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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契养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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契养书(二)
余莞很快就拉着云谪上楼去了。
余父这才上余母跟前安慰道:“你消气,消消气,杯子没了咱再买就是…”
余母扶额,只觉得头痛。
“说的轻巧,你们父女俩,一个成天跑医馆,一个动不动十天半月见不着人的,茶坊里大小事到头来不还是我操持!”
骂完,见余父还杵在旁边,往他肩头就是一记巴掌,“还杵这儿干嘛!等着我收拾那一地烂摊子啊?”余父道:“好好,就去就去。”
赶忙去墙头找扫把。
楼上,余莞打好了热水,找了件自己小时候的衣服,道:“你怎么还站着?进去呀。”
屋内弥漫着药的香苦气。
云谪还是站在药桶旁,不肯动。
“我可以自己上药。”
余莞见他有些难为情的样子,犹豫了会儿,还是道:“不行,上药的事你一个人可弄不来。”
“………”
最后还是乖乖地被按进桶里泡着,水里漂着不少细碎的药渣,是桶里加了草药。
隔着帘子,余莞坐桌边,改着手里的衣服。
“你先泡会儿,我待会儿就来给你上药。”
过了好一会儿,云谪看着帘外的人影,忍不住道:“余姐姐…”
“嗯?怎么了?”
………
“是药水泡得有些疼吗?”
“你先忍忍,过会儿就不疼了…”
云谪摇摇头,“不是…我是想说,对不起。”
余莞想大概是方才楼下的事,和缓道:“你不用在意,杯子碎了,再买便是,更何况那就是意外,谁也没料到不是?”
云谪没有再说话,他知道余莞是在安慰他。
茶坊的杯子没了,客人们就没办法留下来喝茶,那么接下来几天的生意肯定会受到影响……
余莞的心情也很复杂,她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劝云谪,别去九尾川了,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但这是毕竟别人母亲的临终嘱托,自己也没有劝他不去的立场和身份。
咬掉衣服最后一根多余的线头,起身道:“这些都是小事,你别放在心上。”
“我还是给你上药吧。”
拿上药,余莞上前掀开帘子,云谪泡在药水里,背对着她,余莞蹲下身,细看了下他的背,从肩处往下,有许多的淤青,还有一些类似是划伤。
“这些是怎么弄的?”
云谪道:“摔的。”
“怎么摔的?”
“坡上…掉下来,就摔了。”
其实还有的是上次被当做小偷,被屋主人打的,但又觉得实在丢脸,没好意思说。
余莞把云谪颈处的头发往前拨,才看到他的后颈处的伤,倒吸一口冷气。
这孩子的后颈上,是两排不知被什么东西咬的,很深的牙印,又没有及时处理的缘故,伤口看起来更加的骇人。
反应过来余莞看到了什么,云谪慌忙拿手去捂。
“别碰!”
云谪顿住了,又缓缓地把手放下,但却转过身,不想让余莞看那伤口,摇头嘟囔道:“不,我不要上药了。”
余莞闻言,有点恼火。她向来不喜欢那些不配合治疗的病人,这样的人,她在徐老的医馆里见过很多,有的是付不起费用,不想拖累家人,而有的只是为了逞强,觉得自己能扛过去,又或者,是为了自己宝贵的面子,一拖再拖。
她不理解后者。
“你再说一遍。”余莞冷冷地盯着他。
云谪看着她的眼神,感觉她下一秒就要吃了自己,又识趣地转回去。
见他愿意上药,余莞这才和缓地询问道:“这不是摔的吧。”
云谪沉默了会儿,“不是。”
“没到这里之前,路过一片林子,遇到一只狼妖,他想吃了我,我跑不过他,那个时候弄的。”
余莞脸色不太好看。
“然后呢?”
“他好像受过伤,在还没吃掉我之前,死了。”
余莞也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边给云谪抹药边笑道:“你的头发好长呀,乌黑的,摸起来也很舒服,应该像母亲。”
“嗯…”
云谪抿了抿唇,点点头。
余莞想起了什么,刚说出口,便又后悔了,说什么不好,非要说这个。
后颈的伤有点出乎意料,余莞花了好些时间才处理好。
上完药后,她给云谪换上了她小时候的衣裳,拉着他转了一圈,然后赞道:“嗯!好看,我的手艺其实也没有娘说的那么差嘛。”
“对我得再去给你找几件,明天走的时候可以带上。”
“外面冷,你先上床躺着去。”
云谪往床的方向看了眼,想提议自己睡地上,不过想到方才余莞的眼神,还是算了。
只好慢悠悠地找床去。
云谪躺床上,久久睡不着,耳边传来余莞的声音。
“睡不着?”
云谪用被子捂着半张脸,点点头:“嗯…”
余莞想想,道:“那我们聊聊天吧,聊着聊着就睡着了。”
云谪思索了会儿,问道:“余姐姐,我听你们说这里最近在闹狐患。”
余莞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
“是呀……”
“那你们是不是会很害怕狐族,你们……讨厌它们吗?”
余莞没有马上回答,想了会儿,才平静地说:“其实并没有人真的看见狐妖伤人,都只是听说。”
“可能人们都很忌惮自己害怕的东西吧,就算没有人看到,也会有很多人信。”
“这样啊……”
余莞侧过身,轻拍下他的肩,笑着说,“该我问你了,你送完信之后,打算去哪里?”
…………
“回家吧,我想陪着我爹娘。”
早上云谪醒来的时候,余莞已经下楼了,他起身,洗漱一番后,把被子叠好,然后走到楼梯口,楼下传来余莞和母亲的交谈声。
“那医馆的徐老还是不肯收你?”
余莞边喝粥,边摇头。
余母一副意料之中的表情,“啧,我就说不会收的吧,人家只收男子,你一个姑娘家,你看你去了这么多次,人家收你了没有。”
余莞放下手里的粥,语气很是不服。
“姑娘家又怎么了,他要是肯收我做学徒,就会知道,我学的不会比那些男子差。”
云谪回忆起他昨天看的书,对此非常认同地点头。
看到楼上的云谪,余莞摇着手招呼道:“你醒了?快下来喝粥,我娘做的甜粥可好吃了。”
还是觉得很不好意思,云谪低头小口小口地喝着碗里的粥,安安静静的。
余母也没有多说什么,过了会儿便起身去帮余父收拾行李去了。
“你不用怕,我娘人很好的,只是刀子嘴豆腐心,她刚刚还让我多给你备些吃的,肯定是担心你路上饿着。”
云谪正想说些什么,屋外就响起一阵沉闷的脚步声。
“例行搜查……”
爹娘还在后院,余莞便先去屋外查看是什么情况,云谪跟在后面。
外面突然多了许多士兵,把茶坊围了起来,看家的黑狗一直在叫,见到余莞,才止住了声。
见有人出来,一位身着铁甲的士兵上前喊话:“我们要捉拿的人,很可能就藏匿在这座茶坊里,还请姑娘配合搜查。”
余莞不以为意,摊开手。
“搜查令。”
…………
“没有搜查令,那就是私闯民宅,你们有什么理由围我家。”
“……”
就在此时,云谪刚从屋里出来,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感觉整个人被提了起来,脚底悬空,摇晃间耳边传来余莞和另一个人的声音。
“你干什么!把他放下来!”
“他就是我们要捉拿的狐妖。”
说完,提着人便要走。
余莞有些懵,但还是很快上前拦住那人的去路,“不行,你们有什么证据,给我放开他!”
云谪边挣扎边解释:“不是,我不是你们要找的人,我不认识你们。”
扭不动这人,余莞又咬了那士兵的手。
云谪被甩了出去,重重得摔在了地上。
身上一阵阵的疼,感觉自己的骨头要裂开了,还没等云谪缓过来,便听余莞喊道:“小心!”
有风拂过,云谪吃力地起身,霎时间,本能驱使他瞳孔竖起。
有一柄尖抢悬在他的眉心!
周围很安静,静得仿佛只剩下自己急促的心跳声,他哽咽了一下,沉重地喘着气,努力地呼吸着,身上强烈的疼痛感还未散去,但他却动不了了。
不知过了多久,在一声冷笑后,眉心的尖抢被利落地撤了回去,身披甲胄的持枪人将它稳稳地握在手里。
“收队。”
扣住余莞的那名士兵才松开手。
“将军!”
那名士兵上前问道:“将军,不带走他吗?他很可能就是……”
他说要带走的人,是云谪。
余莞立刻去云谪身边护住他。
那位将军回头,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云谪,是很肯定的语气,“不是他。”
士兵挠头,很是不解。
被他称作将军的人见他这幅样子,给他脑袋就是一拳。
“你以为我们要找的是什么人,那位可是个难伺候的主,即便是能化形成他人的模样……”
又看了眼双手撑在地上的云谪,旁边的余莞边去扶他,边拍着他的背。
“哼……也不会这么不经吓,稍稍一试探,就原形毕露了。”
云谪听到他的话,马上用手去摸自已的头。
果然,他摸到了两个毛毛绒绒的东西,那是……他的耳朵。