地潦草。
墨玄苍挑起话头:“栖迟诸多好酒,沈兄却只挑了这一壶邀在下共饮。想来其中渊源,沈兄想同在下说道说道?”
“渊源确是不浅。”与这洞庭春的牵扯,真是如这酒本身一般,回味悠长。沈忌清不否认,但这回,墨玄苍是猜错了,“但用洞庭春招待贵客,只是我个人的习惯。墨兄临夜不睡,反来寻我,想来也是有要事想同我说道说道罢?”
“要事谈不上。”墨玄苍兀自倒了一杯,边啄边道:“只是看沈兄没去歇息,还一副要出门的架势,略有好奇。”真念着云祝瑶,自个儿留下来岂不更好,何必嘱咐岑掌柜?人对某事上心却不亲力亲为,只得是还有旁的事需要去办。
沈忌清心道你哪是略有好奇啊?怕是从踏入云中城,他刚露出一丝丝的想法,墨玄苍便盯着他了。他算是明白些了,墨玄苍这人吧,颇讲礼数不假,但爱好凑点别人的闲事儿啊!
他右手支着下颌微斜着身子,懒懒道:“我本就是为了紫晶石开采受阻一事来跑的这一趟,方展安几人已获救,但这正事可还不算完呢。”
“沈兄如此坦诚,在下本不该生疑。”墨玄苍替沈忌清斟酒,赔笑道:“且当在下不识好歹,多嘴一句,当真如此么?”
沈忌清盯住他的紫眸,良久,道:“不若同行?”
墨玄苍等的就是这一句,当即展露出一个舒心的笑:“乐意之至。”
“呵。”沈忌清的一声轻笑紧贴着墨玄苍的话音落下,将那杯酒饮尽,旋即向他摊开空空的掌心,狐狸般奸笑笑道:“六千万灵元。”
墨玄苍早有预料,给得那叫一个爽快,仿佛给的不是一笔天价,而是一沓可有可无的废纸。
见他如此视灵元如粪土的模样,沈忌清有些牙痒痒。他皮笑肉不笑道:“你们墨家,不是世代囿居玲珑域,鲜与外通么?墨兄怎如此阔绰?”
墨玄苍微微一笑,笑里有几分傲然:“鲜与外通,又不是与世隔绝。况,我墨家立世已有近千年,家底几多,在下都不甚清楚呢。”
啧。
沈忌清听完,右手拿起了搁在桌沿的黑金折扇,起身走到窗边时,恰好一阵江上的晚风拂面而过,抚平了他心里的微末妒意。
莫向外求,但从心觅。
他已所得甚多。
墨玄苍不明所以,刚走到沈忌清身边站定,沈忌清却又扭头往厢房外走去。
“走吧。”
那阵拂过沈忌清的晚风,夹杂着一丝躁动,在刮过墨玄苍的脸庞后便融于尘世的气息中,再难寻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