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荒野相拥》闲辞里

5、晨光与心动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巷口的早餐店就飘出了热气。

　　江杜攥着口袋里温热的牛奶，一路走一路心跳发慌。他昨天晚上翻来覆去几乎没睡好，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昨晚路灯下并肩走的画面，连梦里都飘着暖黄色的光。

　　平时他总是踩点冲进教室，今天却破天荒早到了十分钟。

　　教室里还没几个人，只有几盏灯亮着，安安静静的。宋知意已经坐在了位置上，正低头翻着书，晨光从窗户斜斜切进来，落在他发顶，镀上一层浅淡的绒光。

　　江杜放轻脚步走过去，心脏咚咚直跳，手心里的牛奶都被捂得更热了。

　　他在座位旁停下，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轻轻把牛奶往对方桌边推了推，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给你的。”

　　宋知意翻书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他。目光落在那盒还冒着微微热气的牛奶上，又落回他泛红的耳尖，眼底极淡地弯了一下，不明显，却足够让江杜瞬间屏住呼吸。

　　“谢谢。”
　　他没有推辞，伸手拿过，指尖不经意擦过江杜的手背，一瞬微凉的触感，让江杜像被烫到一样飞快收回手，耳根烧得更厉害了。

　　“不、不用……”江杜慌忙坐好，翻开课本，眼神却根本落不到字上，满脑子都是刚才那一下轻轻的触碰。

　　早自习开始后，教室里渐渐响起读书声。

　　江杜偷偷侧眼瞄了好几次，看见宋知意拆开吸管，安静地喝着牛奶，侧脸线条在晨光里柔和得不像话。他心里甜丝丝的，像泡进了温温的牛奶里，连读书声都不自觉放软了。

　　白天的课过得飞快。
　　以往一到数学课就头疼的江杜，今天居然出奇地认真。只是他的认真，一半给了题目，一半给了旁边的人。

　　宋知意听课的时候很专注，笔尖偶尔在草稿纸上写几笔，字迹清隽整齐。江杜看着看着就走神，直到对方忽然侧头看他一眼，他才猛地回神，假装低头看题，耳朵又悄悄红了。

　　傍晚放学前，数学课代表发下了昨天的练习卷。
　　江杜看着卷子上圈出来的好几道错题，愁得皱起眉，对着草稿纸半天没憋出一个步骤。

　　正烦躁地抓头发，一张写满解题步骤的草稿纸轻轻推到了他面前。

　　字迹工整清晰，步骤一步一步拆得很细，连容易错的地方都用铅笔轻轻标了出来。

　　江杜抬头，撞进宋知意平静的眼底。
　　“哪里不懂，我讲给你。”

　　没有不耐烦，没有敷衍，语气自然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江杜心里一暖，乖乖把卷子推过去，指着最绕的那道大题：“这、这里……我没看懂。”

　　宋知意微微倾身过来，身上带着淡淡的、像阳光晒干后的干净气息。他笔尖点在题目上，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落进江杜耳朵里：
　　“先看已知条件，从这里入手……”

　　他讲得很细，每一步都停下来等他反应。
　　江杜盯着卷子，耳朵却在发烫，注意力一半在题目上，一半在对方靠近时的温度里。原来被人这样耐心地、认真地对待，是这么让人安心的事。

　　等他终于点了点头说“懂了”，宋知意才收回笔，淡淡“嗯”了一声。

　　“以后不会的，可以直接问我。”

　　江杜心脏猛地一跳，用力点头，声音轻却认真：
　　“好。”

　　晚自习前的课间，有人在教室里打闹，有人趴在桌上睡觉。
　　江杜从书包里摸出一个还温热的三明治，犹豫了半天，再次轻轻放到宋知意桌上。

　　“早上……谢谢你给我讲题。”他小声解释，怕对方不好意思收。

　　宋知意看了看三明治，又看了看他紧张得攥紧衣角的样子，没再推辞，只是轻声道：
　　“明天，我给你带早餐。”

　　江杜猛地抬头，眼睛一下子亮了，像落进了星星：
　　“……真的吗？”

　　“嗯。”宋知意应了一声，嘴角极浅地、几不可查地勾了一下。

　　那一刻，江杜觉得，整个教室里的喧闹都远了。
　　只有眼前这个人，和他心里快要溢出来的甜，真真切切。

　　晚自习结束，两人依旧像昨晚一样，并肩走出教学楼。
　　路灯还是暖黄色，风还是微凉，只是这一次，江杜不再局促不安，而是安安稳稳地走在他身边。

　　路还是那条路，可因为身边多了一个人，连夜色都变得格外温柔。

　　他偷偷在心里想：
　　原来喜欢一个人，就是从一盒热牛奶、一张错题本、一段顺路的晚自习开始，一点一点，把平淡的日子，都过成了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