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荒野相拥》闲辞里

3、图书馆第一次靠近

　　午后的图书馆总是安静得能听见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阳光透过高大的玻璃窗，在地板上切割出一块块明亮的光斑。

　　江杜抱着刚借的几本习题册，脚步放得极轻，像怕惊扰了这片宁静。他习惯性地往最偏僻、人最少的角落走，那里靠近书架阴影，能将自己藏得严严实实。

　　可刚走到常坐的位置，他脚步一顿。

　　宋知意正坐在那里。

　　少年微微垂着眼，指尖捏着一支黑色水笔，面前摊着一本摊开的书。阳光落在他发顶，染出一层柔和的浅金色，连周身的空气都仿佛变得干净清冽。

　　江杜瞬间僵在原地，心跳莫名快了半拍，下意识就想转身换个地方。

　　他还没来得及挪步，宋知意像是察觉到什么，轻轻抬起头。

　　四目相对。

　　江杜像被抓包的小偷，猛地低下头，耳尖不受控制地发烫，手指紧紧攥着书脊，紧张得连呼吸都放轻。

　　“这里没人。”

　　清清淡淡的声音在安静的空气里响起，没有多余情绪，却像一颗小石子，轻轻落在江杜的心湖里。

　　江杜愣了愣，抬头时，宋知意已经重新低下头看书，只留给他一个安静的侧脸。

　　他犹豫了几秒，脚步不受控制地慢慢走过去，在对面的位置轻轻坐下，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坐下后，他不敢抬头，也不敢翻书，只是僵硬地坐着，能清晰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像阳光晒过书本的干净气息。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平复心跳，小心翼翼地翻开习题册，笔尖落在纸上，却半天写不出一个字。

　　脑子里全是食堂里那个弯腰收拾的身影，是那句温和的“吃吧”，是此刻近在咫尺的、让人安心的气息。
　　“不会？”

　　又是一声轻响。

　　江杜猛地回神，才发现自己对着一道数学题皱了很久眉，笔尖在草稿纸上戳出一个小小的墨点。他抬头，撞进宋知意平静的眼眸里。

　　少年不知何时看了过来，目光落在他的习题册上，没有戏谑，没有不耐，只有纯粹的询问。

　　江杜脸颊一热，慌乱地想把本子合上，小声嗫嚅：“我、我再想想……”

　　他怕自己太笨，怕被嫌弃，怕这份难得的靠近，下一秒就消失。

　　宋知意却没在意他的局促，只是微微倾身，靠近了一点，目光落在那道几何题上。

　　他先轻轻指了指图上两个不起眼的交点：

　　“这两条边平行，这两个角是内错角，相等。”

　　声音很轻，却清晰地落进江杜耳里。

　　怕他没跟上，宋知意拿起笔，在图上慢慢勾勒出一条被忽略的辅助线，从一个顶点笔直连向对边。

　　“从这里连一条线，分成两个三角形。”

　　笔尖顿了顿，他侧过头，看了眼江杜的神色，确认他在看，才继续往下写。

　　“这样，全等条件就够了。先证这组角相等，再用公共边，最后证三角形全等。”

　　他一笔一画写下关键步骤，字迹干净利落，像他人一样，清清爽爽。每写一步，都会极轻地停顿一瞬，像是在等他跟上思路，却又不催促。

　　“剩下的，顺着推就行。”

　　宋知意把笔放下，重新坐直，没有再多说什么，也没有盯着他等答案，只是安静地收回目光，继续看自己的书。

　　仿佛刚才那番细致的讲解，只是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江杜怔怔地看着那行字迹，又悄悄抬眼，看向身旁认真看书的少年。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喧闹的校园之外，这片安静的角落，成了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小天地。

　　江杜忽然觉得，原本荒芜一片的世界里，好像悄悄裂开了一道缝隙，有光，正从外面一点一点，温柔地照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