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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立场文件 ...

  •   “C”的头像亮了一天了,最新一条消息还是早上八点那条。
      晚上七点四十几,岑渡给文涛打过去一个视频。
      “喂,文涛,出来吗?N大步行街来吃点夜宵,人挺多,很热闹。”
      岑渡举着手机转了一圈,把熙熙攘攘的人群和各式各样小吃摊的摊位照进屏幕。
      “我明天比赛呢,”视频里文涛躺在沙发上,一张大脸怼着摄像头,“全省的迎春杯!”
      这事岑渡倒早知道了,之前跟着文涛下去找他的古丽的时候就多次听到他炫耀即将到来的赛事,而且大吹特吹要是拿到第一,他妈妈就给他买个相机,到时候可以拿来和古丽合照。普提古丽喜欢拍照。
      文涛甚至已经规划好这未到手的奖励的用处了,仿佛相机已经是囊中之物。他说,市里面的比赛,他可是轻轻松松一等奖。
      岑渡知道明天对文涛来说,和过年时候的约会几乎同等重要。
      不过比赛前夜出来吃个宵夜有什么影响?况且现在还不算晚。
      岑渡低头看了看视频里畅饮可乐的文涛,心想这不是挺馋夜宵吗,我刚刚才提议,这货没几分钟的功夫就翻饮料出来解馋了。
      “看起来今晚你爸妈不在家,是出差了吗?”岑渡试探着问,心说今晚非把文涛约出来不可。
      “不是,就值夜班。十一点左右回来吧。”文涛老老实实回答。
      “我说文涛,你平时训练完我们也都差不多要睡了,根本约不上。今天机会这么好,出来一起吃顿多好啊?”岑渡说。
      文涛那边沉默了,“嗯”了一会,盯着天花板迟疑,有些不安地动来动去。
      “好吧。不过我钱可不多,到时候可得蹭着你点吃的。”
      “行。我先挂了。”
      “拜拜。”文涛说完,自己切断了通话。
      迎春杯、普提古丽、相机。岑渡挂了电话,不由自主在心里琢磨。这三样东西都是文涛日思夜想的。游戏的机制是,得到一个,可以“兑换”另一个,再“兑换”下一个。如果真是这样,那这游戏的通关真是太容易了。
      而且不管是否通关,文涛还是想什么时候和古丽聊天,就能什么时候聊上。
      岑渡想起某人总是对他惜字如金,最近还高冷起来了,若不是说“忙”,岑渡几乎要相信自己爱慕的心思被看穿了。
      岑渡几乎嫉妒起来了。
      既然“C”如此不乐意找自己聊天,好,那他也不用热脸贴了冷屁股去了。最好从今天开始只要对方不发消息过来,自己就不用去找他。
      文涛把家贝也提溜出来了。
      “你猜怎么着,我去他家找他的时候他已经快把寒假作业写了一半了!”文涛扮鬼脸怪叫道,“这人从放假到现在一直在写作业,要卷死我们呀!”
      家贝笑嘻嘻地辩解着,那不是没事干了吗,早点写完也好早点出去玩。文涛立马反驳,你可以去训练呀,难道你们乒乓球队的寒假不用去训练吗。
      岑渡默默看着俩人扯得热火朝天,心里默默感慨体育生就是生命力旺盛啊。
      步行街生意简直火爆,走在路上摩肩接踵的,各种油腻腻的馋人的气味在整条街上飘香。岑渡事实上并没有什么胃口,就看着文涛和家贝买买买吃吃吃。
      把整条街逛了一遍,大冬天的,最后三人每人手里举着个甜筒冰激凌从人群挤出来。
      步行街口的马路照旧挤满了车。
      岑渡一行人于是沿着步行街外围散步,往三官堂大桥那边走。在步行街溜达一圈,花了近一个钟头。毕竟文涛和家贝家都在市三区,还是得早点把人送到大桥对岸,不然俩穷光蛋骑单车回家该晚了。
      路上,文涛一边小口啃咬着冰激凌一边夸夸其谈。
      “我今年才突破了自由泳一级呢,知道我有多努力吗?我们这一届同校的,游泳的体育生还没有一个是一级的。”文涛半是自我检讨半是炫耀。
      家贝马上接一句,“哎卧槽你就不要炫耀了吧,我都要被你刺激到了。”他很重地拍了一下文涛的肩膀,“你说这句我就知道你下一句是啥玩意了,别撒狗粮了,哎,刚刚美食可是吃够了,我和岑渡可不想再吃你这东西。”
      “哪有!你尽瞎扯。我刚要跟你说迎春杯有多难呢,我又不是十足把握能第一。”文涛耳根子泛红,“我跟你们说,有好多H市的省队的都在。我哪有那么好赢的?”
      岑渡一直低着头,在默默舔吃冰激凌,一心一意品尝这冰丝丝的、甜腻腻的味道。然后,突然捕捉到关键词:H市。
      “C”姐姐也是H市的。
      “嗯”他猛地抬头,突然出声把文涛吓一跳。
      “啊,虽然说N市游泳的体育生也是很厉害的,毕竟老传承,但是毕竟人家H市的主要是各地招进去的省队的运动员吗。”文涛解释道。
      谁关心这个啊,岑渡心中叫道,脑子里已经在想“C”了。或许他会去观赛吧,假如自己是文涛,也许就能见到他了。
      他突然察觉到自己还在想“C”,脸颊 腾的一热,尴尬地小口咬住嘴唇。他小幅度甩了甩脑子,好像打算就这么把“C”从自己脑子里甩出去。
      “我明天比赛了肯定拍照发朋友圈的,你俩放心,哥比赛也不会忘了你俩。”文涛好像会错了意。
      “是为了你的小女朋友吧?”家贝叫起来。“假装不禁意地让古丽看到,让她觉得你超级厉害!”他特地在“超级”俩字上加了重音。
      文涛神色尴尬地“哪有哪有”。唔,大快人心。
      岑渡见文涛张口欲辩,啪一个巴掌上去捂紧了文涛的嘴,也跟着家贝一起叫:“不准撒狗粮!”
      文涛这才悻悻闭了麦。很显然不服气,但是看着面前俩激动的单身狗,一转念,又高兴起来。
      岑渡把俩人送到三官堂大桥上的人行步道上,转头就一个人坐电梯下去回家了。
      到了地面,没了文涛两人叽里呱啦的扯淡,岑渡又觉得那种郊区的凄冷孤独感刷一下子就上来了。
      他想起了“C”暑假那会天天夜里拉着自己唠嗑,就是这样给自己留下了一个每天睡前醒后第一查看未读消息的习惯。那时候他想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热情的人。
      短短两个月的时光,“C”啥话都往岑渡这边倾倒,给了他自认为绝对了解“C”的错觉。
      比如他是文科生,比如他的监护人不是他爸妈而是他姑姑,比如他最喜欢用饺子沾麻油吃。
      可他现在不那么笃定了,他感觉自己有点看不清屏幕后面的“C”到底在想什么。
      自从期中以来,“C”就以学业繁忙不在上线了。这倒没问题,可是最近明明上线了还是已读不回,这算什么!哪怕他说“忙”,那也听着像个借口了。岑渡极度不爽,暗自下定决心要晾着“C”,不搭理他一阵子。
      四下里静悄悄的,就只有远处汽车断断续续开过路口,向远处驶离的声音。
      看着江那边的霓虹灯,岑渡下意识掏出手机拍了一张,在“相册”自带的“编辑”里来回调了调光影,保存,然后点开“C”的头像。
      页面刚刚跳转过来的时候,岑渡愣了一下,接着就发现自己把早上那条“忙”当成了新消息,不由得失落地咬了下嘴唇。
      他把刚刚拍的那张图发过去,想了想,配文:今天晚上和同学去N大步行街吃夜宵,回来路上拍了张,感觉挺好看的,发给你欣赏一下。[开心][开心]

      九号下午,“C”破天荒地给岑渡发了一串消息,大概意思是说自己过两天准备去N市,问岑渡是否愿意去南站接他。

      “C”说,因为家庭原因,此行只有自己一人。假如岑渡乐意,到时候可以来找自己。

      中午发的消息,岑渡晚上才看到。

      倒不是他怠慢了。昨夜和文涛两人吃完夜宵回家,岑渡盯着依旧没有讯息的黯淡的咖啡色头像框(“C”已经下线,这个点可能是因为睡下了,但是对于“C”未免有点早)闷闷不乐,心里塞了铅块似的,恨不得自己能顺着网线溜过去看看屏幕那端的“C”这两天到底在忙什么。

      十点多,岑渡依然毫无睡意,干脆起床往书房去,打算把过两天去炳麟开模联会议的文件整理整理,顺便写一写立场文件。

      尽管岑渡对这件事实际并没有多大兴趣,他想的是,既然参会被分到了SC某中东国家副代表,那么这种比较要紧的事情还是交由正代表去做吧。毕竟他写学测的时候三个志愿没一个填的是这号国家,看这个恼人的结果,岑渡差不多料定是DH看他是一参小白,调剂时便随便拿他来补空了。

      他之前的功课全是照着志愿上的三个国家席位做的,现在这个席位,谁要是要他写一份完美的立场文件出来,那简直是出来搞笑的,值得拉上春晚干氛围组。

      不过既然睡不着,找点算是新鲜的事干吧,于是决定试着写写。

      说到底第一次参加模联,岑渡很难一点不期待这场双平台危机联动的盛宴。而且岑渡尤其幻想着要是“C”也能来参加,啧,白日做梦,不过万一真来了呢,自己可得表现好一点。

      他走出卧室的声音惊动了老妈,估计刚刚睡下吧,听不得一点吵。隔着门嚷嚷着早点睡:至少十一点之前得上床。她一直认为超过十一点不睡下,就会折寿。

      她那套理论,努力学习二十年,毕业没几年便英年早逝,不划算。

      这规矩已经听厌了。但岑渡还是老老实实答应着,一边搪塞一边放轻脚步,蹑手蹑脚进了书房,麻溜地关上门。

      打开老爸留在家里的公司的笔记本电脑,岑渡轻车熟路地登了进去,然后登上自己的□□账号,点开炳麟四届中特委代表群,开始查看学团提供的会签文件。

      打开群文件,岑渡盯着百来页的背景文件瞬间沉默住了。还有几十号字咪咪小的联合国会议记录、条约、协定、声明、报告、决策……岑渡简直两眼一黑,天,这怎么读得完!他的心在哭泣,有关“C”的念头一下子抛诸脑后。

      怪不得自己当时下意识觉得自己该选理科,这么大阅读量的文件也就那群读书万卷的文科生招架得住了。

      但是既然坐在电脑前了,岑渡不甘心啥也不干就打道回府,直接回去睡觉,况且也睡不着。

      他只好开始尽可能快地翻阅和撰写。白纸黑字的,又是条条框框又是大段叙事,简直为难人。
      外面逐渐沉寂了,偶尔车辆呜呜驶过,荡平涟漪之后又是更深的静默。

      关电脑,起身去睡觉的时候,岑渡仿佛看到面前的夜色淡了不少。

      他认定这是错觉。

      躺到床上果然一秒进入酣眠,再醒来是下午一点多。

      亏的是早上老妈和闺蜜逛街看电影去了,不然免不了睡眠中被拖起来一通训斥。老妈是不怎么允许他睡懒觉的。

      醒了之后岑渡也不怎么饿,想了想,暂时不打算碰寒假作业,就继续睡前所干的业务去了。

      他并不记得自己注意到过,那个咖啡色的头像上面戴着一颗小红点。

      他把笔记本拿到了卧室。这次登进□□帐号之后,岑渡直奔代表总群,加上正代表的好友,就着会议内容谈事。

      弄了差不多一下午,俩人把修修改改后的终版立场文件传到公邮,分别下线。

      那之后,岑渡才想起来看看“C”是否有回复自己昨天那条消息。

      然后就看到了那串说将要来N市的文字。发送时间显示,2月9号11:48 。

      啊。

      岑渡把那三十几个字读了一遍,又读一遍,然后往旁边一躺,直挺挺倒在床上。床脚嘎了一声。
      他盯着天花板愣了两秒,忽然又把手机举到眼前,又读了一遍。

      -过两天去N市。

      -就我自己一个,坐高铁,南站下车。

      -要是你乐意,可以来接我。或者等我在酒店安顿好,来找我玩。

      是真的。

      手机一扔,岑渡把脸埋进被子里,肩膀开始抖。过了一会,他滚了一下。往左边滚,把自己卷进被子里。再往右边滚,把被子又展开。再滚,这次滚得太用力,差点掉下床。岑渡赶紧扒住床沿,心跳砰砰的。

      房门猛地被打开,“吃饭了”,老妈喊着,然后奇异地看到自家儿子把自己裹成个用蛹,花花绿绿地在床尾蛄蛹。

      “岑渡,干什么呢,快出来吃饭!”

      他费劲钻出束缚,脸红红地扯淡:“妈,我写作业有点困了,眯一会儿呢。”说完之后,他意识到自己找了一个很蠢的借口,顿时尴尬地脚趾抠地。

      “以后白天不准睡觉,白天睡够了晚上还怎么睡得着。难道你晚上不睡觉吗?!……”老妈估计也听着奇怪了,到底没深究,而是喋喋不休地数落。

      岑渡心里怪叫着,妈,这回还真叫你猜对了。他倒不记得自己以前有熬过多晚,想来老妈也是想到了这一点,否则言辞不知道还要激进多少。

      “出来,吃饭!”

      坐在餐桌旁边,岑渡发现今晚的伙食还是新四方的快餐。他的心挠挠的,一门心思系在“C”的聊天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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