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屿秋》夏知雨

11、研学（3） 林间的

　　林间的风还在慢悠悠地吹着，树影婆娑，暖金色的阳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枝叶缝隙，碎金一般洋洋洒洒铺满整片林荫。风掠过树梢时带起轻柔的簌簌声响，混着草木湿润清甜的气息，还有远处花丛里淡淡的花香，在空气里缓缓流淌，本该是慵懒又治愈的午后光景。
　　时秋予指尖还轻轻捏着那片方才从发顶取下来的嫩叶，叶片薄薄的，带着林间清风留下的微凉触感，清晰细腻的叶脉在指腹之下蜿蜒起伏。他始终垂着狭长的眼睫，眉眼轮廓清浅又单薄，周身自然而然萦绕着一层淡淡的清冷疏离感，像是自带一层无形的屏障，将周遭所有的热闹与嬉闹都隔绝在外。
　　方才陆叶舟那一句带着戏谑与调侃的话语，轻飘飘落进耳畔，语气里的促狭与玩味毫不掩饰，轻而易举就搅乱了他好不容易才沉淀下来的片刻平静。
　　话说早了，该来的还是得来。
　　时秋予紧紧闭了闭眼，心底一遍又一遍默默默念：莫生气，莫生气，莫生气。绵长的呼吸缓缓吸入胸腔，再循着平缓的节奏一点点吐纳而出，这个隐忍又克制的小动作，他早已在日复一日的生活里反复演练，刻进本能一般熟练自然。
　　心底只剩下一个无比笃定的念头，清晰又直白：他就知道，自己这位同桌，外表生得眉眼工整、气质干净高冷，看着疏离又不好接近，内里却半点安分都没有。骨子里藏着与生俱来的顽劣跳脱，改不掉的闹腾天性，还有那随处可见、藏都藏不住的犯贱性子。那个最爱招猫逗狗、最爱刻意招惹旁人的陆叶舟，妥妥的比格大王一般的存在，终究还是准时上线，再也装不了片刻的安静。
　　陆叶舟顺势撑着后背从老树干上直起身，一双透亮的桃花眼微微弯起，漾开狡黠又张扬的笑意，目光直白又大胆，一瞬不瞬地落在时秋予的身上，眼底的促狭与看热闹的心思，半点都没有遮掩。
　　对陆叶舟而言，安静寡言、不爱说话、从不主动合群，始终独来独往的时秋予，就像是平淡校园生活里一桩新鲜又有趣的消遣。方才刻意安分静坐的片刻，不过是一时兴起的心血来潮，此刻新鲜感褪去，骨子里的顽劣心性再也绷不住，所有爱闹、爱招惹、爱开玩笑的性子尽数展露出来，少年人的调皮与肆意毫无保留。
　　他故意轻轻挪动身形，不动声色地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胳膊肘带着恰到好处的力度，不轻不重地蹭了蹭时秋予的胳膊，语气轻佻又欠揍，笑意满满地开口：“怎么不吭声啊？时同学这是害羞了？不至于吧，不过就是一片树叶而已，多大点事。我看整片树林这么多人，偏偏只有树叶往你头上落，这待遇，可不是谁都有的。”
　　时秋予自始至终都没有抬头，视线安静地垂落在身前的青石板地面上，纤薄的唇瓣轻轻抿成一条平直的浅线，握着叶片的指尖几不可察地微微收紧。心底悄然翻涌而起的无奈、浅浅的烦躁，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抵触情绪，全都被他不动声色地压回心底深处，没有在脸上流露出半分痕迹。
　　开学至今不过短短两天时间，时秋予早已将陆叶舟的性子看得透彻又明白。
　　这个人天生闲不住，骨子里偏爱招猫逗狗，最热衷于主动凑到安静沉默的人身边制造乐趣。越是看到旁人冷淡疏离、沉默不语、不愿意主动搭话回应，他就越是兴致高涨，乐此不疲。变着花样上前招惹、有意无意试探、随口肆意调侃，早已成为陆叶舟的本能习惯。他本心并无半点恶意，只是少年心□□玩爱闹，从没想过要刻意为难谁，只是行事幼稚顽劣，不懂相处分寸，若是没有看到对方露出半分情绪波澜，没有让清冷的人破功，他便绝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时秋予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如今的状态，哪怕此刻他拥有开口回应的能力，哪怕心底积攒的不悦已经快要抵达临界点，也绝对不能在陆叶舟面前表现出半分异样。只要自己流露出一丝烦躁的神色，露出一点不耐的神情，或是忍不住开口回应哪怕短短一句话，都会正中陆叶舟的下怀。只会让对方越发肆无忌惮，变本加厉地纠缠逗弄，没完没了，永不停歇。
　　长久以来的相处与家庭环境的打磨，让他深谙人情里的分寸，也早早明白，不动声色，毫无反应，才是此刻唯一能让对方觉得无趣、从而主动停下闹腾的方式。
　　这般念头在心底轻轻落下，时秋予缓缓挺直清瘦的身形，安静地站起身来。他不愿意再继续停在这片树荫之下，不愿意继续留在陆叶舟身旁，忍受这份无休无止的调侃与刻意招惹。于是脚步放得轻缓又平稳，身姿挺拔单薄，下意识朝着林间更僻静、人烟更加稀少的蜿蜒小路走去。
　　他此刻所求的不过是一方无人打扰的小小角落，能够安安静静独自待着，躲开周遭所有的喧闹嬉笑，躲开刻意的靠近与没完没了的招惹，寻得片刻安稳自在。
　　可满心贪玩、打定主意要逗弄他的陆叶舟，又怎么可能会轻易放过这次难得的机会。
　　看见时秋予起身迈步离开的那一刻，陆叶舟眼底的笑意愈发浓郁，几乎没有半分迟疑，立刻眉眼带笑地紧随其后站起身来。脚步轻快又散漫，带着少年人独有的肆意洒脱，不远不近地跟在时秋予的身侧身后，活像一块怎么甩都甩不掉、黏人又难缠的牛皮糖，牢牢缠了上来。
　　时秋予往前迈出一步，陆叶舟便不紧不慢跟着走一步；时秋予察觉到身后的跟随，刻意放慢脚步想要放缓节奏，拉开一点点距离，陆叶舟也立刻贴心一般放慢步伐，始终牢牢跟紧；时秋予实在不堪这份如影随形的跟随，下意识加快脚步想要快步走远，彻底甩开身后的人，陆叶舟只需要随意迈开修长的双腿，轻轻松松就能再度追上。
　　两人之间永远维持着不远不近的微妙距离，既不会过分贴近带来强烈的压迫感，又绝不会让自己被彻底甩开，分寸感拿捏得刚刚好，目的却昭然若揭，就是要一路跟着、一路逗弄。
　　沿着林间小路一路前行，陆叶舟各式各样幼稚又细碎的小动作，从头到尾就没有间断过半分，每一个举动都透着刻意为之的犯贱心思，幼稚又好笑，偏偏又让人无可奈何。
　　小路两旁生长着一丛丛繁茂青翠的低矮灌木丛，翠绿的枝桠上缀满了鲜嫩新生的细碎绿叶，生机勃勃。陆叶舟路过之时随手伸指摘下一片小巧玲珑的绿叶，指尖轻轻发力微微一弹，那片嫩绿的叶片便打着轻盈的旋，晃晃悠悠、飘飘荡荡，不偏不倚朝着时秋予的后背飘去，最后轻轻落在少年干净整洁的白色校服衣角之上。
　　做完这个小动作之后，陆叶舟立刻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转头抬头望向林间远处的繁茂景致，神色淡然自然，仿佛方才的一切都与自己毫无关系。唯有眼角余光偷偷斜斜瞟向身前的少年，一瞬不瞬留意着时秋予的所有细微反应，眼底压抑不住的坏笑与促狭几乎快要溢出来。
　　时秋予清晰地察觉到校服衣角传来一丝轻微的异物异动，低头淡淡瞥了一眼那片凭空落下的绿叶，心底了然，不用多想便知晓这必然是陆叶舟的手笔。
　　他没有回头质问，没有停下脚步，脸上依旧是一成不变的清冷平静，从头到尾看不出半点情绪起伏。只是抬起白皙纤细的指尖，轻轻抬手拂掉衣角的绿叶，随后收回手，继续保持沉默，一步步安静往前迈步前行，全程一言不发，连一丝多余的神色变化都不曾流露。
　　这般全然无动于衷、波澜不惊的模样，非但没有让陆叶舟觉得无趣，就此收敛自己的贪玩心思，反而像是被彻底勾起了更大的兴致。眼底的笑意越发肆意张扬，心底闹腾的念头愈发浓烈，只觉得这般清冷又淡然的时秋予，实在太过有趣，越发想要打破他这份沉静。
　　陆叶舟低低笑出了声，少年清冽又慵懒的嗓音在清幽的林间轻轻散开，带着几分轻快几分戏谑。紧接着他便开启了自顾自的唠叨模式，絮絮叨叨地跟在身旁不停自言自语，天马行空想到什么便随口说出什么，全程不在意身旁之人是否会给出半点回应。哪怕整场对话从头到尾都只有他一个人唱独角戏，没有任何人搭腔附和，他也依旧乐此不疲，半点都不会觉得尴尬，自顾自闹得不亦乐乎。
　　“走这么着急干什么呀？慢慢来嘛，这里又没有上课铃催着赶路，又不用急着赶回教室坐好上课。研学本来就是出来放松散心、欣赏风景的，慢慢走、慢慢看，才算不白来一趟啊。”
　　“你看看这四周的景色多好看，参天大树遮天蔽日，林间清风徐徐，花草丛生，阴凉又舒服，满眼都是绿意，看着多治愈。怎么偏偏就你一点欣赏风景的心思都没有，从头到尾闷着不说话，全程冷着一张脸，多没意思啊。”
　　“我说时秋予，你该不会天生就是不爱说话的性格吧？咱们开学都两天了，好歹也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同桌，我愣是一句都没有听见你开口讲话。难不成你是把所有想说的话都偷偷藏了起来，打算攒上好几年，以后再一次性说完？”
　　他一句接着一句不停说着，话语细碎又轻快，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活力与调皮。时而调侃，时而打趣，时而故意抛出问题，满心期待着身前沉默的少年能够有一丝一毫的回应，哪怕只是一个眼神、一个细微的动作也好。
　　可时秋予自始至终都置若罔闻，耳边清晰听着那些细碎繁杂的话语，心底却掀不起半分波澜。目光始终安静坚定地望向前方幽静绵长的小路，心底只有一个简单的想法：往前走，远离喧闹，远离招惹，远离这份没完没了的嬉闹。
　　两人就这样一静一闹，一前一后，沿着蜿蜒曲折的青石板小路缓缓向前走去。穿过层层葱郁的林木，绕过丛生的花草，前方不远处赫然出现一方小巧精致的观景池塘。
　　池水澄澈透亮，清澈见底，水底圆润光滑的碎石粒粒清晰可见，平静的水面之上漂浮着几片圆润鲜嫩的嫩荷叶。微风轻轻拂过湖面之时，水面便会漾开一圈圈轻柔细碎的涟漪，层层叠叠缓缓散开，光影晃动，风景安逸又恬淡，惹人心生惬意。
　　不少同班的同学此刻都三三两两聚在池塘边上，或是低头看水里的游鱼，或是互相说笑打闹，或是并肩拍照闲聊，气氛热闹又轻松，处处都是少年少女的欢声笑语。
　　时秋予目光淡淡扫过人群，下意识轻轻偏了偏身形，刻意放缓脚步想要绕开这片热闹的人群，朝着池塘另一侧更为偏僻安静、鲜少有人前往的岸边走去。他本能地抵触人群，抵触热闹，抵触陌生的嬉笑与打量，只想寻一处安静无人的地方独处。
　　陆叶舟依旧牢牢跟在他的身后，脚步不曾有片刻停歇，嘴上的调侃打趣也从来没有中断过半分。他快步上前几步，刻意迈步走到时秋予的身侧，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虚虚碰了一下时秋予垂在身侧的纤细手腕，指尖刚一触碰到对方的肌肤，便立刻飞快收回，语气戏谑十足，满是玩笑的意味：“怎么还特意绕着人群走呢？难不成我们时同学还天生怕生人啊？大家都是同一个班级的同班同学，早晚都要熟悉认识的，一起凑在一起说说笑笑多热闹，总比一个人孤零零走路、孤零零待着要强得多吧。”
　　时秋予手腕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动，下意识轻轻往旁边避让开来，拉开一丝细微的距离。依旧没有抬头，没有应声，沉默依旧，清冷依旧。
　　陆叶舟看着他这般躲闪又疏离的模样，笑得越发肆意张扬，心底的贪玩心思越发浓厚，紧接着又生出了新的幼稚小动作。他弯腰从路边捡起一颗小巧圆润的浅色小石子，指尖轻轻发力向前一抛，小石子划出一道轻快的弧线，稳稳落在平静的池塘水面之上，溅起星星点点细碎晶莹的水花，落入水中发出清脆悦耳的叮咚声响。
　　他一边反复弯腰捡石子投掷玩水，一边继续喋喋不休地逗弄身旁始终沉默不语的少年，话语不停，笑意不减：“要不要一起来玩啊？扔石子可有意思了，咱们比比谁扔的更远，谁溅起来的水花更大。我看你平日里安安静静、文文静静的样子，平日里应该从来没有玩过这些简单的小游戏吧？偶尔放松一下，别总是把自己绷得那么紧啊。”
　　时秋予脚步未停，目光不曾停留，对于身后的邀约与嬉闹全然无视，脚步平稳地朝着池塘僻静的岸边继续走去，一心只想逃离这份纠缠。
　　陆叶舟见状，非但没有放弃，反而变本加厉，玩法花样越来越多，招惹的方式也越发多样。
　　他故意走到时秋予的身前，又刻意放慢脚步，慢悠悠横着走几步，时不时回头看向身后的少年，故意挡住他前行的去路，等到时秋予轻轻顿住脚步，微微侧身想要绕开之时，他又笑着侧身让开道路，眼底的促狭藏都藏不住。
　　时而又故意摘下路边一朵开得小巧淡雅的白色小花，伸着手想要递到时秋予的面前，见对方目光闪躲、不肯伸手接过，便故作无奈地耸耸肩，随手将小花放在一旁的石栏之上，嘴上还不忘轻声调侃几句。
　　一路上这样细碎又幼稚的小举动层出不穷，陆叶舟乐在其中，享受着逗弄清冷同桌的每一个瞬间，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的步步紧逼，已经让身旁的少年心底积攒了越来越多的无奈与疲惫。
　　时秋予全程隐忍克制，不反抗、不回应、不抬头、不言语，只用极致的沉默应对所有的刻意招惹。任由对方玩笑打趣，任由对方小动作不断，始终保持着最初的清冷模样，沉默前行，默默远离。
　　就在两人沿着池塘岸边缓缓往前走，气氛依旧是一人嬉闹一人沉默之时，不远处忽然传来几道熟悉又喧闹的谈笑声，声音爽朗又外放，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大大咧咧。
　　时秋予下意识抬眼望了过去，只见两道熟悉的身影正说说笑笑朝着这边走来，正是班里平日里最为活泼好动、一刻都闲不下来的顾桀与贺晓。
　　这两个人在班里向来是形影不离，走到哪里都结伴同行，性格跳脱爱玩，爱凑热闹，偏爱成群结队嬉笑打闹，妥妥的也都是比格大王一般的存在。三人皆是出身优渥的富家少爷，本性善良三观端正，没有半点坏心眼，只是天生精力旺盛、爱玩爱闹，不懂相处分寸，喜欢用打闹调侃的方式与人亲近，并无恶意，走到哪里都能制造出热闹的声响。
　　而在两人的身后不远处，还跟着另外两道身影，文烬眉眼温柔恬淡，性子安静内敛，待人温和有礼，一直都是安安静静不爱参与纷争热闹的性格；白冽也是这般，性格沉稳淡然，不喜争抢，不爱扎堆起哄，向来都习惯安静旁观，很少主动加入旁人的打闹玩笑之中。
　　四人渐渐走近，顾桀一眼就率先注意到了前方的陆叶舟和时秋予，眼睛瞬间一亮，立刻扬着声音笑着招手：“哎！陆叶舟，还有时秋予，原来你们两个在这里啊，我们找你们好久了！”
　　贺晓也跟着快步走上前来，脸上带着大大咧咧的笑容，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打量了一圈，一眼就看出了此刻的相处状态，笑着打趣道：“我就知道陆叶舟你肯定又在招惹时秋予了，从开学第一天开始就没停过，走到哪跟到哪，真是走到哪逗到哪啊。”
　　陆叶舟见到熟人前来，脸上的笑意越发浓烈，丝毫没有被戳穿心思的不好意思，反而坦然一笑，大大方方地承认下来，语气轻松又随意：“没办法，时秋予总是一个人安安静静的不爱说话，我就是想多跟他热闹一点，一起玩玩闹闹熟悉熟悉，不然好好的研学总是闷着，多可惜啊。”
　　顾桀和贺晓闻言瞬间哈哈大笑起来，两人凑到陆叶舟的身边，三个人立刻凑成一团，你一言我一语开始闲聊打闹，话语热闹，玩笑不断，打闹声、谈笑声交织在一起，瞬间让这片安静的池塘岸边变得喧闹不已。
　　文烬和白冽走上前来之后，只是安静地停留在了时秋予的身侧身旁，没有上前加入陆叶舟三人的嬉笑打闹之中。两人性格使然，不喜欢这般喧闹的氛围，也不愿意参与到刻意招惹别人的玩笑里，只是安安静静地站着，沉默相伴，姿态淡然，不掺和纷争，不刻意起哄。
　　一时间，场地之中自然而然分成了两拨人。
　　一边是陆叶舟、顾桀、贺晓三人，说说笑笑，打打闹闹，玩笑不断，肆意张扬，吵闹声此起彼伏，气氛热烈又喧闹，三人时不时还会转头看向一旁的时秋予，随口调侃几句，话语里满是打趣的意味。三个比格大王聚在一起，闹腾翻倍，犯贱加倍，没完没了。
　　另一边则是时秋予、文烬、白冽三人，安安静静并肩而立，全程沉默不语，没有多余的话语，没有嬉笑打闹，周身气氛安静淡然，与身旁的喧闹形成了格外鲜明又刺眼的对比。
　　文烬温柔地看了一眼身旁始终沉默低垂眉眼的时秋予，眼底带着一丝淡淡的体谅，却没有随意开口打扰，只是安静陪伴。白冽目光淡然地望着前方的池塘水面，神色平静，不争不抢，不吵不闹，始终保持着沉默。
　　喧闹的话语、此起彼伏的玩笑、接二连三的调侃，不停传入时秋予的耳朵里。陆叶舟三人的嬉闹没有半点停歇，玩笑一句接着一句，招惹的心思依旧没有散去，目光总是有意无意落在自己的身上，各式各样的打趣话语接连不断。
　　时秋予站在原地，身形依旧清瘦单薄，心底的隐忍与无奈一点点积攒、慢慢叠加。长久以来一直沉默不语，一直习惯性避让容忍，可此刻接二连三的玩笑、没完没了的招惹、扎堆而来的喧闹，终于让他心底的情绪积攒到了临界点。
　　隐忍了一遍又一遍，憋了一次又一次，退让了一回又一回。
　　他缓缓抬起一直低垂的眼眸，清冷的目光轻轻扫过前方嬉笑打闹、乐在其中的三人，唇瓣轻轻动了动。
　　在这一刻，在所有人都以为他会依旧沉默到底，永远不会开口说话的时候，时秋予终于缓缓出声，嗓音清浅又单薄，带着长久不曾说话的轻微沙哑，音量不高，却格外清晰，清清楚楚回荡在空气之中。
　　这是自开学以来，踏入这个班级之后，他对着班里同学说出的第二句话。
　　目光平静又淡然，语气带着藏不住的无奈与浅浅的疲惫，轻声开口问道：
　　“你们是怎么忍受他们的？”
　　话音落下，周遭一瞬间安静了片刻。
　　陆叶舟、顾桀、贺晓三人脸上的嬉笑笑意都微微一顿，下意识停下了打闹说笑，纷纷转头看向此刻终于开口说话的时秋予。
　　风吹过湖面，带起轻柔的风声，树叶簌簌作响。
　　少年清冷的身影立在原地，眉眼淡然，眼底藏着挥之不去的无奈。短短一句话，道尽了长久以来被不停招惹、被肆意调侃、被喧闹纠缠的所有疲惫与隐忍。
　　文烬和白冽闻言，也下意识抬眸看向身旁的少年，眼底带着一丝淡淡的讶异，随即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依旧安静相伴，不言不语。
　　陆叶舟看着终于愿意开口说话的时秋予，眼底的顽劣笑意微微收敛了几分，心底忽然涌上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热闹的玩笑就此止住，喧闹的氛围，在此刻悄然安静下来。

作者有话说

　　宝子们，我来二更啦拜拜你不出意外的话之后都会坚持日更两章，如果点的是最新更新了吧，大家注意了哟，这是二更早点睡哦，不要熬夜，熬太晚了。第2天起来会有黑眼圈的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